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79年,唐代宗大历十四年,贾岛生于范阳,也就是今天北京房山、河北涿州一带。
此时的大唐,早已不复开元盛世的荣光。安史之乱硝烟散尽,河朔藩镇割据已成定局,范阳正是当年安禄山起兵的大本营。朝廷的号令到这里已经大打折扣,地方武将手握重兵,战火与苛捐杂税层层压在普通百姓身上。贾岛的家庭属于底层寒门,家中没有良田产业,也没有读书做官的祖辈庇佑,生存是摆在一家人面前最现实的难题。
生在乱世寒门,贾岛自小见识的,不是长安的繁华锦绣,而是民间的饥寒漂泊。他幼年便十分聪慧,对文字韵律有一种天生的敏感。可贫寒的家境,供不起他完整的私塾学业。在那个年代,底层人家子弟出路本就寥寥无几,要么从军搏命,要么耕田劳作,再不然,便是遁入空门,依靠寺院的香火维持温饱。
十九岁这一年,生存的重压摆在眼前,贾岛选择剃度出家,法号无本。“无本”二字,仿佛是对自己身世的注解,无根无凭,随世间风雨漂泊。他进入瀛州云盖寺,青灯古佛,晨钟暮鼓,正式成为一名僧人。
很多人会误以为,贾岛出家之后,一心向佛,潜心参禅悟道。事实并非如此。佛门给了他一口饭吃,给了他一处可以安心读书写诗的居所,却锁不住他那颗热爱诗文、向往俗世文坛的心。念经礼佛之余,他把绝大多数精力,全部投入诗歌创作。
寺院的山林、月色、寒泉、枯树,都化作他笔下的素材。空山寂静,万籁无声,别人静坐参悟禅理,他却坐在山石之间,一字一句打磨诗句。别人打坐修心,他冥思苦想,为一个字眼反复纠结。在寺院的岁月,养成了他一辈子改不掉的习惯,行、坐、睡、食,时时刻刻都在思索诗句,外界的人和事,常常很难进入他的思绪当中。
在山中修行数年后,贾岛不甘心一辈子困守一方山寺。他想要见识天下文人,想要让自己的诗作被世人看见。于是他背起简单行囊,离开故乡,开启云游的生涯。他先到东都洛阳,居住在龙门香山寺。洛阳当时有一条地方性禁令,不允许僧人午后随意外出,僧人过了中午便不得在街市游走。
这条规矩,让生性爱游荡、爱在市井山水之间寻找诗思的贾岛极为压抑。他心中愤懑,直接写下诗句抒发心中的不满,感叹自己身为僧人,行动尚且不如牛羊自由,牛羊到黄昏尚且可以随意归栏,而僧人却要被关在寺院之内。这一首发牢骚的诗作,也让他在洛阳的文人圈子之中,留下了名字。
此时元和年间,诗坛风气正在发生变化。元白主导的元和体风靡天下,诗作通俗浅白,流传于市井坊间。而贾岛偏爱清冷、幽僻的格调,不走通俗热闹的路子,刻意雕琢字句,追求清冷孤峭的意境,和主流的诗风截然不同。
他并不满足只在寺院当中做一个会写诗的和尚。他心中藏着儒家士子的理想,渴望入世,渴望凭借才华走上仕途。只是前路茫茫,他一个出家僧人,没有身份,没有门路,想要踏入官场,难如登天。
为了寻访名家,结交同道,贾岛骑上一头瘦弱的驴子,风尘仆仆奔赴长安。长安城是天下文人心中的圣地,高官云集,才子荟萃。在这里,他拜谒张籍,拿出自己的诗作求教。张籍是当时诗坛名家,读过贾岛的诗文,十分欣赏,愿意与这个僧人相交,对他多有指点。
长安偌大,人海茫茫,贾岛依旧没有真正打开局面。他继续四处游历,心中最为仰慕的人物,便是孟郊与韩愈。孟郊一生穷苦,诗作苦寒,与贾岛精神气质高度契合;而韩愈,是当时文坛的执牛耳者,提倡古文,赏识寒门有才之士。
元和六年,命运的机遇终于到来,贾岛得见韩愈。后世广为流传的“推敲”故事,便发生在这前后。传说贾岛骑驴赶路,脑海之中酝酿一联诗句,“鸟宿池边树,僧推月下门”,写完之后,反复纠结,到底该用“推”,还是改用“敲”字。他沉浸在思索之中,手上不停比划推门、敲门的动作,完全忘记自己身处大街之上,一路神游物外,直直冲撞进京兆尹韩愈出行的仪仗队伍当中。
左右侍卫把他押到韩愈马前,贾岛才如梦初醒,如实向韩愈坦白,自己是因为琢磨诗句,思虑过深,才无意冲撞车驾。韩愈勒住马,静静思索许久,告诉他,用“敲”字会更好。夜色沉沉,万籁俱寂,敲门之声,更能反衬深夜庭院的安静。
这一段奇遇,让两个身份悬殊的人,结下布衣之交。韩愈没有嫌弃贾岛僧人的身份,十分看重他的诗歌天赋,与他连日探讨诗道,彻夜论诗,十分投契。韩愈看出贾岛内心深处,始终放不下入世为官的念想,于是恳切劝说他,脱去僧衣,蓄发还俗,去参加科举考试,用读书人身份,堂堂正正博取功名。
韩愈的一番话,在贾岛心中掀起巨大波澜。一边是安稳却拘束的僧门生活,一边是充满未知、坎坷难测的科举之路。可对诗文、对功名的向往压倒一切,他下定决心,听从韩愈的劝告,准备还俗,奔赴科场。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脱去袈裟,换回儒衫,等待贾岛的,不是一朝登科、平步青云,而是长达二十多年,无穷无尽的落第煎熬。
元和七年,贾岛正式还俗,脱下僧袍,换上读书人的长衫,以儒士身份留在长安,准备参加进士科考。
这一年,他已经三十四岁。在唐代,很多读书人二十出头便已经进士及第,三十多岁,不少人已经开始在官场历练。贾岛起步,比绝大多数士子晚了十几年。
他本以为,凭着自己的才华,再加上韩愈、张籍这些文坛前辈的赏识,登科及第应当不会太过艰难。现实却给了他一次又一次沉重打击。
大唐的科举,并不完全依靠试卷上的文字。行卷风气盛行,士子需要提前把自己的诗文送给朝中权贵、文坛显贵阅览,求得他们的举荐,才更容易被主考官注意。韩愈虽然名望很高,但也不能直接干预科举录取。贾岛性格狷介耿直,不懂官场周旋,不擅长钻营交际,不愿意卑躬屈膝奔走于公卿府邸,即便有韩愈帮忙揄扬,依旧很难得到权贵们的青睐。
还俗之后,他长期寄居在长安青龙寺。虽然不再是僧人,寺院依旧是他的落脚之处。生活过得极为清贫,囊中常常空空如也。朋友接济的钱粮很快耗尽,经常陷入衣食窘迫的境地。他写诗自嘲,鬓边已经生出丝丝白发,可这头发,却不能拿来织一件御寒的衣裳,道尽贫寒的无可奈何。
日子过得再苦,贾岛也没有停下苦吟。不管是走路、吃饭、休憩,大脑无时无刻不在构思诗句。一旦脑海冒出好句,便立刻记下来,反复打磨修改。他曾经写下“独行潭底影,数息树边身”,为了这短短十个字,耗费整整三年光阴。诗作写成之后,自己吟诵之时,不由得热泪直流,于是留下一句注解:“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
这份近乎偏执的较真,成就了他的诗歌,却很难迎合科举考场的审美。考场考试,更看重文章策论,看重宏大端正的文风,而贾岛偏爱幽冷、清瘦、孤寂的意境,字句雕琢太过用力,并不合乎考卷的主流口味。
一次次走进贡院考场,一次次放榜,榜上始终没有贾岛的名字。一年又一年,青春耗尽,黑发渐渐染霜,落第成为他生活的常态。
在长安的岁月,他也结识了一大批志同道合的友人。孟郊、张籍、姚合、王建,都是往来密切的知己。后世把孟郊和贾岛并称为“郊寒岛瘦”,二人的诗歌,都满含穷愁苦寒的底色,只是孟郊的苦寒,是愤懑的呐喊;贾岛的清冷,是向内收敛的孤寂。
孟郊比贾岛年长二十八岁,却引他为知己。二人相聚之时,不谈功名利禄,只论诗文字句。可惜好景不长,元和九年,孟郊骤然离世。听闻噩耗,贾岛悲痛万分,写下哭悼孟郊的诗篇,为这位知己的逝去哀恸不已。没过多久,对他多有提携的韩愈,也在长庆四年病故。
接连失去两位最重要的伯乐,贾岛在长安,愈发孤立无援。
屡试屡败,长久的压抑与失意,让贾岛心中积攒了满腹愤懑。他写下一首《病蝉》,以病弱的秋蝉自比。蝉的翅膀已经残破,依旧可以发出清越凄苦的鸣叫。这首诗表面写蝉,内里却暗含讽刺,暗指朝堂上那些身居高位的公卿,不识人才,压制寒门士子。
这首诗流传开之后,惹下大祸。当权的公卿读出诗中暗藏的锋芒,对贾岛心生厌恶。长庆二年的科考之后,贾岛和平曾等数名士子,被当朝权贵视作扰乱科场、讥讽公卿的“考场十恶”,声名被刻意抹黑,就算答卷尚可,也绝无及第的可能。
这件事几乎断送了贾岛的科举之路。别人考不中,尚且还有下一次机会,而贾岛,已经被上层官僚打上刺头的标签。长安城里,有人欣赏他的诗,却很少有人愿意在仕途之上拉他一把。
落第的日子,贾岛没有稳定的营生。偶尔会短暂投奔地方幕府做幕僚,可时间都十分短暂,大多时候依旧漂泊在京城。穷困的时候,居所简陋,家中家当寥寥无几。他娶妻刘氏,二人相守,却没有生下子嗣,生活清冷孤寂。
他依旧改不了苦吟的习惯。有一回,秋风席卷长安,黄叶漫天飞舞。贾岛骑着瘦驴走在大街上,秋风萧瑟,满目落叶,脑海之中忽然蹦出一句“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得到佳句的瞬间,他欣喜若狂,完全忘记周遭环境,冲撞了当时京兆尹刘栖楚的仪仗,被抓捕关押一夜,第二日才得以释放。
同一个人,两次冲撞京城最高长官的车马,一次传为千古文坛佳话,一次却身陷牢狱。从中也能看出,境遇不同,世人对待他的态度,便是天差地别。
二十余年的长安浮沉,从意气满满的中年,熬到两鬓斑白的暮年。当年一同交游的友人,不少人已经得到官职,步入仕途,唯独贾岛,兜兜转转,始终是一介白衣。他见过长安城繁花似锦,也饱尝世间人情冷暖。他的诗句,越来越凝练孤冷,可心中想要做官的念想,始终没有彻底熄灭。
唐文宗开成二年,贾岛已经五十九岁。漂泊大半辈子,垂暮之年,朝廷终于下达任命。可这不是京城清要的美差,而是一纸贬谪文书,因为之前被认定有诽谤之罪,授遂州长江县主簿,远赴遥远的蜀地四川任职。
长江县,地处西南,远离中原故土。一个快六十岁的老人,要告别生活数十年的长安,翻越崇山峻岭,去往千里之外的偏远小县。
接到任命,贾岛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半生渴求,终于得到朝廷授予的正式官职,结束白衣身份;另一方面,这一份官职,带有贬谪的意味,去往蛮荒偏远之地,故乡范阳,再也遥遥难归。万般心绪,都化作笔下诗句,收拾行囊,踏上入蜀漫漫长路。
长江县,也就是如今四川大英县,在唐代属于遂州,山重水远,和繁华的长安判若两个世界。
一路向西,翻越秦岭,穿过剑阁蜀道。道路艰险,路途漫漫,年岁将近花甲的贾岛,一路舟车劳顿,历尽颠簸。当他踏入长江县地界,满眼皆是陌生的巴山蜀水。
主簿这个职位,只是县令的辅佐属官,品级低微,事务繁杂。掌管文书、户籍、教化,地方细碎琐事,都要经手处理。
后世世人,大多记住贾岛诗人的身份,却很少留意,他晚年是一名地方基层小吏。时人称呼他为贾长江,便是来源于长江县主簿这一段经历。
来到长江县之后,贾岛依旧改不掉苦吟的本性。身为官吏,该处理的公务摆在案头,他常常会因为沉浸思索诗句,耽误手头的政务。满脑子都是山林月色、寒泉枯树,对于簿书案牍,却提不起多少兴致。
同僚眼中,这个新来的贾主簿,行事有些古怪。别的官吏闲暇时间应酬交际,奔走逢迎,贾岛却常常一个人跑到郊外山野,在山间徘徊,搜寻作诗的灵感。官府的俸禄微薄,蜀地的生活条件艰苦,可只要能够写诗,他便可以安于清贫。
虽然耽于吟咏,但贾岛为官品性清廉。没有利用职务搜刮钱财,不欺压当地百姓。只是性情孤直,不擅长官场周旋,在小县城的官场上,也很难与人打成一片。
蜀地的风物,不断丰富他的诗歌题材。巴山夜雨,江雾猿啼,蜀道险峰,乡野村落,一一进入他的诗篇。远离了长安朝堂的纷争,不必再去参加令人绝望的科举,不用看京城公卿的脸色。但远离故土,羁旅异乡,年老漂泊,心底的孤寂,从未消散。
在长江县任职三年,开成五年九月,朝廷下达调令,贾岛升迁普州司仓参军,前往普州,也就是今天四川安岳县赴任。
司仓参军,掌管地方仓库、粮储物资,依旧是州府底层僚佐,依旧身处偏远巴蜀。没有回到中原,没有升迁到繁华的内地,只是从一个偏远州县,换到另一个偏远州县。
普州山更多,距离中原更加遥远。年逾六十的贾岛,继续漂泊西南。此时的他,身体已经渐渐衰败,常年贫苦,积劳成疾。陪伴在身边的,只有一头老驴,一把旧古琴,一箱自己的诗稿。
在普州官舍之中,他依旧没有放下笔。处理完仓库文书的间隙,依旧苦苦推敲诗句。他一辈子追求字句极致,少年为僧,中年落第,晚年远宦西南,大半辈子都活在饥寒、失意、漂泊当中。
会昌三年,朝廷又下发任命,打算将贾岛改任普州司户参军。职位调动的文书已经送达,可还没有等到正式接受新的任命,贾岛的身体已经彻底垮掉。
同年七月二十八日,公元843年,贾岛病逝于普州官舍,终年六十五岁。一生漂泊,最终也没能回到北方故土,客死在遥远的巴蜀大地。
他死的时候,家中十分清贫。没有丰厚积蓄,身后诸事,依靠当地友人帮忙料理。会昌四年,亲友将他安葬在普州安泉山,永远留在了蜀地的青山之间。
纵观贾岛这一生,少年遁入空门,中年还俗赴考,二十余年屡试不第,垂暮之年才得到低微官职,最后老死异乡。世俗意义上,他的人生几乎处处是失败。没有高官厚禄,没有显赫家世,没有儿孙满堂,一辈子与贫寒、失意相伴。
可就是这样一个仕途上的失败者,在诗歌世界,活出了独属于自己的万丈光芒。
## 第四章 郊寒岛瘦留青简,苦吟千载有余音
贾岛离世之后,他的诗作被整理为《长江集》流传后世,一共保存下来三百九十多首诗歌,绝大多数是五言律诗。
在群星璀璨的大唐诗坛,李白豪放飘逸,杜甫沉郁厚重,王维山水空灵,白居易通俗旷达。贾岛走出一条完全不一样的道路。他很少写盛大壮阔的场面,不爱写富贵喧嚣的景象。他偏爱寒潭、古寺、枯木、冷月、残霜,偏爱世间那些清冷幽寂的角落。文字力求精简,每一个字反复打磨,绝不轻易落笔。
苏轼评价“郊寒岛瘦”,短短四个字,精准概括孟郊与贾岛的风格。所谓“岛瘦”,不单单指诗句清瘦,更是意境上的收敛、孤峭,去除繁文缛节,以极简的文字,写心底的落寞与清寂。
很多后世读者会产生一种误解,觉得贾岛只会抠字眼,格局狭小,只懂得雕琢字句。可细读他留存下来的全部诗文就会明白,他的炼字,不是无意义的文字游戏。他一生经历战乱藩镇、佛门漂泊、科场挫折、远宦西南,所有的文字,都是来自他真实的人生遭遇。
“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短短二十个字,没有华丽辞藻,平淡朴素,却写尽山林缥缈幽远,成为千古传诵的名篇。“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一个敲字,让深夜山居的画面,活在千百年的时光之中。“秋风生渭水,落叶满长安”,寥寥十字,把长安城深秋萧瑟悲凉,渲染得扑面而来。
这些流传千古的名句,背后是他无数个日夜的冥思苦想。
他的身上,融合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少年出家,沾染佛家的淡泊清寂;还俗入世,又有着传统儒生想要建功立业的执念。两种思想在他身上拉扯一辈子。他做和尚,不甘心彻底出世;做读书人,却又得不到时代的接纳。出世与入世之间反复徘徊,造就他诗歌独特的底色。
在中晚唐那个时代,元白的浅白诗歌风靡天下,人人争相模仿。贾岛却逆流而行,开辟苦吟一派。在他之后,晚唐一大批诗人追随他的创作路径,姚合、喻凫等一众后辈,受他的影响极深,后世将贾岛与姚合并称“姚贾”,成为晚唐诗坛重要流派,一直影响到宋代的诗坛风气。
回望历史,我们可以看见很多春风得意的文人,少年登科,身居高位,诗文与仕途双双圆满。但像贾岛这样,世俗人生处处碰壁,却把全部生命燃烧在诗歌之上的人,同样值得被记住。
他性格有自身的局限,为人狷介,不够圆滑,不懂得迎合世俗规则,因此在官场上处处碰壁。可正是这份不肯妥协,才让他不肯磨平内心棱角,才会有《病蝉》那样的讽喻之诗,才会执着追求心中理想的文字。
后世有人笑话他,为一两个字耗费数年光阴,未免太过迂腐。可文学艺术,本就需要这样一份执着。“推敲”这个词语,从他的故事当中诞生,直到今天,依旧被我们用来形容文字斟酌、反复打磨。一个诗人,用自己一生,为汉语贡献出一个流传至今的常用成语,这已经是极为难得的成就。
贾岛死后,故乡范阳,蜀地普州,都留下和他相关的遗迹。岁月流转,王朝更迭,当年那些高高在上,把他视作“考场十恶”的公卿权贵,绝大多数人,早已湮灭在历史尘埃之中,姓名不被后人知晓。而那个一生穷困、屡试不第、客死他乡的贾岛,他写下的诗篇,跨越千年时光,依旧被一代又一代的人诵读。
世俗的功名利禄,不过是过眼云烟。真正能够穿越时间的,是刻进文字当中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