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起刚才那个梦,想起那句“要是能重来……”
叹了口气,她把这事提了出来。
苗侃听了,眼皮垂了一下,眼神黯了短短一瞬;
转眼又扬起眉,伸手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拍着背:
“行,咱就回去看看。
是啊,好久没去了。”
“那我马上准备!”
朱雪蓉一听,蹭地站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像燃起了小火苗。
挣开他胳膊,转身就往厨房跑。
苗侃随后跟进来,倚在门框上问:
“干啥呢?”
“这回不是叫叔叔阿姨啦!”她一边择菜一边回头笑,“是爸妈了,总得拎点实在的,不能空着手进门吧?”
“我来弄吧。”
“不用啦,我自己弄就行!”
苗侃斜倚在厨房门口,瞅见朱雪蓉利索地围上那条浅蓝色的围巾,拉开冰箱门,拿出几样新鲜食材。
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她那张小脸绷得挺认真,眉毛微微蹙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锅里。
苗侃看着心里一暖——这姑娘把自家人看得这么重,真好。
其实他早打算去看看爸妈。
可说白了,就是不敢去。
头两年还常去坐坐、聊聊天;后来越来越懒,一年就赶在生日和清明那两天走一趟。
为啥?
每次从墓园回来,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气,蔫得说不出话。
那种感觉,就像全世界只剩自己一个,孤零零站在风里。
小时候最扛不住,走到半路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长大后更别提了——工作不顺、房子没着落、连体面衣服都凑不齐三套……哪还有脸往那儿站?
偶尔硬着头皮去了,也全靠咧嘴强撑,笑得比哭还难看。
可今天不一样。
他望着灶台前那个踮脚炒菜的背影,心里头竟轻轻松松的,像卸下了一副背了十几年的旧担子。
要是爸妈能看到现在这样——
有家、有她、还有肚子里正悄悄长大的小家伙……
他们肯定乐得合不拢嘴吧?
天下哪对父母不盼着孩子活得敞亮、笑得踏实呢?
所以这次听说要过去,他没想躲,也没憋着泪,反倒有点儿雀跃。
爸妈要是知道了,八成也会偷偷抿嘴笑……
他真没上前搭手,就那么靠在门框边,眼不离人,静静看着她翻锅颠勺、切菜摆盘。
不多会儿,朱雪蓉端出几道热乎饭菜,妥妥装进藤编食盒里。
俩人回屋换上干净便装——
他穿件灰毛衣,她挑了条米色针织裙。
手牵手出了院门,大黄摇着尾巴跟在后头,一路奔后山而去。
到了地儿,风景还真不赖:
山不高,水不深,林子绿得发亮,风里带点青草香。
墓碑前杂草钻得挺欢,苗侃蹲下身,一根一根拔干净,指尖沾了泥也不擦。
抬眼看着石碑,心里不是不闷,但更多是轻快。
毕竟现在有人陪着,家里暖着,小生命正在悄悄发芽……
血脉这事儿,总算是接上了。
“爸,妈,好久没来了。”他声音平平的,不抖,也不压,“我结婚了,这是雪蓉,你们老早就见过的——她常来,给你们送花、擦碑,比我还勤快呢。”
朱雪蓉一听,鼻子一酸,立马跟着叫了声“爸妈”。
上回来这儿,两人还你推我搡地装朋友;
这一回,名字都写在同一本红本本上了。
时间跑得太急,急得人来不及眨眼……
她麻利摆好饭菜,又点上三炷香,插进香炉。
俩人就那么站着,像从前一样,东一句西一句地絮叨着——
说说天气、说说菜价、说说镇口那家修车铺终于翻新了……
说了十来分钟,才慢慢转身往回走。
下了山,踩上乡间土路,天蓝得透亮,云朵也散开了。
风还是凉飕飕的,可太阳明晃晃悬在头顶,晒得肩膀暖烘烘的,连脚趾头都舒坦。
苗侃顺势揽住朱雪蓉肩膀,忽然觉得:
日子啊,原来可以这么甜。
以后嘛——
就这么热热闹闹、开开心心地过下去,挺好。
“谢啦,媳妇儿。”
“谢啥?咱俩谁跟谁呀!”她笑着拍他胳膊,“往后不准再说‘谢’字,听见没?”
“哎!”他咧开嘴笑,想起以前老拿这话逗她,现在倒被她原样甩回来。
嘿,真痛快!
娶到这样的老婆,这辈子还有什么好求的?
生活该咋过,还得咋过。
回了家,东西一放,俩人瘫沙发上,百无聊赖,只好摸遥控器开电视。
现在看电视,姿势都成固定搭配了——
苗侃坐直,朱雪蓉必躺;
有时脑袋枕他腿上,有时反过来她当人肉靠垫。
这回刚按开频道,她就哧溜一下滑倒,小腿翘着,脚丫子不偏不倚搁他大腿上。
“跑了一路累坏了吧?老公给你按按!”
“哼,少来这套!”她耳根泛红,啐了一口。
明摆着就是借机摸手摸脚,还装得人模狗样!
不过这回,她真冤枉人了。
苗侃前两天刚搜了孕妇指南:
后期容易脚肿手胀,得每天揉揉、通通血,才不会胀得难受。
他这是提前练手呢!
她躺着看剧,时不时红一下脸——
毕竟被这么捏着,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他则一边瞄两眼屏幕,发现全是广告和狗血剧,干脆低头专心干活。
就这样挨着看了会儿。
大概三点光景,他手一停,抬头朝她笑笑:“行了,别看了,该出发咯。”
“啊?去哪?”她懵了一秒。
“店里的自助午宴啊!今儿请街坊邻居免费吃,你忘啦?”
“哎哟——真忘了!”她腾地坐起,抓起拖鞋就往脚上套。
结果一扭头,发现苗侃穿着人字拖,正撒丫子冲向卧室,跑得比兔子还急。
她傻在原地:“你又干啥去?”
“洗手!你这小脚丫太霸道,熏得我打喷嚏——呕……”
“臭什么臭!你上次还……”她气得腮帮鼓起,抬腿就想追,可刚想起肚里揣着崽,立马收住劲儿,深吸一口气,慢悠悠踱向浴室。
——但这口气,是留着揍人的!
刚推开门,就见苗侃甩着湿手跨出来,俩人鼻尖差点碰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