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爵能清晰感知,自己每一次催动本源、倾泻毒道之力,都有一部分力量凭空脱离开自身掌控,像是被一只藏在虚空里的无形大手硬生生扯走,汇入一处祂根本无法探查、无法触及的地方。
祂征战毒域多年,一身墟毒道力早已和这片天地的瘴气相融,什么样的陷阱都见识过。
可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手段 —— 不正面击碎祂的道,而是悄无声息掠夺祂宣泄出来的本源之力。
祂猜不透林述依仗的究竟是什么。
是那诡异的蚀道墟瘴自带的力量?还是对方身上藏着其余东西?
方才交手,祂只知道林述实力大涨,却万万没料到,对方手中竟握有这般能够直接侵蚀、掠夺自己道力的恐怖底牌。
再继续强攻下去,结局难以预料。
正面力量上,祂的确依旧占优,可这份优势正在无声地被消磨。攻势越猛,流失的本源就越多,长久缠斗,说不定不需要林述出手反击,祂自己便会因为道力持续损耗,实力不断跌落。
灭族的仇恨滚烫灼心,可求生的本能、对未知恐怖的忌惮,在此刻猛地警醒了祂。
不能再打了。
这个念头在紫爵心中飞快生根。
祂强压下翻涌的暴怒,猛地收束向外奔腾的毒海浪潮,漫天紫黑色瘴气猛地向内回笼,不再一味猛冲。
原本铺展碾压的毒道攻势骤然一滞,毒雾在祂身周盘旋翻涌,做好了抽身撤离的准备。
只是那双竖瞳依旧牢牢锁着林述,满是不甘,还有挥之不去的忌惮。
想走?没那么容易。
林述眸光平静,不见半分波澜,心底已然打定主意。
他很清楚紫爵的底细,身为墟毒一族的至强者,长久在这片毒域游走争夺机缘,必然寻获、炼化过不止一块墟神之基。
那些墟神本源不会凭空消散,早有一部分牢牢沉淀、蛰伏在紫爵的血脉与道基深处,和祂自身的毒道融为一体。
若是能将紫爵拿下,连带着祂体内封存的那一缕墟神残余力量一同攫取,神魔塔便能再度进补,塔内威能又能往上抬升一截,距离墟神层次的目标,便又近一步。
念头落下的刹那,林述心神一动。
原本只是被动抵御、承接紫爵攻势的蚀道墟瘴骤然一变。
不再固守原地承受冲击,漫天灰黑交织的蚀毒瘴气向外舒展,如同一张缓缓收紧的巨网,封锁住紫爵所有后撤的方位。
瘴丝如无数细微的虫豸,顺着虚空缝隙蔓延,封死了四面八方所有遁走的路线。
神魂深处,神魔塔嗡鸣轻响,吞噬的漩涡再度放大,一股更加强横的拉扯之力悄然铺开,直指紫爵道基之内潜藏的墟神余韵。
黑夜心领神会,暗之大道全力铺开,无边暗影自周遭阴影之中涌出,化作重重暗影锁链,配合蚀道墟瘴从侧方合围,截断紫爵所有遁逃的去路。
紫爵见状,竖瞳骤缩,一股寒意直冲天灵。
方才还只是想着脱身暂避,转眼之间,退路已然被封死。
“你想留下我?!”
惊怒交加的喝声自毒雾中炸开,紫爵不敢再有保留,全身毒道本源尽数沸腾,体表一道道古老毒纹亮起,滚滚毒力再度升腾而起,想要强行冲破合围。
可祂越是催动道力,体内那股被神魔塔遥遥锁定的墟神残息,就越是躁动不安,仿佛随时都要被剥离出来。
林述立于蚀道墟瘴中央,静静看着困在网中的紫爵。
到手的机缘,他不会轻易放走。
几番强攻,退路依旧被暗影与蚀瘴封死,根本冲不开半分缺口。
祂抬眼,撞进林述那一片沉静无波的目光里。
没有暴怒,没有急切,只有一种静待猎物落网的笃定。
这一眼,让紫爵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
祂明白,寻常手段已经没用,再藏着底牌,今日只会被对方一点点抽干道力,连逃都逃不掉。
族群覆灭的恨意、濒死的危机感一同炸开,紫爵周身的毒鳞根根倒竖,狭长竖瞳里燃起猩红的死意。
“好,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一声嘶吼撕裂毒域沉闷的空气。
话音落时,紫爵胸膛位置的道基猛地亮起一团暗沉紫芒。
那是祂当年冒险炼化、一直潜藏在血脉深处的墟神残力,平日里祂连轻易动用都不敢,生怕这股力量失控反噬自身。
此刻再不保留。
轰隆 ——
一股远比祂自身毒道更加古老、苍茫的墟神之力骤然自祂体内迸发!
不同于紫爵本身入道层次的毒力,这股力量带着荼朽螫遗留的本源气息,厚重、腐朽,裹挟着跨越万古的死寂威压,一瞬席卷四方。
周遭飘荡的毒霭在这股力量下俯首震颤,原本缠绕在祂身外的蚀道瘴丝都被这股墟神威压逼得微微向后一缩。
紫爵的气息在这一刻拔升,道毒与墟神残力相融,体表流转出一道道繁复古老的墟神道纹,紫黑色的毒雾化作一尊模糊巨大的墟神虚影,在祂身后缓缓成型。虚影面容模糊,口鼻间不断喷吐腐蚀万物的毒霭,仅仅是散逸出来的余波,就让黑夜铺开的暗之大道剧烈晃动。
祂抬手,汇聚这股借来的墟神本源,整片毒域的力量都在向祂倾斜。
“既然你想要留我,那便一同葬在此地!”
紫爵的声音混着墟神残念的低哑回响,滔天毒威锁定瘴雾中心的林述,这一击,是祂赌上性命的拼死一搏。
林述神色不变,神魂之中神魔塔震颤加剧,吞噬漩涡再度扩张,死死盯住那股刚刚显露出来的墟神本源。
这正是他想要的东西。
墟神残力如同狂暴无序的洪流,在紫爵四肢百骸、道基血脉之中疯狂冲撞。
这股力量本就不属于祂,是从墟神之基内攫取封存的余韵,带着荼朽螫沉淀万古的凶戾与偏执。
此刻被强行引燃,哪里会乖乖受紫爵掌控。
起初还只是气息暴涨,可不过瞬息,那股古老的墟神意志便顺着力量侵蚀祂的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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