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朋进攻。
球再次到了森重宽手中。低位。背打。
樱木花道贴在他身后。
森重宽的身体又靠了过来。那股力量比上一次更猛烈了——像是一辆失控的推土机朝着一面薄墙碾过来。
樱木花道的脚底在地板上吱吱地响。他咬着牙顶住了。但他的脚步还是在往后退。
五厘米。十厘米。十五厘米。
森重宽到了他想要的位置。
转身。
那个转身的速度快到和他一百一十五公斤的体重完全不匹配。
樱木花道伸出了手——
嘟——
裁判的哨响了。
犯规。
樱木花道的第五次犯规。
他的手在森重宽转身的时候碰到了对方的手臂。力度不大。但裁判的位置看得很清楚。
第五次犯规。
全场骚动了。
五次犯规意味着樱木花道随时可能被罚下场。他在场上的每一秒都是火山口上走钢丝。
安西教练在这个时候举起了手。
暂停。
裁判吹停了比赛。
湘北的球员走回了替补席。樱木花道走在最后面。他的脸色铁青。不是生气。是挫败。
五次犯规了。再来一次他就得滚蛋。
他一屁股坐在了长凳上。双手插在头发里低着头。
更衣室里那种沉闷的压力弥漫在了替补席上。
安西教练走到了樱木花道面前。
他没有责备他。
他蹲了下来。六十多岁的老人蹲在一个十七岁少年面前。膝盖咔嚓响了一声。
樱木。
樱木没抬头。
你还记得两天特训的第一天早上我跟你说的第一句话吗？
樱木的手指在头发里抓了一下。
他记得。
你说——防守不是只有身体对抗。
安西教练的声音很慢很轻。你现在在用什么方式防守森重宽？
樱木沉默了两秒。
身体。
只有身体？
……是。
两天的特训我教了你什么？
樱木的手指松开了。他抬起了头。
安西教练的眼睛透过厚厚的镜片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焦急没有紧张。只有一种耐心到近乎温柔的期待。
半月防守。樱木说。
你在第四节有没有用半月防守？
……没有。
为什么？
樱木的嘴张了张。他想说因为他太猛了我来不及。但他没说出口。因为他知道这个理由很蠢。
安西教练站起来了。他的折扇敲了一下樱木的肩膀。
他越猛半月防守就越有效。记住了吗？他的力量越大你转得越快。
樱木花道的眼睛亮了一下。
对。
半月防守的核心不就是这个吗？对方越用力推你你就转得越快。转完还在原位。你不和他比力量。你借他的力量。
他站了起来。
教练我懂了。
安西教练笑了笑。
还有一件事。安西教练压低了声音。你不要去盖他的帽。你盖不了。他的出手点太高了。
那我怎么——
捅球。
他起跳出手的时候你也跳。不封盖。把手指头伸到球底下。捅他一下。改变球的旋转。
樱木花道愣了一秒。
就像捣蛋一样？
对。就像捣蛋一样。
樱木花道的嘴咧开了。
捣蛋。
这个他擅长。
暂停结束。
球员们重新走上球场。
名朋工业仍然是森重宽罚球。两罚全中。58比59。名朋领先。
湘北进攻。林风快速进攻得了两分。60比59。湘北反超。
然后——关键回合来了。
名朋进攻。球到了低位的森重宽手里。
他背对篮筐。身后是樱木花道。
樱木花道这次没有贴在他正后方。
他侧了过来。
左肩靠着森重宽的右臂。右手向前延伸。左手贴在森重宽的腰部。
半月防守。
森重宽的背靠了过来。
力量。巨大的力量。
樱木花道的身体开始旋转了。
他的左肩变成了右肩。右肩变成了后背。后背变成了左肩。整个人顺着森重宽的推力方向转了四分之一圈。
转完了。
他还在。
还贴着。
森重宽的眉头跳了一下。他又推了。
更大的力量。
樱木转得更快了。半圈。但身体像陀螺一样稳稳地粘在了森重宽身侧。
森重宽从鼻子里重重地喷了一口气。
他不管了。
强行转身面对篮筐。
樱木花道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也完成了站位的调整——半月防守的姿态让他在森重宽转身时自然而然地滑到了正前方。
他挡在了森重宽面前。
森重宽起跳了。
球举到了最高点。两米四以上的出手高度。樱木花道要封盖这个球——不可能。高度差太大了。
但樱木没有去封盖。
他也跳了。
他的手没有往球的正面拍。
他的手指从下方伸了上去。
五根手指精准地戳在了篮球的底部。
力度不大。很轻。就像用手指弹了一下桌子上的橡皮一样。
但这一下改变了球的旋转方向。
球离开了森重宽的手。
它原本应该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落入篮筐。但被樱木的手指一捅之后旋转方向偏了大约十五度。
球砸在了篮筐的前沿。
弹了起来。
没进。
全场一震。
但比赛没有结束。球在空中。
樱木花道落地了。他的脚一碰到地板——立刻再次起跳。
二次起跳。
他的弹跳力在高中篮坛里就是bug级别的存在。第一次起跳和第二次起跳之间的间隔短到不超过零点三秒。
森重宽也在抢这个篮板。
但他刚才起跳强攻消耗了巨大的力量。他的二次起跳没有樱木快。
樱木花道的双手在空中抱住了篮球。
抱得死死的。十根手指扣进了球的纹路里。像抱着一个自己刚生出来的孩子一样。
他落地了。
球在他怀里。
呼——他吐了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森重宽。
全场安静了大概一秒钟。
然后——
啊啊啊啊啊——！
看台上湘北的球迷全部站了起来。
樱木花道！！
他防住了！他防住了森重宽！！
那是什么防守！见鬼了！
解说员的声音已经破音了：不可思议！樱木花道用一种全新的防守方式在正面对抗中防住了森重宽的篮下强攻！他没有封盖！他用手指捅了篮球的底部改变了球的旋转轨迹！然后他用无与伦比的弹跳力抢到了篮板球！这个球——这个球可能改变整场比赛的走向！
森重宽站在篮下。
他看着樱木花道怀里的球。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投篮后的姿势。手指在空气中僵了两秒。
然后他慢慢放下了手。
他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种东西。
不是愤怒。
是意外。
纯粹的意外。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防守方式。一个比他矮十四厘米的家伙不封盖、不硬抗、不退让。就用手指捅了一下球。
这算什么？
但球确实没进。
这就够了。
林风在前场看着这一切。他的嘴角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樱木花道。
这个自称天才的家伙。
有些时候还真的是天才。
樱木花道把球砸在了地板上弹了起来用一只手接住，快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