肖尘靠在柱子上。
“这是天下的劫数，原本计划着，西北和沿海一点点发展，慢慢扩散。辅以义理堂对秩序的干扰，会对这世间作出改变，那也是十几年的事情，平静的转变。可这些世家不肯，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倒省了我找借口灭他们。”
庄幼鱼从廊下走过来，挨着沈婉清坐下，脸上带着几分愁色，几分担忧。
“那也太多了。也不知什么时候串联的。这国中各地皆有。相公要是一路杀过去，难免落一个魔头的罪名。”
肖尘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像是在逗一只猫。
庄幼鱼被他捏着下巴，嘴微微嘟起来，眼睛瞪着他，但没有躲。
“你家相公会怕这个？再说了，杀个一两家，算是乱杀。杀十几家，算是魔头。但把冒头的都杀绝了，那就是圣人。”
庄幼鱼被他捏着下巴，只能瞪着他，眼睛里的担忧还在。
肖尘松开手，她揉了揉下巴，叹了口气。
“太多了，难免人心浮动。他们就是算准了你顾念百姓，这才有恃无恐。”
肖尘摇了摇头。
“他们把自己看得太高了。没了他们，农民照样种地。若地属于自己，只会种得更好。所谓的正统之争，都是那些读书人糊弄自己的。种地的，谁在乎这些？”
“收拾收拾，我们走！”他说。
“去哪儿？”庄幼鱼问。
“邺城。”肖尘转过身，看着她们三个，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去看看那个太守，到底有多大的胆子。”
ミ●﹏☉ミ
邺城为一方重镇。
平日里，这里应该是车马喧嚣、商贾云集的热闹所在。
可如今，城门紧闭。
城楼上站着的兵丁，一个个脸色凝重，手按刀柄，目不斜视，像是在等一场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仗。
不允许百姓出入，不少人就断了生计。
在这个世道，百姓的生计在那些争权夺利的掌权者心中，不值一提。
肖尘的队伍到达的时候，面对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他没有让队伍靠近，谁也不知道这个妄想裂土封疆的太守会不会突然丧心病狂地放箭。
他不想冒这份风险。
这种人在历史上太多了——被一时的利益蒙了眼，什么都干得出来。
队伍人数不多。
三个带路的捕快，十几个望舒城周边义理堂的侠士，然后就是他们一家的马车，月儿坐在赶车的位置，好奇地看着远处紧闭的城门。
肖尘准备独自前行，他想一个人会会这个知道他在附近还敢响应反叛口号的家伙。
但沈明月坚持要与他同行，她想与沈家有个了断。
她的态度很坚定，这是一件她已经想了很久、不能再拖的事。
肖尘觉得沈明月功夫不错，骑的又是百里挑一的骏马，就算城楼上放下箭雨，也有能力跑开。
于是点了点头，应允了。
二人纵马来到城楼之下。
肖尘冲着城楼上的守兵喊了一声。
“把你们的守将找来。我有话说。”
守城的兵丁趴在垛口上，往下看。他看见那匹火红的战马，马上的年轻人虽然穿着朴素，但气势不俗。
“不知尊驾是哪一位？”
“逍遥侯，肖寻缘。”
城楼上一阵骚动。一个声音从垛口后面传出来，带着几分慌乱。
“侯爷稍等。我这就遣人去请太守大人！”
肖尘没有为难这些当兵的，就和沈明月安静地等待。
红抚低下头，啃了几口地上的草，好像也没把这高大的城墙放在眼里。
大约两炷香的时间，城楼上有了动静。
先是几个兵丁跑过来，在垛口两边站好，然后是一个穿着不合身盔甲的胖子，被人扶着，从台阶上一步一步地爬上来。
他太胖了，盔甲穿在身上，像一口锅扣在一堆棉花上，胸甲绷得紧紧的，好像随时会崩开，护心镜歪在一边，腰带勒在肚子底下，看着都替他喘不过气。
他走到垛口前面，两只手扶着城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挤出一个笑脸。
“可是逍遥侯金面？侯爷果真英明神武，年少有为！”
肖尘不是来和他讲客气话的。
“你就是这里的太守？”
那胖子拱了拱手。
“正是，在下忝为此地太守，名唤保林裘。”
肖尘看了看对方的体型，感受到一种跨越了千年的恶意。
他正了正神色，把那种莫名其妙的联想从脑子里甩出去。
“为什么关了城门，不让百姓出入？可知耽误了农时，对百姓意味着什么？”
保林裘扶着城墙垛口，身子微微往前倾，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多了几分算计的光。
“侯爷，明人不说暗话。当今皇帝得位不正，我等正是响应了五皇子的号召，欲匡扶正统。只能先苦一苦百姓。”
肖尘的脸色沉了下来。
先苦一苦百姓——每次有人要做什么坏事，要牺牲什么人，要达成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都会拿出这句话来。
你们发疯，百姓拦着你们吗？凭什么要苦一苦百姓？
就因为百姓好欺负？
他把那股子火气压了压，声音从喉咙底下滚出来。
“我若不许呢？”
保林裘依然一脸恭敬，甚至笑容更深了一些，像是刻在脸上的。
他的手从垛口上收回来，交叠在肚子上，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而不是在跟一个杀神对峙。
“侯爷心有大义，下官是佩服的。但侯爷出生入死，建立那么多功勋，仅仅只是封侯，如今的皇帝对侯爷不公啊。五皇子向来仰慕侯爷，若得正统，必为侯爷封王列传，以彰显功勋。”
肖尘翻了个白眼。
封王？封什么王他也一分钱不拿。这个逍遥侯还是为了行走方便才挂的名头，要不是这年头没有个爵位麻烦事儿一大堆，他连这个都懒得要。
这话一点吸引力都没有，不过不代表他不能诈一诈。
他故意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考虑，然后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兴趣。
“封王，倒是个不错的建议。不如打开城门，让我进去，我们好好商量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