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那一剑劈落之时，元始天尊不可能毫无察觉；即便当时未及反应，事后又岂会不知？可至今不见他现身一句交代！
这才是最令人寒心之处……
分明是元始天尊，根本不是通天教主对手！
甚至面对如此赤裸裸的羞辱，也只能咬牙吞下，缄口不言。
对阐教弟子而言，掌教道场遭毁，却沉默以对，这份冷峻，比山崩更令人齿冷。
通天教主对元始天尊的羞辱，何止是捣毁道场这么简单？
早先就曾两度将其斩落，令他在整个洪荒天地间颜面扫地、沦为笑谈。
这一次更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当众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旋即再度将他打得神形俱灭！
简直是耻辱到了极点。
阐教门人嘴上自然痛恨通天教主，可心里却个个发怵，不敢轻举妄动。
更有不少人，暗中对元始天尊接连失利、应对失措颇为不满，只是碍于身份，始终缄默不语。
申公豹悄然立在人群边缘一处僻静角落，冷眼旁观眼前这场闹剧。
靠着多年苦修与步步紧逼的精进，他终于跻身阐教十二金仙之列。
昔日，他为此沾沾自喜，满心欢喜，只盼着能在师尊元始天尊和诸位师兄面前露脸扬名，证明自己绝非等闲之辈！
可如今才恍然发觉：自己竟比十二金仙里最不受待见的黄龙真人还要落魄，几乎被视作透明之人，连个正眼都难求。
黄龙真人虽本事平平、爱惹麻烦，好歹还敢出头露面；申公豹却连这点底气都失了……
他缩在角落不愿生事，近来师兄们对他也愈发冷淡疏离。
偏在这节骨眼上，广成子的目光倏然扫来，眉宇间顿时涌起一股浓烈的厌弃。
“申公豹，你这披毛戴角的蠢物，还有脸站在这儿？”
“若不是你冒充封神量劫应劫之人，师尊怎会误判形势，让姜子牙白白被截教抢了去！”
“全是因你而起，才致我阐教处处被动、寸步难行！你早该滚出昆仑山，从此不准再提‘阐教弟子’四字！”
广成子齿缝咬紧，字字如钉，砸在地上般响亮。
“再不走，格杀勿论！”
云中子闻言眉头一皱。他素来行事端方，对广成子惯常的跋扈作风早有微词。
“广成子师兄，申公豹入我阐教以来勤勉修持、未敢懈怠，能列十二金仙之位，凭的是实打实的道行。”
他神色沉静，语气不卑不亢。
“师兄身为金仙之首，更该持正守公，岂能随意贬损同门、出口伤人？”
广成子一听，顿时火冒三丈！
万没料到云中子竟会挺身而出，替一个“畜类出身”的人说话！
“云中子！若非你坏了师尊布局，商朝早该亡于帝辛之手！”
“你们两个沆瀣一气，立刻回后山思过崖，面壁反省！”
他指尖翻飞结印，以首座身份颁下严令。
云中子冷冷瞥了他一眼，转身牵起申公豹的手腕，袍袖一甩，径直离去。
二人一路无言，直奔后山思过崖。申公豹胸中怒意翻腾，目光幽沉似井。
“申师弟，广成子师兄话虽刺耳，倒未必存心加害，只是性子刚硬、向来如此罢了。”
云中子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轻叹一声。
“世上事十有八九难遂人愿，有些话听过就算，别往心里搁，不然反倒拖累了自己。”
申公豹向来敬重云中子，此刻更添几分感激。
“多谢云师兄，我明白。”
话音未落，两人已至思过崖前。各自步入空置山洞，闭门静坐。
阐教其他弟子对申公豹的处境，非但毫无怜惜，反而幸灾乐祸。
若非当年元始天尊亲自收他为亲传弟子，一个披毛戴角的异类，哪有机会踏入阐教山门？更遑论跻身十二金仙之列！
众人心里只有嫉妒与不甘，见他遭斥、被罚，简直喜不自胜，恨不得击鼓鸣钟庆贺一番。
元始天尊伫立于昆仑山上空云海之间，俯视下方残破不堪的道场，恨得牙关咯咯作响，几欲崩裂！
该死的通天教主，一把毁了他耗费无数心血筑就的阐教根基。以他如今境界，重建道场虽非不能，却须耗费不少元气。
可昆仑山不只是修行之所，更是阐教气运所系、灵脉所聚之地，一刻都不能耽搁。
一旦灵气枯竭、气运溃散，纵使山门复原，也不过是个空壳，再无半分生机。
他双手掐诀，唇齿微启，低诵真言。圣人威压如潮水般自躯内奔涌而出，顷刻覆满整座昆仑山。
金光乍起，炽烈夺目！
崩塌的殿宇、断裂的石阶、倾颓的玉柱，全在肉眼可见中飞速弥合、复原如初。
众弟子见状，齐齐跪拜，声音激越：“天尊万圣！掌教万圣！”
一道道金芒自他们头顶百会穴升腾而起，直入云霄，那是虔诚所凝的信仰之光，俗谓之“功德”。
这些光流纷纷汇入云雾深处的元始天尊体内，迅速修补着他受创的圣躯。
他缓缓落于昆仑绝顶，立于玉虚宫前传功广场之上，坦然受万众叩首。
更多功德随之涌来，如江河入海，愈合速度陡然加快。
广成子趋前一步，垂首问道：“师尊，接下来，我等该如何行事？”
“姬发那年轻人有点不稳当，竟动了向大商俯首称臣的念头，好在已被弟子及时劝住，眼下应当不会再起这等心思。”
广成子嘴上说着，不忘顺势把功劳揽到自己身上！
元始天尊听了，却只淡淡一笑，并未放在心上。在他眼里，姬发不过一枚待用的棋子罢了。
此人虽身具人皇气运，眼下又寻不出更合适的替代人选，但要让他服帖听话，手段多的是，压根儿不用由着他任性胡来、随心所欲！
此刻暂未出手，并非力有不逮，纯粹是懒得为这点小事费神。
绝非做不到！
“这事你们不必操心，我自有安排，定会妥帖处置。”
话音一落，元始天尊便转身回了玉虚宫。
广成子等人彼此交换了个眼色，心头顿时踏实下来，齐齐躬身行礼，随后各自退去。
元始天尊回到玉虚宫后，立刻闭关调息，着手修复体内伤势。
其实这一回的损耗远不如上回严重，毕竟只是陨落一次，加之此前积攒的功德已悄然弥合，如今已恢复得差不多了。
某日，两道流光倏然划破疫区上空，直落玉虚宫前。
西方二圣，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面色铁青，眼神如刀，冷冷立于殿中。
元始天尊见二人突至，神色不动分毫。
这一天迟早要来，只是没料到竟来得如此之快。
二圣登门，目的再明白不过：兴师问罪。
接引慧眼微扫，一眼便看出元始天尊修为已复，十成里估摸恢复了九成有余。
“元始，前些时日之事，你总该给个交代。”
准提紧随其后，声音冷硬：“你当初舌绽莲花，哄我们入五圣同盟共伐通天教主，结果却把我们推上前线当盾牌，好替你和太上老君脱身铺路！真当我们是懵懂无知的傻子？”
元始天尊早料到这一幕，闻言毫无意外，心中早已盘算妥当。
“元始，我兄弟二人被通天堵在天道虚空的鸿蒙紫气入口，困于那无名杀阵之中，生生斩杀、反复陨落，次数多得数不清！”
准提牙关紧咬，一字一顿：“你可知道那是何等惨烈？”
元始天尊静默听着，心底对二人依旧轻蔑如初。
若非尚有用处，他连正眼都懒得给。
在他眼中，先天六圣之中，真正配得上他重视的，唯有太上、通天与女娲三人，皆凭实打实的道行证就圣位；而西方二圣，不过借机取巧，侥幸攀上果位罢了。
元始天尊虽行事不拘小节，却也瞧不上同样投机取巧之人。
“元始，你弃我二人于不顾，任由通天肆意屠戮，究竟安的什么心？”
“今日若不给我们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那就别怪我们亲自给你一个说法！”
准提与接引怒火翻涌，元始天尊这份淡然，反倒将他们压抑已久的愤懑彻底点燃。
他们不敢招惹通天，却从不把元始天尊视作不可触碰的忌讳。
六圣之中，唯通天教主令他们心存敬畏；其余诸圣，皆不在话下。
“两位师弟，你们此来讨个公道，我自然理解。但很遗憾，你们找错人了。”
元始天尊语气平和，不疾不徐。
“当时情形，我和太上师兄都以为，你们必会趁乱赶往紫霄宫避祸。有师尊坐镇，纵是通天再狂傲，也得收敛三分。”
他摇头苦笑，似有难言之隐：
“谁曾想，你们竟选择硬撼通天教主，这举动，实在违背你们一贯明哲保身的作风啊。”
西方二圣听罢，齐齐冷笑。
这话听来荒谬至极，分明是在甩锅，仿佛他们受的苦，全是自找的！
“元始，若你始终这般敷衍，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
准提眸中寒光乍现，周身威压如潮奔涌。
“莫当我们是糊涂人。识相些，诚心诚意赔个不是，或还能看在同门情分上，放你一马。”
接引道人面色阴沉如铁，双手已暗蓄法力，只待一声令下。
元始天尊神色如常，不见半分慌乱，一切尽在预料之中，尚未脱离掌控。
“两位师弟，怕是忘了当初议定的章程：若四极寂灭杀阵未能建功，你们只需缠住通天片刻，为我们争取一线抽身之机即可。”
“谁料你们竟执意死战到底，这确属意料之外！”
“那种局面之下，我和太上老君既无法插手，更无力援救。”
说到此处，元始天尊轻轻一叹，眉宇间浮起几分无奈与歉意。
接引与准提见状，嘴角微扬，满是讥诮。
他们一个字也不信，连句末的顿号都觉得虚伪至极。
原来元始的脸皮，厚得超乎想象，过去竟还自诩六圣中最能豁得出去的两个，如今方知，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
二人不再开口，只静静盯着元始天尊，看他这场戏，究竟还能演到几时。
元始天尊脸皮再厚，终究也有绷不住的时候。
被盯了许久，终是绷不住，尴尬地笑了笑。
通天教主斩杀西方二圣一事，元始天尊心里终究存着几分亏欠，底气不足，自然难摆出强硬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