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完,脸色沉了下来:“京兆府尹鲜于仲通的儿子?好大的胆子,敢调戏我李府只之人。”
阿洛在一旁道:“鲜于仲通此人,官声尚可,但教子无方。他这个四儿子鲜于晃,是长安城里有名的纨绔,整日里斗鸡走狗,调戏妇女,没少给他爹惹麻烦。”
“既然如此,明日就让他爹好好管教管教。”我冷声道,“阿洛,你去查查,鲜于晃平日里都干过哪些坏事,事无巨细。明日他若敢来,我就让他爹亲自来领人。”
“是。”阿洛应声退下。
月娥有些担心:“老爷,我是不是又给您添麻烦啦?”
“麻烦?”我笑了,“月娥,你记住,你们不是我的麻烦,你们是我的家人。家人受了欺负,我若不出头,还配做一家之主吗?”
月娥眼眶一热,重重点头:“嗯!”
贞惠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李哲对月娥的维护,让她既羡慕又感动。若有一日,自己也能被他这样维护,该多好。
可是,自己配吗?
她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明日鲜于晃若真来,还得小心应付。
我看出贞惠的担忧,柔声道:“贞惠,你也别多想。今日之事,错不在你,今日如若我在定斩下他的狗头。明日鲜于晃若敢来,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你们也累了,先去歇着吧。”
月娥和贞惠点点头,退出了书房。
贞惠的心中都是李哲那句“今日如若我在定斩下他的狗头”,原来他的心里真的把她当自己人。
我看着她们的背影,眼中闪过冷光。
鲜于晃?京兆府尹的儿子?
好,很好。
明日,我就让你知道,有些人,你惹不起。
午膳时分,李府膳厅里香气四溢。春桃和夏荷正忙着布菜,桌上摆满了各色佳肴: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翡翠豆腐、糖醋排骨,还有一大碗老鸭汤。
我坐在主位,看着这一桌菜,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老爷饿了吧?”月娥笑着给我盛了碗汤,“先喝点汤暖暖胃。”
我接过汤碗,正要喝,就听外头传来脚步声。李冶和杜若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笑,看样子是刚从阿福和桃儿的新房回来。
“回来了?”我放下汤碗,“新房看得如何?”
“好得很。”李冶在月娥身边坐下,春桃连忙给她递上热毛巾,“工匠师傅们已经开始干活了,赵师傅说,保准在婚期前完工。”
杜若在贞惠身边坐下,笑道:“老爷和季兰妹妹真是用心,那宅子外表普通,里头却别有洞天。阿福和桃儿有福了。”
“应该的。”我说,“他们跟着我和季兰这些年,劳苦功高。成亲是大事,不能马虎。”
说话间,人都到齐了。李冶坐在我左边,月娥在她旁边,右边是杜若和贞惠。春桃夏荷站在李冶身后伺候,秋菊冬梅则站在我身后。
“用膳吧。”我拿起筷子。
大家开始动筷。月娥给李冶夹了块鱼肉,又给贞惠夹了块豆腐。李冶吃得香甜,一边吃一边说新房的事,说到兴起,眉飞色舞。
贞惠一直安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有些闪烁。估计是想把鲜于晃的事讲给李冶,又怕李冶大着肚子,所以有所顾虑。
我看出她有心事,但也没有多嘴。倒是月娥,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
“季兰姐姐,杜若姐姐,有件事……”月娥放下筷子,看了贞惠一眼,“今日在东市,出了点事。”
“什么事?”李冶抬起头。
月娥考虑着措词:“今天我们去布庄挑料子,遇到个登徒子,调戏贞惠姐姐。”
李冶眉头一皱:“登徒子?”
“对!”月娥冲着李冶点点头,“那厮喝得醉醺醺的,上来就要拉贞惠姐姐的袖子,还要摸贞惠姐姐的脸。”
“然后呢?”李冶追问。
“我上去就是一巴掌!然后那厮恼羞成怒,叫了七八个家丁进来。结果你猜怎么着?”月娥有些小得意,“三下五除二,全趴下了!”
李冶放下筷子,脸色沉了下来。她看向贞惠:“贞惠妹妹,你没事吧?”
贞惠连忙摇头:“我没事。都是月娥妹妹和如霜如雪护着我。”
李冶又看向月娥:“你怀着身孕,怎么能跟人动手?”
月娥满不在乎地说:“没事没事,我自有分寸。再说了,那几个废物,还不够如霜如雪一只手打的。”
如霜在一旁轻声说:“月娥娘子确实没怎么动手。那些家丁,有五六个是我们姐妹打倒的。”
如雪点头:“是。夫人只教训了那个纨绔子弟,并没有用力。”
李冶这才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你肚子真没事?”
“真没事!”月娥拍拍肚子,“这孩子皮实得很,随他爹。”
我正喝茶,差点没呛着。这丫头,说话越来越没边了。
李冶却没有笑,她站起身,脸色铁青:“那登徒子是什么人?敢动我李府的人?”
月娥说:“他自称是京兆府尹的儿子,叫什么鲜于晃。还说什么他是乡贡明经,要让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什么?”她声音拔高,一双金眸瞪得圆圆的,“鲜于晃?京兆府尹的儿子?吃不了兜着走?他活腻歪了吧!”
膳厅里顿时安静下来。春桃夏荷吓得低下头,秋菊冬梅也屏住呼吸。贞惠连忙拉住李冶的手:“季兰姐姐,你别激动,我没事……”
“没事?”李冶转头看她,眼中怒火中烧,“他都伸手要摸你脸了,还叫没事?这要是我在场,非剁了他的手不可!”
我看着她气得通红的脸,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这丫头,脾气还是这么暴。不过,她护犊子的样子,真可爱。
“阿东!”李冶对着门外喊,“备车!随我到鲜于府去讨个公道!”
阿东在门外应了一声:“是!”
我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去拦。
“等等!”杜若先站起来,一把拉住李冶,“我的好妹妹,你可消停消停吧!不知道自己怀着孕呢?!你要有个闪失可怎么办?!”
李冶想挣开,但杜若抓得紧,她挣了几下没挣开,急得直跺脚:“姐姐你放手!我要去给贞惠妹妹讨个公道!他鲜于晃算什么东西,敢欺负我李府的人!”
“讨公道也得讲究方法!”杜若将她按回凳子上,“你这样冒冒失失地闯到人家府上,有理也变成没理了。再说了,要动手的话也轮不到你个大肚子,老爷和我、还有阿东、阿洛都能让他喝上一壶。”
我在一旁看着,心里点头。杜若说得对,李冶现在怀着身孕,不能激动。而且这事,确实不宜闹大。
我刚要开口说话,月娥抢在我前面说道:“季兰姐姐,你别急,鲜于晃说了,明日来府里赔罪。”
杜若看了月娥一眼,冲她递了个眼神,一边将李冶按在凳子上一边说:“听到没?明日来府里赔罪。咱们就在家里等着,他若来赔罪,咱们就见招拆招。他若不来,咱们再去找他算账也不迟。”
李冶撅起嘴,气鼓鼓地说:“我知道了,我就是气不过嘛!贞惠怎么说也是公主,现在又是咱们李府的人,她受了欺负我这当主母的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杜若笑了,拍拍她的手:“没听月娥说啊!全都打趴下了,还说明日登门道歉,还想怎么样?月娥已经替你出过气了。”
李冶转头看向我,一双金眸瞪着我:“李子游,你到真沉得住气,人家欺负到你头上了,连个声都不吱?”
我被她的样子逗笑了。这丫头,生气的时候像只炸毛的猫,可爱得紧。我忍住笑,正色道:“我可不敢跟孕妇抢话说。你这一通发作,我哪插得上嘴?”
“哼!”李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就是不关心贞惠妹妹!”
月娥赶紧解释:“季兰姐姐误会老爷了。我们从东市回来,第一时间就去找老爷了。老爷听了,当时就说‘他要是当时在场,定砍下鲜于晃的狗头’。”
李冶的脸色这才好了些,但嘴上还是不饶人:“这还差不多。”她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重新拿起筷子,但明显没胃口了。
贞惠也对李冶解释道:“老爷确实说了,还说明日只要鲜于晃来,就一定收拾他。季兰姐姐,你别生气了,为那种人不值得。”
李冶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总算缓和下来:“这才像我们李府的当家人。”
杜若长出一口气,重新坐下,心里想:这孕妇的脾气都这么大吗?看来以后得小心伺候,可不能惹她生气。
我心里也在琢磨。鲜于晃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他明日真来赔罪,态度诚恳,我倒可以放他一马。
毕竟京兆府尹鲜于仲通是杨国忠提拔的人,现在虽然疏远了,但面子还得给。可若他敢耍花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不过这些话,我没说出来。现在李冶正在气头上,我说什么她都得怼回来。还是等她消消气再说。
“用膳吧。”我重新拿起筷子,给李冶夹了块排骨,“尝尝这个,厨子新学的做法,味道不错。”
李冶看了我一眼,夹起排骨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嗯,好吃。”
见她情绪好转,大家都松了口气。月娥连忙给贞惠夹菜:“贞惠姐姐,你也多吃点。今天受惊了,得补补。”
贞惠笑着道谢,小口小口地吃着。杜若也活跃气氛,说起今日在新房看到的趣事。
“你们是没看见,那工匠赵师傅,听说我们要给阿福和桃儿准备新房,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尽心尽力。我问他为什么这么上心,你们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月娥好奇地问。
杜若笑道:“他说,阿福掌柜和桃儿姑娘是好人。去年他老娘病了,没钱抓药,是阿福掌柜借给他钱,还让念兰轩的茶博士轮流去照顾。他说,这份恩情,他一直记着呢。”
李冶听了,眼睛又红了:“阿福和桃儿,都是心善的人。”
“是啊。”我点头,“好人有好报。他们成亲,咱们得办得风风光光的。”
“那当然。”李冶来了精神,“我已经想好了,八月初五那日,咱们李府上下都得去贺喜。念兰轩、兰香坊、若兰饮,所有分号歇业一日,让能来的伙计们都来喝喜酒。”
“这么大阵仗?”贞惠惊讶。
“必须的。”李冶认真地说,“阿福和桃儿是我们的家人,家人成亲,自然要热热闹闹的。”
月娥笑道:“那咱们可得提前准备贺礼。我打算绣一对鸳鸯枕套,就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来得及。”杜若说,“我帮你。我绣花不行,但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我也帮忙。”贞惠说,“我虽然不会绣花,但可以帮忙裁布、穿针。”
李冶看着她们,眼中满是笑意。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一家人,和和美美,互相扶持。
用过午膳,李冶拉着贞惠的手:“走,去我的房间睡个午觉,姐姐给你压压惊。”
这话说得,逗得一桌人都笑了。贞惠笑得腼腆:“好,听夫人的。”
李冶又看向杜若和月娥:“姐姐,月娥,你们也去歇会儿吧。今日都累了。”
杜若和月娥点头。四人说说笑笑地出了膳厅,往后院去了。
我看着她们的背影,心中温暖。这些女子,都是我的家人。家人受了欺负,我自然要护着。
鲜于晃,明日你最好识相点。否则,我不介意让你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午后的书房,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靠在躺椅上小憩,脑子里却在根本没想明日如何应对鲜于晃。
京兆府尹鲜于仲通,此人我虽未真正交往过,但有所耳闻。能力一般,但擅长钻营,靠着巴结杨国忠爬上府尹之位。如今杨国忠改邪归正,他没了靠山,日子应该不太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