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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里本该有机会做点小动作——可惜全忘了。
他转过头,却发现她的视线仍粘在渐暗的银幕上,眼眶泛着红。
“怎么了?”
“刚才……太险了。”
她声音有些哽,“那些警察……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那部片子里的几场冲突,除了开头有伤亡,后面几乎都是压倒性的胜利。
可每一次扣动扳机,生死之差只在毫厘之间,仿佛 ** 随时会调转方向。
正因如此,即便无人倒下,紧绷的弦也从未松弛。
他暗自撇了撇嘴。
竟是为了这个。
他第一次察觉,她骨子里藏着这样的柔软与热忱。
“看了才知道……他们太不容易了。”
她吸了吸鼻子,从包里摸出纸巾,“你看电影里那个地方,乱成什么样。
要是没有这些不出名的人守着,我们哪能这么太平。”
“他们……真了不起。”
她拭着眼角,低声又说了一遍。
她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指尖在微光里有些泛白。”那座城……我从未想象过现今还存在那样的地方。
直到看了那部片子,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生活在怎样的安稳里。”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杨阳侧过脸,喉结动了动,没接上话。
“李导的镜头太锋利了。”
她继续说着,眼睛没离开发亮的屏幕,“我喜欢这种不遮掩的片子。”
他听见那个姓氏,下颌的线条微微绷紧了。
有什么话涌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部在海外取景的影片名字在脑海里盘旋,却像握不住的雾气,怎么也聚不成形。
“你想说什么?”
她抬眼看他。
“没什么。”
他别开视线,语气硬邦邦的。
李沁站起身,握着手机走向窗边。
按键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她一字一句地敲:“《边境风云》让人清醒。
走出影院时,忽然懂得珍惜脚下这片土地。”
“谢谢李导,谢谢那些没有名字的人,谢谢这片山河。”
那时微博还是个新鲜玩意儿,但她毕竟在镜头前出现过,总有些人认得她。
文字发出去不久,红心便一颗颗亮起来,几十条留言陆续浮现。
“《边境风云》值得看,看完更懂得何为家国。”
“今年最撼动人心的作品,致敬暗夜里的守护者。”
“有些地方从未安宁,而我们能在晨光里醒来,已是幸运。”
“颜维明导演的镜头像一把薄刃,划开了缉毒警行走在刀锋上的日常。”
***
窗帘半掩着,国贸大厦高层套房的灯光是暖黄色的。
王景陷在沙发里,牛仔裤的布料皱巴巴的。
对面坐着两个人——刘德桦的西装一丝不苟,肩线笔挺;大S背脊挺得极直,像一株不肯弯曲的植物。
三人刚结束一家媒体的访谈回来,时间尚早,便开了瓶酒。
玻璃杯相碰的声音清脆。
刘德桦和大S聊着接下来的行程,语气松快。
唯独平日里话最多的那个,此刻却异常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别想了。”
刘德桦朝他举了举杯,“片子已经交出去了。
成了,是锦上添花;不成,路还长。”
王景扯了扯嘴角,没应声。
茄克衫的拉链头有些凉。
他今天特意让助理盯着《边境风云》的首映数据,手机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茶几上。
他心神不宁。
“华仔,”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这次要是砸了……下次再想坐回导演椅,就难了。”
指尖的烟灰无声断裂,王景盯着办公桌上摊开的预算表,那些数字像 ** 般钻进眼底。
如今拍电影的成本早已不是当年港岛的光景——几百万就能捣鼓出一部戏的日子,被碾碎在时间的车轮底下。
现在随便哪部片子,没个几千万根本转不动。
他想起自己这身肥肉在酒桌上翻滚的模样,胆固醇的警告还在体检单上发烫。
要是这次再砸了,下次拉投资时喝的恐怕就不只是酒了。
窗外的霓虹灯把大S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嘴角还挂着那副练习过千百遍的微笑,眼珠却像玻璃弹珠般骨碌转了一圈。”导演,您说那部得奖的片子……会不会压着我们打?”
这两年她运气不错,背后有人捧着,手里攥着的资源一部比一部亮眼。
眼下这部《未来警察》在她心里排第二,仅次于那部武侠片。
她做梦都想复制林清霞们的路,成为下一个被镁光灯供起来的名字。
可即便书读得不多,审美这玩意儿她多少还有点——要不是自己主演,这种烂片倒贴钱她都懒得抬眼。
除非哪天嗑嗨了,否则谁看得下去?现在只能盼着内地观众口味特别,专爱这种调调。
王景摆了摆手,没接她的话。
他向来不喜欢这张脸,觉得寡淡得像隔夜茶水,但混江湖的人最懂把情绪腌进肚子里。
手机就在这时候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秘书的名字。
接起来,就能知道那部对头片子的生死了。
是好是坏,马上见分晓。
他长长吸进一口气,尽管早就在心里盘算过无数遍,清楚对方大概率要爆,可人总存着点侥幸——万一呢?万一那片有什么硬伤,留条缝给他钻呢?
拇指按下接听键的瞬间,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声音:“晶哥,情况不太妙。
那边火得厉害,口碑爆了,票房也冲得高……首日肯定破两千万。”
内地那些大片首日两三千万好像不算稀奇,什么《非诚勿扰》《无极》都轻轻松松。
可放在合拍片和港片这儿,那就是一道坎。
多少片子扑腾一整年也就六七千万,惨点的连千万都摸不到。
刘德桦前两年的《墨攻》《游龙戏凤》,首日都没迈过这条线。
王景听着,嘴角扯出个苦笑。”知道了。”
他顿了顿,原本想挤几句自我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成了另一套词。
手机震动起来时,王景正盯着桌上半空的酒杯出神。
他按下接听键,那头的声音迫不及待地钻入耳中。
“那部讲边境的电影,现在到底有多热?街上好像人人都在议论。”
他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自己发际线边缘。
对方的话被拆解成几个碎片落进他脑子里:故事脉络直白,男女主角行事果决,面对罪犯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路向前的动作。
这描述让他脑海里闪过几个相似的影子——密闭空间里的缠斗,为至亲跨越国界的追击,都是简洁的铺垫后便转入绵延不绝的肢体碰撞。
他的思绪又飘到另一部尚未面世的片子。
在那部作品里,他特意为英雄准备了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由一位以拳脚闻名的演员扮演。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提到了第二个被广泛谈论的层面:音乐与画面的精妙配合,镜头切割的节奏,那些搏击场面的设计感。
不少带着专业眼光审视的人,将其视为某种标杆。
王景顿了一下,才慢慢理解这话里的两层意味:普通看客觉得够劲,而眼光更挑剔的那群人,则看到了技术上的考究。
换句话说,无论从哪个角度走进影院,似乎都能找到停留的理由。
“还有一点,”
电话那头补充,“是那种家国情怀。
电影里河对岸的城镇,看起来杂乱又危机四伏,而我们这边井然有序。
两位主角之间没有太多私人情感的牵扯,目标纯粹就是追捕。
这种格调,被很多人称赞。”
听到这里,王景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手头那部片子:男主角失去了伴侣,随后便与另一位女性角色发展出新的情感线。
他没再让话题继续,拇指一按,结束了通话。
桌对面的两个人一直观察着他的神色。
刘德桦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仿佛只是等待一场寻常谈话的结束。
大S的坐姿则显得有些僵硬,手指轻轻搭在杯壁上。
这部即将上映的片子,是她费了不少心力才得到的角色,更何况合作的对手是刘德桦。
“导演,那边……评价到底如何?”
她终于问出口。
王景端起杯子,让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开口:“势头很猛。
肯定会波及到我们。”
他们的电影四天后才与观众见面。
到时候影院会如何分配场次,能否压过那阵风头,都是未知数。
他感到一阵熟悉的、沉重的疲惫。
大S看着他晦暗的表情,思绪却飘到了另一个人身上——那部电影里的女演员章子宜。
一种混合着酸涩与渴望的情绪涌上来。
如果站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是她,此刻大概不必在这片低迷的空气里小心翼翼,而是能从容地举起庆祝的香槟了吧。
……
日历翻到三月二十六号,那部边境题材的电影正式登陆各大银幕。
在此一周前,另一部带着奇幻色彩的古装喜剧已经抢先亮相。
但后者几乎没能留下任何痕迹,悄无声息地沉没了。
饰演女主角的孙丽,还收到了一些认为她与喜剧氛围格格不入的议论。
当边境风暴席卷影院时,同期对垒的还有一部更早就在海外绽放过的奇幻童话。
许多人觉得,既然二十天前它就在大洋彼岸上映,网络早已流传开各种版本的资源,应该构不成威胁。
这种判断,后来被证明错得离谱。
银幕上跃动着立体的幻境,那场关于女孩坠入兔子洞的奇遇正借着视觉革新的风潮吸引目光。
市场另一隅,那部以边疆为背景的作品并未追逐这股技术潮流,因而避开了观众被大幅分流的隐忧。
上映首日,边疆题材的影片占据了半数的场次安排,而仙境奇遇则分得约三分之一的空间,余下的光影几乎被湮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