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来了,李冶眼睛一亮,放下团扇就要站起来。
“坐着坐着,”我快步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别动。”
李冶乖乖坐回去,仰头看着我,金眸亮晶晶的:“怎么样?那登徒子走了?”
我在她旁边坐下,接过贞惠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走了。被他爹带走的。”
“他爹?”月娥来了兴致,“鲜于仲通来了?”
我点点头:“来了。还有杨国忠。”
李冶眨了眨眼:“义父也来了?”
“嗯,”我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鲜于晃想讹我九百两,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爹一巴掌扇懵了。后来他爹看了卷宗,脸都白了。”
月娥拍手笑道:“活该!那登徒子就该被收拾!”
贞惠轻声说:“李大人,那卷宗……会不会给鲜于府尹惹麻烦?”
我笑了笑:“惹麻烦的是他自己。他要是秉公处理,还能保住官位。要是徇私……那就不只是丢官的事了。”
李冶点点头,忽然问:“那鲜于晃会不会被判刑?”
“看鲜于仲通怎么处理了,”我说,“不过我让阿东盯着,他不敢乱来。”
月娥伸了个懒腰,笑道:“这下好了,那登徒子再也没机会欺男霸女了。贞惠姐姐,老爷的报仇手段比我的厉害吧!”
贞惠低下头,脸微微泛红:“多谢李大人。”
我摆摆手:“不用谢。你在我李府住着,就是李府的人。谁敢欺负你,就是欺负李府。”
贞惠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
正说着,阿东从回廊那边快步走来,在凉亭外站定,躬身道:“老爷,鲜于晃被鲜于仲通带回京兆府了。听说一回去就升了堂,鲜于晃被关进了大牢。”
李冶惊讶道:“这么快?”
阿东点头:“是。鲜于仲通还下令,彻查鲜于晃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京兆府上下都忙开了。”
我微微一笑。鲜于仲通这个人,虽然能力一般,但脑子不笨。他知道,现在保儿子就是害自己。把鲜于晃推出去,至少还能保住鲜于家的其他人。
“继续盯着,”我说,“有什么消息及时来报。”
“是。”阿东退下了。
李冶看着我,眼中满是笑意:“我家老爷真厉害,一炷香的工夫就把人收拾了,还给送了官。”
我捏捏她的脸:“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月娥撇嘴:“老爷,您就别自夸了。要不是杜若姐姐拦着,季兰姐姐差点冲出去打人。”
李冶脸一红:“我哪有,我就是想看看热闹而已……而已!”李冶把最后两个字说的声音很大。
杜若从回廊那边走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瓜,笑道:“得了吧!要不是我拦着,你现在估计还在府门口抽鲜于晃的嘴巴呢。”
李冶被说得不好意思,拿起一块瓜塞到杜若手里:“姐姐吃瓜,是我冲动了,以后我向你学习,矜持、温文尔雅。”李冶伸出兰花指,发着嗲嗲的声音。
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把众人都逗笑了。
晚膳时,李冶特意让厨房多做了几个菜,说要庆祝一下。鲜于晃被关进大牢的消息传遍了李府,下人们都议论纷纷,说还是老爷厉害,不出手就把人收拾了。
阿福和桃儿也来了。阿福穿着一身新衣裳,精神抖擞,桃儿穿着粉色的襦裙,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
“老爷,夫人,”阿福拱手道,“听说鲜于家那小子被收拾了?”
我点点头:“嗯,关进去了。”
阿福笑道:“活该!那小子在长安城里横行霸道好几年了,总算有人收拾他了。”
桃儿轻声说:“老爷,您可要小心些。鲜于家毕竟在京兆府经营多年,万一他们报复……”
李冶拉着桃儿的手:“怕什么?你家子游老爷什么人?他敢来,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桃儿笑了:“是,夫人说得对。”
晚膳热热闹闹地吃完了。阿福和桃儿告辞回去,李冶和杜若、月娥、贞惠在厅堂里聊天。我回到书房,准备处理一些事务。
刚坐下,阿洛就来报:“老爷,阿史德王子和雅尔腾公主来了。”
我一愣。这么晚了,他们来做什么?估计是阿史德这小子又馋酒了。
“请到书房来。”我说。
不多时,阿史德和雅尔腾跟着阿洛走了进来。
阿史德穿着一身回纥服饰,精神抖擞,一进门就哈哈大笑:“子游兄弟,好久不见!”
雅尔腾跟在他身后,穿着一身男装,头发束起,腰间佩着一把弯刀,英姿飒爽。她看到我,微微点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但眼神却有意在闪躲。
我起身相迎:“大哥,雅尔腾公主,快请坐。”
阿史德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子游,你这茶就是好喝,”他抹抹嘴,“比我们回纥的奶茶强多了。”
我笑道:“喜欢就多喝点,再说了,你常去念兰轩,让阿荣给你拿几包不就有的喝了。”
阿史德一撇嘴:“我可不会煮这玩意,到我手里就是霍霍东西喽!”自嘲道。
雅尔腾在阿史德旁边坐下,安静地喝茶,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在书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书架上,似乎在找什么书。
阿史德从怀中掏出一个册子,递给我:“子游,你要的东西。”
我接过来,翻开一看,密密麻麻写着字,全是回纥三千精兵的具体安排——哪些人被安排在东宫,哪些人被安排在京兆府,哪些人被安排在禁军中,清清楚楚,总数量,各分队数量,领头人,特别详细。
我心中一喜,合上册子:“效率够高,谢谢义兄。”
阿史德摆摆手:“你安排的事,我当然要尽心尽力去办,不过嘛!他们也经常换岗,但是大差不差。谢嘛就不用了。”
他顿了顿,嘿嘿一笑:“不过嘛……咱么整点兰香醉还是可以有的。”
我哈哈大笑,这个阿史德,我就知道他来我李府就是奔着这口兰香醉。
“阿洛,”我吩咐道,“准备些下酒菜,再搬几坛兰香醉。一会我与王子和公主痛饮几杯。准备好了就拿到书房,我们在这儿喝。”
阿洛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阿史德搓搓手,眼睛都亮了:“子游,你这兰香醉,我在你的兰香坊也买过。但是,与在你李府喝的味道可是大相径庭,。”
我笑道:“少来,都是一款酒,不过,到了我这儿管够,走的时候再打包个几坛也没问题。”
阿史德看了看雅尔腾,又看了看我,压低声音:“子游,雅尔腾的事……她想通了。”
我一愣:“想通了?”
阿史德点点头,叹了口气:“她想通了,不纠缠你了。但是拜你所赐,她现在即懂事又温柔。”
我撇撇嘴,硬着头皮开玩笑说道:“我还有这么大的功劳?”
阿史德和我无奈的相视而笑。
雅尔腾似乎听到了我们的对话,抬起头看了我们一眼,脸微微泛红,又低下头继续翻书。
不多时,阿洛带着秋菊和冬梅端来了下酒菜。几碟小菜,一碟花生米,一碟酱牛肉,还有一大盘烤羊排。三坛兰香醉摆在桌上,封泥还没打开,已经能闻到淡淡的酒香。
阿史德眼睛一亮,抢过一坛,拍开封泥,倒了一碗,一饮而尽。
“好酒!”他抹抹嘴,眼睛更亮了,“再来!”
我笑着给他又倒了一碗,也给雅尔腾倒了一碗,自己倒了一碗。
三人举碗,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阿史德话多,从回纥的草原说到长安的街市,从骑马射箭说到喝酒吃肉,滔滔不绝。我陪着他聊,时不时插几句,两人笑语连珠。
雅尔腾却一直很安静。她端着酒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偶尔抬头看我们一眼,又低下头去。她坐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幅画,与之前那个刁蛮任性的公主判若两人。
我怕她无聊,便提议:“光喝酒没意思,咱们玩个游戏吧。”
阿史德来了兴致:“什么游戏?”
我想了想,说:“猜石子。”
我从桌上拿起一颗白色的石子,握在手里,把手背到身后,再伸出来,两只手都握成拳头。
“猜猜石子在哪只手里,”我说,“猜对了,我喝酒。猜错了,你喝酒。轮流坐庄。”
阿史德哈哈大笑:“这个好玩!我先来!”
他盯着我的两只手看了半天,犹豫着指了指左手:“这只?”
我张开左手,空的。再张开右手,白石子躺在掌心。
“错了,”我笑道,“你喝。”
阿史德痛快地端起碗,一饮而尽。
雅尔腾看着我们玩,嘴角渐渐上扬。轮到她了,她指了指我的右手,这次猜对了。
“我喝。”我端起碗,喝了一碗。
几轮下来,雅尔腾渐渐放开了。她的眼睛亮了起来,话也多了,脸上带着笑容,时不时还跟阿史德抢着猜。
“左手!”
“错了,你喝。”
“哎呀,我怎么又猜错了?”
“因为你运气不好。”
“你才运气不好!你全家运气都不好”话一出口,屋内顿时安静,随后,爆笑声响彻书房。
雅尔腾撅着嘴,即尴尬又不服气地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喝完还冲我扬了扬下巴,那模样又恢复了从前的刁蛮。
阿史德看着我,冲我竖了个大拇指,压低声音:“有段时间没看到雅尔腾如此高兴了。还是你有办法。”
我笑了笑:“来了我李府,就必须高兴,无论什么时候。”
雅尔腾的运气确实不太好,十次有八次猜错。她喝得最多,脸渐渐红了,眼神也有些迷离。
“再来再来!”她嚷嚷着,动作洒脱,声音也大了,我又见到了当初从东宫救出来的刁蛮公主模样。
阿洛又开了一坛酒,给我们倒上。这次轮到雅尔腾坐庄。她站起身,双手握拳伸到我面前,兴奋地说:“该你猜了!”
我看了看她的两只手,正要说话,雅尔腾忽然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朝我倒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张开双手,防止她摔在地上,可她却直接倒在我怀里,坐在了我的大腿上。
我的双手紧紧抱住了她的腰。她的肩膀撞到我的胸膛。
然后,我们,四目相对。
雅尔腾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睛迷迷蒙蒙的,带着醉意,也带着某种我说不清的情绪。她就这样看着我,一动不动。
阿史德一惊,手中的酒碗差点掉地上。他看看我们,扭过脸去,自顾自地喝酒吃肉,嘴里还振振有词:“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
我的双手揽在雅尔腾的腰上,想挪开又不敢挪开,怕她坐不稳再摔倒。大腿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她坐在我腿上,身体软软的,带着少女特有的温度。
她就这么看着我,双手缓缓搭在我的肩上,眼中似有泪花闪动。
“李哲,”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你知道吗?我以为我能忘记你了。可是我现在才明白,那根本做不到。”
我心中泛起一阵波动:“雅尔腾,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雅尔腾笑了,笑得很灿烂,眼角却有泪滑落,“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
说完,她低下头,吻住了我的唇。
热烈,奔放,带着少女的气息。
那个吻来得突然,却又不让人觉得突兀。她的唇柔软而湿润,带着兰香醉的味道。她吻得很认真,很投入,仿佛要把所有的思念都倾注在这一吻里。
我不知道该不该闪躲。躲开,会不会伤了她的心?不躲,会不会让她误会?
我就这样思考着,她就这样亲吻着。
不知过了多久,阿史德的干咳声惊醒了我俩。
雅尔腾羞红了脸,急忙起身,身体有些晃。我赶紧站起身扶住她。
“李哲,谢谢你,”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蚊子,“我以为你会把我推开。谢谢你让我体会这份美妙。”
她抬起头,眼中还带着泪痕,但脸上是笑着的:“你知道吗?在水上庭院,我每天的梦里都有你。做着刚才做的事,但那都是幻想。今天,我终于得偿所愿。所以,我真的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