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玲玲低着头，手指头忙得很，指甲嵌在皇冠上那颗最大的红宝石边缘，使劲往外抠。
那宝石镶得紧，摇了几下没动，她换了个角度，把指甲塞进更深的缝隙里，又抠。肖尘站在旁边，看着她跟那颗宝石较劲。
“你抠它干嘛？”他觉得这家伙研究的方向怪怪的。
诸葛玲玲头也不抬，手指还在使劲。“这个宝石一看就很值钱。”她的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加一等于二。
段玉衡挨了一掌也不影响他说话。
他左肩膀塌着，右手指着诸葛玲玲手里那个皇冠，表情很认真。“那个皇冠是金的。一起卖的话更值钱。”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找个金匠熔了也能卖不少。”
“真的？”诸葛玲玲对他的判断抱怀疑态度。她的手指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段玉衡，又看了看肖尘，最后低下头看了看那个皇冠。
“宝石抠下来，也不影响卖黄金啊。”
金子的光泽在日光下有些发暗，但她刚才抠的那颗宝石确实很亮。
肖尘觉得自己拉着两个弱智。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你们是不是傻？那是皇冠！皇冠！”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手指戳着那个被诸葛玲玲攥在手里的东西。“你把这个卖给皇帝，要不放在侠客山庄换积分，都比卖材料贵重十倍。你们是怎么想的？一个要抠宝石，一个想卖黄金？”
他看着诸葛玲玲，又看着段玉衡，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扫了两遍。“以后不许说是侠客山庄的人。人家说武夫没脑子，都是因为你们这种人把名声败坏了。”
诸葛玲玲把手从皇冠上松开，研究了一下，宝石并没有被扣坏。小心地把皇冠放进挎包里。
她把皇冠塞进去，又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才把系绳系紧。
她对肖尘的挖苦已经习惯了，全当没听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连个弯都不带拐的。
咱不是傻，是没见过。天下有几个人卖过皇冠的？不丢人。
“我们要不回去再挖一挖？”她把挎包背好，拍了拍上面的灰。“我把这玩意儿从那老头脑袋上扯下来的时候，还看到一个密室。里面肯定有好东西。”她看着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眼睛里放着光。“都怪你没轻没重的，怎么一下就全塌了？”
肖尘也是拿到雪影狂刀以后有点疯，见什么砍什么，柱子砍，墙砍，屋顶砍，连地面都砍了好几刀。他知道自己有点过了，但他不会认错。
“我哪知道这地方那么脆？好多地方我没砍就塌了。”
他说的倒是实话，建筑的结构破坏一半，有没有个不塌的。
“再说你刨出来也拿不下啊。包里还要装些吃的。咱们还有十几天的路要走，你背一兜子金子，饿死在半路上，金子有什么用？”
诸葛玲玲犹豫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挎包，又看了看段玉衡的挎包。
空间有限，塞不下太多。
但这可是艰苦半条路，吃饱一辈子的机会。
“路上我们抓那个——那个什么，鼠兔，也能行。”她开始撺掇段玉衡，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胳膊。“把你的挎包也空出来，装点黄金啊，玉玺啊。回去我们就发了。”她眼睛里的光更亮了，像两盏灯笼。
段玉衡对财富的渴望没有压过理智。他看着诸葛玲玲那张越说越兴奋的脸。“堂主，玲玲姐。你先把秋水还给我好吗？”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绝的试探。
“啥？”诸葛玲玲一脸被辜负了的样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眉毛往上挑，整张脸上写满了“你怎么能这样”。
“我刚刚可是救了你，还把你护在身后。有情有义，你居然这么对我？”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夸张的委屈，像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虽然是个女汉子，但也是天赋型演员。
“可是……”段玉衡的嘴张了张，又闭上。有种有理说不出的憋屈。
“明明是你自己送给我的。你喊的是接剑，不是借剑。我听的真真的。”诸葛玲玲的语速越来越快，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字。
“只是给你暂时对敌啊。”段玉衡的声音更小了，透着心虚。
“只是暂时的吗？过河拆桥，始乱终弃。你原来是这样的人？”诸葛玲玲开始觉醒一些不太好的天赋。
胡搅蛮缠！
以前她都是用剑说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话越来越多，理越来越歪，脸皮越来越厚。
肖尘说了句公道话。
“始乱终弃就过分了啊。不会用词就别瞎用。”他的语气很平淡，像一个先生在纠正差生。“你可以说忘恩负义。”
段玉衡一脸委屈地看着肖尘，眼睛里写着“你怎么还帮她”。
肖尘自顾自地上马。红抚的背还是那么宽，坐上去的感觉和平时一样。
生活不单调，还得加点料。
“看我干嘛？自己的武器都保不住。我替秋水鄙视你。”他看着段玉衡，嘴角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我要是你的话，就按江湖规矩。决斗吧！”
诸葛玲玲在旁边猛点头，马尾辫跟着她的脑袋一甩一甩的。“好啊好啊！”
段玉衡像个受气包一样站在中间，左看看肖尘，右看看诸葛玲玲，又左看看，又右看看。
“你们抢东西的时候，还要打人吗？讲不讲理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的、像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样的委屈。
风从废墟那边吹过来，带着灰和寒气。
正如他此刻的心情，就像一个无能的丈夫，看着自己的伴侣投入了诸葛玲玲的怀中。
大丈夫，不能哭。一哭更窝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