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师妹,莫非你也觉得元始师弟所言有理?”
女娲缄口不语,只将目光从上到下缓缓掠过,眼神里满是讥诮与试探。
元始一见这架势,立时懊悔方才那句对太上的质问,眼下最紧要的,是拉女娲入五圣同盟;其余种种,全得往后排。
“太上师兄,您想必正纳闷:我们怎会得知您炼出三颗九转金丹一事?”
太上嘴角微扬,冷笑一声,并未作答。
“此事,是通天师弟最先察觉,随后亲口告知我等。”
元始眸光一转,心底倏然闪过一道念头。
“师兄炼丹辛苦多年,本该成丹四枚,却只开炉得三枚,您可曾想过,为何偏偏少了那一颗?”
女娲闻言,目光骤然一凝,牢牢盯住元始。
太上立刻追问:“你这话何意?”
“您原本炼成的是四颗,而非三颗。只是在启炉前夜,通天以‘偷天换日’之术,悄然取走了其中三颗!”
“若非如此,他修为怎会突飞猛进?截教又怎会冒出大批准圣与顶尖高手?还不都是靠那三颗金丹撑起的根基?”
元始长叹一声,语气沉郁。
“这事,我本不愿提,说了徒惹师兄动怒,也挽回不了半分损失。”
太上信了。
脸色霎时铁青,喉结滚动,胸中戾气奔涌如潮,久久难平。
女娲心念电转:元始果然要嫁祸通天,却没料到他下手如此狠绝,直接咬定是三颗金丹,太上手中仅存三颗,若真被通天悉数盗走,这仇怨便再无化解余地!
她虽鄙夷元始巧言构陷,却也不得不承认,此人时机拿捏之准、临场应变之速,确非常人能及。
原本摇摇欲坠的五圣同盟信任,眨眼间,竟被他扭转为太上与通天之间不可调和的私怨,彻底脱开了同盟框架。
更妙的是,此举反让太上愈发倚重同盟,誓要联手清算!
换了她来,绝想不到这般破局之法。
由此可知,元始能执掌阐教、主导五圣同盟,并非侥幸,实乃凭真本事坐稳此位。
倘若缺了他,单靠女娲、太上与西方二圣,这同盟怕是连架子都搭不稳,终归一盘散沙,白白送予通天与截教当磨刀石,建了又有何用?
“元始,此话可敢当真?”
太上声音陡然低沉,面色沉静如水,双眼却锐利如刃,直刺元始双目。
“通天如今虽为敌手,但此事关乎私怨,我必当面诘问。若查无实据,我倒要问问,你这般信口开河,究竟图谋什么?背后又藏着何种隐情?”
女娲暗自颔首:不愧是太上,转瞬便看穿其中关窍。
且看他如何接招。
元始毫不迟疑,摇头苦笑,坦荡中带着几分无奈。
“太上师兄,您不如直接质疑我便是。”
“您想想,通天何等性子?岂会认下这等损名败誉之事?”
“他未必不会反咬一口,指我是挑拨离间之人。罢了,师兄若不信,尽可动手惩治,就当我栽赃通天、欺瞒师兄好了!”
他神情恳切,目光澄澈,与太上对视良久,眼波未曾动摇分毫。
这一回,太上彻底信了。
女娲忽觉心头微沉:太上老君终究太过磊落,竟真信了元始天尊这番说辞。
此人连自家弟子都能随手舍弃,难道对师兄反倒手下留情?
不过,正因他有这般手腕,五圣同盟才能拧成一股劲儿;否则各怀心思、各自为政,不过是给通天教主递刀子罢了,结盟又有何实质意义?
太上不再言语,眼底寒芒如霜,杀意已决。
“女娲师妹,你方才有所误解,这玉瓶之中,实藏十二颗九转金丹。只因瓶内阵纹玄奥,唯有浮于最上层的那一颗,方能显化九八九十一品金莲异象!”
元始再次递过玉瓶,亲手掀开瓶盖。
呼,
金光轰然迸发,比先前强盛数倍不止!
虚空之中,十二朵八十一品金莲次第绽放,璀璨夺目!
果然是十二颗金丹,分毫不差。
太上瞳孔微缩,面露惊容!
元始肯拿出如此重宝,确属罕见。可这金丹,究竟打哪儿来的?
女娲接过玉瓶细细查验,略一点头,旋即盖紧瓶塞,收入袖中。
“元始师兄,请问这批金丹,出自何处?”
太上亦侧耳凝神,静待答案。
“太上师兄或许以为,是从师尊处所得。其实不然,这一瓶金丹,是在一处域外战场遗迹中偶然寻获。”
元始神色坦然,却又似有所保留。
坦然,是因为域外战场本就包罗万象,奇珍异宝屡见不鲜;讳莫如深,则因“域外”二字,在洪荒向来是禁忌之谈。
所谓域外,即洪荒宇宙之外的界域!
洪荒宇宙并非唯一,其外尚有无数其他宇宙并存。
只是诸宇之间,横亘着大道屏障,没有凌驾大道之上的修为,根本无法穿越。
混元境,尚在天道之下;天道境,已超脱天道之上;而大道境,才是真正踏足大道之巅的存在!
整个洪荒,连鸿钧道祖都未臻此境,他止步于天道大罗金仙三重天!
表面看,距大道境仅差六重天,实则越往上,每阶之隔皆如天堑,相差何止万倍!
但除了硬闯大道屏障,另有一途可通异域,
归墟。
东海之底,藏有一处幽深漩涡,直通归墟。
世人多以为那是地狱入口。
殊不知,归墟实为远古异域战场的残迹,不知因何缘故,遗落于洪荒之内。
关于归墟,还有太多未解之谜……
能踏入归墟的,无一不是修行界里顶尖的高手,可其中不少人,终究是杳无音信,再未归来。
但凡活着走出归墟的,无不满载而归。
异域所产的法宝与丹药,在洪荒修行界的品级划分中,最低也是先天之列;那些丹药更是效用卓绝、色泽莹润、药力通神!
元始天尊说这瓶九转金丹出自归墟,完全说得通,谁听了也不会起半点疑心。
“女娲师妹,我也清楚,单凭这一瓶九转金丹,实在难消前嫌。若将来真能铲除通天与截教,妖族道统重立一事,我等必倾力相助。”
女娲心里明白,元始这话不过权宜之计,未必作数;可通天和截教日益壮大,却已让妖族寝食难安。
她最怕的,是哪天截教张开巨口,把整个妖族吞得干干净净,连根拔起,不留痕迹!
到那时,妖族道统永绝,人族气运也再难染指,她这位圣人,便真成了孤零零一个,无人呼应、无势可倚!
“通天修为骇人,我们拿什么去挡?总不能光靠一股血气之勇!”
“女娲师妹尽可放心。若无十足胜算,我二人也不会登门造访娲皇宫。”
元始天尊淡然一笑,目光随即转向太上老君。
“师尊已将灭道杀幡赐予我等,此幡之下,天道之内,万物皆可湮灭。”
太上老君袖袍轻扬,灭道杀幡赫然现身。刹那间,整座娲皇宫被一股凌厉肃杀之气填满。
他随手一送,那幡便稳稳悬停于女娲掌心之上。
女娲指尖微触幡身,眸光倏然一亮!
此宝之威,远超她过往所见任何至宝,纵是极品先天至宝,在它面前也黯然失色。
天道之内,尽皆可灭,道祖亲授,果然非同寻常。
五圣同盟既握此神兵,通天再强,也不足为惧!
女娲略一凝神,将灭道杀幡递还太上,轻轻点头。
“既然五圣联手已成定局,接下来,咱们就好好商议,如何对通天与截教动手!”
元始与太上在娲皇宫盘桓良久,方才告辞离去。
海外仙土,金鳌岛,碧游宫。
通天教主缓缓松开掐算的手指,唇角浮起一丝冷意。
鸿钧道祖亲自下场,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随着自身境界节节攀升,鸿钧不可能毫无察觉。
如今他已臻混元大罗金仙八重天之境,距九重天巅峰,仅差临门一脚。
一旦迈入九重天顶峰,便真正与天道平起平坐,不再受其辖制。
届时,虽仍逊于鸿钧道祖那凌驾天道之上的境界,却已相差不远。
但这并非他的终点,唯有冲破混元境极限,踏入鸿钧所在的天道境,才算完成质变跃升。
通天已知鸿钧暗中出手,却尚未探明,那件赐予五圣的杀伐至宝,究竟为何物。
可连向来持重、极少轻易站队的女娲都再度入盟,足见此宝威力惊人,足以压服自己。
其实,他只需动用混沌之眼,便可洞悉那件至宝的本相与来历。
但他懒得费这个工夫。
与其寄望对手犯错、露出破绽,不如打磨自身,臻至无可撼动之境。
自踏足洪荒以来,通天始终专注精进,从不把精力耗在揣摩敌人、勾心斗角这类琐碎事上。
至于那些布局筹谋,并非小打小闹的算计,而是立足大势的战略铺排,只为牢牢占据天地正统。
顺天者昌,借势而行,事半功倍;逆天者危,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万劫难返!
若非逼至绝路,他绝不愿逆天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