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口还飘着细白的奶皮。
李阳应完那声,揽在腰侧的手没松,反倒顺着针织家居服的下摆往上蹭了半寸。
冷雪儿指尖还勾着他睡衣第三颗纽扣,塑料扣面被体温焐得发暖。
“我爸今早发视频,你接的?”
她先开口,低头抿了口牛奶,奶皮沾在唇角一点。
李阳伸指蹭掉那点软白,凑到自己嘴边舔了,笑得眼尾都翘。
“爸说想慕辰,今年想来青城过年,我没敢直接应,说等你拍板。”
“这有什么好拍板的。”
冷雪儿抬脚在他小腿肚上踹了下,力道轻得像挠痒。
“楼下客房上周就晒过被褥,爸住刚好,省得爬楼梯。”
“我就知道我老婆心细。”
李阳凑过来在她脸上啄了一口,牛奶的甜气沾在皮肤上。
“我爸昨天也打了电话,说济城今年寒潮凶,他那老寒腿扛不住,要来蹭暖气,还说要带他那套紫砂茶具,跟老冷头斗茶分高下。”
冷雪儿唇角压不住,低头转了转手里的玻璃杯。
俩老头上个月视频还为了金龙鱼的品相争了四十分钟,真凑到一个屋檐下,房顶都能掀半片。
“还有老马,上午给我发消息,说王珊珊今年年假长,想带马泽宇来海边住几天,问能不能搭伙。”
“孙翔下午也找我了,说简音刚杀青,推了所有活动,想过来安安稳稳吃几顿家常菜,店关三天都没问题。”
俩人你数一个我数一个,算到最后,过年那几天,三层的海景别墅要挤十来口人。
冷雪儿指尖在杯壁上点了两下,默默算房间。
“杨睿刘小咪要回家陪长辈,不住这边,吃完饭就走,客房够住。就是得多备两床厚被子,马泽宇才上初中,得给他准备专用的牙具和拖鞋。”
“二楼游戏室收拾出来,上下铺刚好给俩小子住,慕辰那些模型我提前挪去书房,省得被碰坏。”
李阳把空杯子搁去床头柜,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放好,抬手把床头灯按暗两格。
“这些活都归我,你别爬高擦柜子,也别碰凉水,去年冬天冻手的事忘了?”
“你收拾?”
冷雪儿抬眼斜他,指尖戳了戳他胸口。
“上次是谁把我羊绒衫跟羊毛衫混一块儿洗,缩成童装,慕辰穿都嫌小?”
“那是洗衣机分类键失灵,属于意外。”
李阳抓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掌心烫得很。
“这次我保证手洗,洗坏一件赔你十件,赔到你穿不完为止。”
“油嘴滑舌。”
冷雪儿挣了下手没挣开,往他怀里靠了靠。
“先不说这个,牛奶都喝完了,是不是该清账了?”
李阳声音压得低,热气扫过她耳尖。
“泡温泉前你答应我的奖励,拖到这周了。”
“什么奖励,我怎么不记得。”
冷雪儿装傻,往被窝里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耳尖已经泛了粉。
“儿子今晚住杨睿家,不回来。”
李阳俯身压过来一点,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里全是甜软的奶味。
“谁跟你说不回来。”
冷雪儿刚推住他的肩膀,楼下玄关的门铃就响了,隔着两层楼都听得清楚。
李阳整个人垮下去,倒回枕头上咬着牙闷骂。
“这小子绝对是天生克我,每次都掐着点来。”
“赶紧去开门,我披件衣服。”
冷雪儿笑着推他,顺手捞过床尾的厚睡袍披上。
李阳磨磨蹭蹭下楼,开门就看见刘小咪站在台阶上,手里拎着李慕辰的书包,肩上还沾了点夜露。
“抱歉啊阳哥,子轩半夜突然烧到三十九度,我怕传染给慕辰,赶紧给你送过来。”
她声音压得低,往屋里瞟了一眼。
“雪儿姐睡了没?我就不进去了,杨睿在家看着孩子呢,还得回去给他物理降温。”
“没事,小孩子发烧正常,你赶紧回去照顾,有啥事打电话。”
李阳接过书包,顺手从玄关柜摸了盒备用的退烧贴递过去。
“这个拿着,儿童款的,子轩能用。”
“谢了啊。”
刘小咪接过退烧贴,冲刚下楼的冷雪儿挥了挥手,转身就往停车的地方跑。
李慕辰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背着小书包挪进来,头一点一点的,连鞋都踢不利索。
“妈。”
“先去洗澡,水给你留着。”
冷雪儿接住他晃过来的身子,摸了摸他额头,没发烧,才放了心。
小孩含糊应了一声,拎着睡衣往浴室蹭。
李阳靠在门框上叹气,“得,奖励又泡汤。”
“少来,我去给儿子找厚睡衣,你去把他床铺好,刚从外面进来,被窝凉。”
冷雪儿拍了他胳膊一下,转身往儿童房走。
等俩人把李慕辰安顿好,回到主卧已经快十二点。
李阳还想凑过来闹,被冷雪儿塞了个热眼贴在眼睛上。
“睡觉,明天一早还要列年货清单,晚了市场的鲜虾都被抢光了。”
“遵命领导。”
李阳蔫蔫地应着,伸手把人捞进怀里,倒是没再乱动,呼吸没两分钟就沉了。
冷雪儿听着他胸口的心跳,鼻尖蹭了蹭他的睡衣,闻着熟悉的洗衣液味,没多久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六点半,楼下阳台先传来可乐扑棱笼子的声响。
“漂亮姑娘!起床买虾!”
李阳闭着眼伸手按掉闹钟,胳膊底下的人动了动,冷雪儿把脸往他胸口埋得更深。
“你去管管你那老鸟,周末也不让人睡懒觉。”
“明明是你儿子教的,我背锅多少年了。”
李阳低头在她发顶碰了一下,掀开被子下床,拖鞋踩得地板轻响。
他先去厨房抓了小米熬粥,冰箱里拿出生煎摆进蒸锅,又磕了三个鸡蛋,煎成三个溏心的摆进盘子。
儿童房门咚的一声撞开,李慕辰抱着篮球冲出来,校服袖子套到胳膊肘,头发睡得东翘一根西翘一根。
“爸!今天下午篮球队训练,我晚半个小时回来!”
“知道了,先洗脸刷牙,牙膏沫都沾下巴上了。”
李阳拿着锅铲回头,就见少年已经钻去了卫生间,洗漱杯撞得叮当响。
冷雪儿披着针织开衫下楼,长发用茉莉发圈松松挽着,发梢翘起来一撮。
她先去餐厅把昨晚拟好的年货清单摊开,又给儿子摆好筷子。
“今天送完慕辰,我们先去港口市场挑海鲜,再去超市买干货,下午去商场买新的床单被罩,客人来了要用。”
“都听你的,你说买什么就买什么。”
李阳把煎好的溏心蛋夹到她碗里,蛋黄晃了晃,一戳就流心。
一家三口围在餐桌吃饭,生煎咬开流汤,小米粥熬得稠,配着爽口的腌萝卜。
李慕辰喝着粥,忽然抬头。
“妈,姥爷和爷爷都来吗?”
“对,到时候你带马泽宇玩,不许欺负弟弟。”
“我才不会,我还要教他打篮球。”
少年拍着胸脯保证,三口两口喝完粥,拎着书包就往门外冲。
“晚上记得给我做番茄虾仁面!”
“知道了,路上注意安全!”
冷雪儿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声,看着他骑上自行车拐出小区,才转身往车边走。
港口市场清早最热闹,泡沫箱一字排开,虾须乱摆,梭子蟹吐着白沫,风里全是咸鲜的海味。
冷雪儿蹲在摊前挑花蛤,指尖碰一碰壳,张口快的才往袋子里装。
卖鱼的张阿姨认得他俩,拎着两条刚捞上来的黄花鱼走过来,笑得满脸褶子。
“今天买这么多,要来客人啊?”
“家里老人过来过年,多备点菜。”
李阳接过香葱,顺手把花蛤袋子接过来拎着。
“难怪,前几天就看你们晒被子,我就说肯定有亲戚来。”
张阿姨麻利地把鱼杀好装袋,塞了两把紫菜进去。
“这个送你们,煮馄饨鲜。”
“那怎么好意思。”
冷雪儿要掏钱,被张阿姨推回来。
“你们夫妻俩常照顾我生意,一把紫菜客气什么。”
俩人拎着满满两袋子海鲜往外走,李阳腾出一只手去牵她,青石板被潮水浸得发滑,他攥得紧了些。
从市场出来又去超市,李阳推着购物车,趁冷雪儿挑坚果的功夫,往车里塞了三包草莓干,两包芒果软糖,还有一瓶冰可乐。
冷雪儿回头扫了一眼,伸手把可乐放回去。
“你上周体检血脂有点高,还喝冰的。”
“就喝一口,过年了犒劳一下。”
“不行,回家喝温水。”
“那草莓干总得留吧,慕辰爱吃。”
“一包就够,吃多了牙疼。”
冷雪儿面不改色,把多余的两包放回去,耳尖却热得很。
超市里人多,旁边几个挑糖果的小姑娘频频往这边看,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李阳故意往她身边凑了凑,手搭在她腰上,笑得欠揍。
“看见没,我老婆就算穿个运动服,回头率也这么高。”
“正经点,这么多人。”
冷雪儿拍开他的手,往旁边躲了躲,脸有点热。
结完账刚要走,那两个小姑娘忽然跑过来,手里拿着本书,脸涨得红。
“请问……你是冷雪儿姐姐吗?”
冷雪儿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们特别喜欢你们之前做过的情侣账号,也特别喜欢你和阳哥在书里写的日常故事,每章都追,能不能给我们签个名?”
小姑娘把书递过来,眼睛亮得很。
“谢谢你们喜欢。”
冷雪儿接过书,从包里掏出随身带的签字笔,低头在扉页签名,长发垂下来挡住半张脸。
李阳靠在购物车上看着,等她签完名,小姑娘看见他,又啊了一声。
“阳哥,没想到你现实中也这么帅。”
“算你们有眼光。”
李阳笑得露出虎牙,伸手揽住冷雪儿的肩。
“我是她正版先生,假一赔十。”
两个小姑娘笑着道谢,蹦蹦跳跳地走了。
冷雪儿抬肘撞了他一下,耳尖红得更厉害。
“就会胡说八道。”
“明明就是,昨晚是谁抱着我说我比书里男主好?”
“李阳你小点声!”
冷雪儿伸手捂他的嘴,被他叼了下指尖,痒得她赶紧缩回来。
俩人拎着东西回家,刚把食材分门别类放进冰箱,孙翔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李阳按了外放,把手机搁在流理台上。
“阳哥,我跟简音下午到高铁站,你不用接,我们打车过去,还给你带了上京的酱肘子。”
“就你那点东西还不够我塞牙缝,来可以,住三天得洗三天碗。”
“成交,只要管饭,洗一周都行。”
孙翔那边吵吵嚷嚷的,像是在高铁站的候车厅。
“对了,老马的票跟我们一趟车,他带了一箱子河南土特产,说要给你俩尝尝。”
“知道了,我们晚上炖排骨,等你们。”
挂了电话,冷雪儿正擦台面,手机也震了,是冷锋发来的消息,说他跟李成武的航班都在明天上午,俩人刚好同一趟,在机场碰面了,还拍了张合照。
照片里俩老头坐在候机厅,一个拎着黑江的红肠鱼干,一个拎着济城的酱菜小米,互相别着脸,谁也不看谁。
冷雪儿笑出声,把手机递给李阳。
“你看咱爸他俩,跟小孩似的。”
“正常,上次视频斗茶,爸说他的金骏眉好,我爸说他的日照绿更香,俩人为了这争了半小时,没当场打起来就算不错。”
李阳擦着手凑过来看,笑得肩膀直晃。
下午俩人去商场买新床品,冷雪儿挑了两套浅灰色的,一套给冷锋住的客房,一套给李成武,又给马泽宇挑了套带小篮球图案的,给杨子轩也备了一套,免得他偶尔来住。
李阳跟在后面拎袋子,路过首饰店的时候,停下来拉着她进去。
“干什么,床品还没买完。”
“给你买个新年礼物。”
李阳拉着她走到柜台前,指了指里面的一款茉莉造型的铂金手链,链子细,坠子小,做得很精巧。
“这个跟你的耳钉配。”
“我首饰够多了,别乱花钱。”
“给我老婆花钱算什么乱花。”
李阳直接让柜员包起来,伸手接过冷雪儿的手腕,给她戴上,大小刚好。
“真好看,比柜台里摆着还好看。”
冷雪儿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小茉莉,唇角翘着,没再说话。
俩人逛到下午四点,拎着大包小包往家走,刚到院门口,就看见孙翔马鑫他们站在门口,白简音和王珊珊站在旁边,脚边放着行李箱,还有个半大的小孩,躲在王珊珊身后,露出半张脸看。
“你们怎么来这么早?”
李阳赶紧下车开门。
“高铁提前了十分钟,我们想着反正也没事,直接过来了。”
孙翔拎着个大食盒,闻着就香。
“我妈卤的酱肘子,还有酱牛肉,都热乎着呢。”
马鑫拎着个编织袋,一口河南口音,“阳哥,雪儿,俺带了家里的粉条还有花生,都是自家种的。”
“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冷雪儿笑着开门,把人让进去。
马泽宇躲在王珊珊身后,小声喊了叔叔阿姨好,眼睛却往阳台的鸟笼瞟。
“可乐在那边,你去看可以,别伸手逗,它会啄人。”
冷雪儿蹲下来,声音放软。
小孩眼睛亮了,点了点头,小步往阳台挪。
李慕辰刚好放学回来,背着运动包,满头是汗,看见马泽宇,立刻走过去。
“马泽宇,走,我带你去看我的篮球奖杯。”
俩小孩很快凑到一块儿,头挨着头往楼上去。
王珊珊看着背影笑,“这孩子就是太久不见了,认生,跟熟了就好了。”
“小孩都这样,慕辰小时候也认生,见了生人就往我身后躲。”
冷雪儿给众人倒了水,白简音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
“好久不见,你气色越来越好,看来李阳把你照顾得不错。”
“他就会气人。”
冷雪儿笑着瞥了一眼厨房方向,李阳已经被孙翔和马鑫拉着去厨房,研究晚上吃什么。
仨男人在厨房吵吵嚷嚷,孙翔说要做酱爆肘子,马鑫说要做河南烩菜,李阳说都做,再加个清蒸鱼,吵得房顶快掀了。
三个女人坐在客厅沙发上聊天,冷雪儿听着,给她们出主意。
正说着,阳台忽然传来可乐的叫声。
“小矮子!打球!”
仨人抬头看过去,俩小孩站在鸟笼边,马泽宇笑得直捂肚子,李慕辰黑着脸,“死鸟,我都一米七二了还矮!”
王珊珊忍不住笑,“这鸟也太聪明了。”
“都是李阳教的,不教点好的。”
冷雪儿扶着额头,语气里却带着笑。
晚上的菜摆了满满一桌子,仨大人喝了点啤酒,俩小孩喝橙汁,边吃边聊学校的事。
马泽宇比李慕辰小三岁,刚上初一,个子不高,眼睛圆溜溜的,说自己也想学篮球,就是打得不好。
“没事,我教你,明天我带你去球场练。”
李慕辰拍着胸脯,像个小大人。
吃完饭,孙翔主动去洗碗,马鑫去帮忙,俩小孩蹲在客厅拼模型,白简音和王珊珊去露台吹海风。
李阳凑到冷雪儿身边,伸手从背后抱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
“人都安排好了?”
“嗯,孙翔跟简音住三楼客房,老马他们住游戏室的上下铺,刚好。”
冷雪儿靠在他怀里,指尖碰了碰手腕上的新手链。
“辛苦老婆了。”
李阳低头在她耳尖亲了一下。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机场接爸他们,顺便带他们去吃老街的豆花。”
“行,记得提醒我爸,少跟我爸斗嘴,俩老头血压都高。”
俩人正说着,厨房传来哗啦一声响,然后是孙翔的哀嚎。
“李阳!你家盘子怎么这么滑!”
李阳叹了口气,认命地起身去厨房,冷雪儿站在原地笑。
第二天上午,俩人去机场接人,李慕辰要上学,没跟着,说要等晚上回来再跟爷爷姥爷汇报考试成绩。
接机口刚走出人,他俩就看见了那俩老头。
冷锋穿了件黑色羽绒服,背着手,脸色还是一贯的沉,手里拎着两个大箱子,一看就是装了不少干货。
李成武穿了件藏蓝色夹克,手里拎着个布袋子,装着他那套宝贝紫砂茶具,看见李阳,立刻挥了挥手。
俩老头走到一块儿,还互相哼了一声。
“你那箱子里装的什么,别是又咸得发苦的鱼干。”
李成武先开口,斜了冷锋一眼。
“总比某人大老远带一罐子咸菜强,青城什么买不到。”
冷锋也不示弱,脚步没停。
“爸,爹!”
冷雪儿走过去,接过冷锋手里的箱子。
“哎,雪儿,又瘦了,是不是李阳这小子欺负你?”
冷锋看见女儿,脸色立刻软下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爸,他对我挺好的。”
“爸,你怎么一上来就挑拨我们夫妻关系。”
李阳接过李成武的布袋子,笑着贫。
“你小子要是敢欺负雪儿,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李成武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力道不轻。
俩老头出了机场还在斗嘴,李阳开车,冷锋坐副驾,李成武坐后排,一路从茶叶斗到鱼,又从鱼斗到养花,谁也不服谁。
冷雪儿坐在后排中间,时不时给俩老头递水,劝两句,好不容易到了家。
车刚停稳,俩老头就先后下车,往院子里走,看见院角种的茉莉,又停下了。
“这茉莉养得不错,比你上次视频里那盆好多了。”
李成武蹲下来看叶子。
“那是我女儿剪枝剪得好,你以为跟你似的,养个仙人掌都能养死。”
冷锋站在旁边,语气平淡,却带着点得意。
冷雪儿和李阳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
孙翔和马鑫听见声音出来接行李,俩老头才算暂时休战,拎着东西进屋。
中午李阳做了一大桌子菜,给俩老头接风,吃完饭,冷锋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阳台鱼缸边换水,李成武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拿着他的紫砂茶具泡茶,你一言我一语,又开始斗。
可乐在旁边看热闹,时不时插一句“斗茶!”,俩老头被逗得终于笑了,还各自给可乐喂了颗瓜子。
下午李慕辰放学回来,刚进门就被俩老头围住了,一个塞红包,一个塞礼物。
冷锋给的是一支新的钢笔,说让他好好写字,李成武给的是个新的篮球,说让他好好打球。
“谢谢姥爷,谢谢爷爷。”
李慕辰抱着礼物,笑得虎牙都露出来,跟俩老头汇报这次月考考了年级四十二,俩老头笑得合不拢嘴,当场又各给了个大红包。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越来越热闹,杨睿刘小咪带着杨子轩也来过两次,每次来都带一大堆东西,刘小咪还亲手灌了川味香肠,说年三十要加菜。
杨睿跟俩老头问好,冷锋叮嘱了他几句当官要走正道的话,杨睿一一应着,态度恭敬。
年二十九那天,官方通知青城湾海岛公共步道一期正式开放,早上办迎新健步走活动,所有市民都能参加,走完还能领纪念徽章。
杨睿给他们留了十几个名额,一大家子全都报名参加,连俩老头都要去,说要比比谁走得快。
“我跟老冷头比,看谁先到终点。”
李成武摩拳擦掌,早上六点就起来换运动鞋。
“比就比,谁输了谁洗一个月碗。”
冷锋也不示弱,把外套拉链拉好。
早上八点,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往步道入口走,李慕辰和马泽宇冲在最前面,杨子轩跟在旁边,仨小孩跑得飞快。
李阳和冷雪儿走在最后面,手牵着手,晨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湿的味道。
李阳脖子上挂着那台老胶片相机,走两步就举起相机给冷雪儿拍一张,海风掀着她的衣角,光落在她笑起来的脸上,比任何风景都好看。
“别拍了,胶卷都浪费了。”
冷雪儿躲了一下,伸手挡镜头。
“给我老婆拍照,多少胶卷都不浪费。”
李阳笑着按快门,抓拍到她抬手挡脸的样子,耳尖红着,眼睛弯成月牙。
步道修得很宽,地面铺着防滑的木板,旁边立着介绍牌,上面写着生态保护的知识,还有公共空间占比、收益反哺机制的公示,字很大,老人也能看清。
冷雪儿走到一块介绍牌前停下,上面写着公共岸线占比百分之四十八,步道二十四小时对公众开放,运营收益的百分之十五划入生态保护基金,每年公示审计报告。
这些都是她当初一条一条提的意见,如今真真切切落在了海边,供所有人走,所有人看。
李阳从身后走过来,伸手把她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她肩窝。
“你看,我们当初熬到半夜读的文件,提的意见,现在真成了大家的步道。”
冷雪儿没说话,指尖轻轻碰了碰介绍牌上的字,海风把她耳边的碎发吹起来。
“多亏我老婆眼光准,读文件读得细。”
李阳亲了亲她的发顶,声音压得低。
“少贫,小心被人看见。”
冷雪儿往周围看了看,晨练的人不少,都在往这边看,她耳尖有点热,挣了一下要出来。
“看见就看见,我抱我自己老婆,合法的。”
李阳反倒抱得更紧,笑着耍赖。
正说着,周景川穿着志愿者的红马甲走过来,手里拎着一摞纸杯,正在给健步走的市民发热水。
看见俩人,他停下来,微微颔首,态度客气。
“李先生,冷女士,也来参加活动?”
“嗯,家里人都来了,凑个热闹。”
李阳松开冷雪儿,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还是要多谢二位当初提的意见,项目现在运营情况比预期还好,春节的船票已经排到正月十五了,周边渔村的渔家乐订单也都满了。”
周景川语气诚恳,指了指旁边的公示牌。
“所有数据都挂在官网,每月更新,你们要是有空,也可以多提意见。”
“会的。”
冷雪儿点了点头,没多聊。
周景川也识趣,打了个招呼就去给其他市民发水了。
“你看,正正经经做生意,也能赚钱,还能落个好名声。”
李阳重新牵住她的手,往前面走。
“走吧,俩老头估计都快到终点了,别让他们等急了。”
俩人加快脚步往前走,没走多远,就看见俩老头站在终点的打卡点,脸不红气不喘,还在互相怼。
“你刚才明明慢了半步,是我先踩的线。”
“胡说,我脚比你长,当然是我先到。”
杨睿作为嘉宾在终点发徽章,看着俩老头斗嘴,笑得直不起腰,看见李阳冷雪儿过来,赶紧招手。
“阳哥,雪儿姐,你们可算来了,俩叔都争十分钟了。”
最后还是冷雪儿出面,说俩人并列第一,各发了一枚徽章,俩老头才算休战,得意洋洋地把徽章别在胸口,跟俩老小孩似的。
健步走完,一大家子人往回走,顺路去港口市场买了年三十要用的海鲜和蔬菜,还有一大堆春联福字。
到家已经是中午,吃完午饭,大家分工干活。
李阳带着孙翔马鑫打扫卫生,擦玻璃擦柜子,俩老头负责贴春联,站在梯子上为了福字正着贴还是倒着贴又争了半天。
女人们在客厅包饺子,王珊珊擀皮,白简音包,冷雪儿调馅,刘小咪蹲在旁边往饺子里包硬币,说谁吃到谁新年有好运。
仨小孩蹲在地毯上玩模型,马泽宇拿着李慕辰小时候做的那个黏土小柯基,翻来覆去地看,一不小心手滑,小柯基掉在地上,左边的耳朵摔掉了。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那黏土小柯基是李慕辰幼儿园的时候做的,虽然歪歪扭扭,他却宝贝得很,从旧家带到青城,摆了快十年,平时擦灰都轻手轻脚的。
马泽宇看着地上的碎耳朵,脸一下子白了,眼眶泛了红,攥着衣角站在那儿,眼泪都快掉下来。
“对不起慕辰哥,我不是故意的。”
李慕辰站在旁边,看着地上的小柯基,眉头皱着,没说话。
王珊珊刚要开口批评儿子,被冷雪儿轻轻拉住了,摇了摇头,示意她别插手。
李阳也放下手里的抹布,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没过去。
就见李慕辰蹲下来,先把小柯基捡起来,又把碎耳朵捡起来,看了两眼,抬头看了看快哭的马泽宇,挠了挠头。
“哭什么,又不是粘不上。”
他转身去书房拿了胶水和彩纸,蹲在马泽宇旁边。
“来,你帮我扶着耳朵,我来粘,粘完我们给它做个篮球护耳,跟我上次受伤戴的那个一样,更酷。”
马泽宇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就笑了,赶紧伸手帮他扶着耳朵。
俩小孩头挨着头,蹲在地上粘了半天,还给小柯基用红色彩纸做了个迷你护腕,戴在掉耳朵的那边,比原来还神气。
“你看,比原来好看吧。”
李慕辰举着小柯基给马泽宇看。
“嗯!慕辰哥你太厉害了!”
马泽宇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很。
王珊珊松了口气,“这孩子,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慕辰要生气。”
“小孩的东西,让他们自己处理就好,大人插手反而容易闹矛盾。”
冷雪儿笑着包了个饺子,把硬币放进去。
李阳靠在门框上看着,跟冷雪儿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下午很快过去,天擦黑的时候,年夜饭也做好了。
满满一桌子菜,清蒸石斑鱼,油焖大虾,酱肘子,河南烩菜,川味香肠,还有各色凉菜,摆了两层桌子都放不下。
客厅的电视开着,春晚正播着热闹的开场节目,没人认真看,都在说话聊天。
众人围坐在一起,李阳端起酒杯,站起身。
“今天过年,咱们一家人凑在一块儿不容易,我先提一杯,祝两位老爷子身体健康,祝小朋友们学习进步,祝大家新的一年都顺顺利利。”
众人都站起来,碰杯的声音脆响。
冷锋端着酒杯,看向李阳和冷雪儿,脸色柔和。
“新的一年,你们俩好好过日子,照顾好慕辰,比什么都强。”
“知道了爸。”
冷雪儿应着,鼻尖有点热。
李成武也笑着举杯,“我补充一句,明年争取再添个闺女,凑个好字。”
“爸!”
冷雪儿脸一下子红了,低头吃菜,桌下的手狠狠掐了李阳一把。
李阳笑得合不拢嘴,“我努力,我一定努力。”
众人都笑起来,刘小咪笑得最响,拍着桌子说要是生女儿她要当干妈。
年夜饭吃得热闹,吃到一半,饺子端上来,第一盘刚端上桌,马泽宇就啊了一声,咬到了硬币。
小孩捂着牙,愣了半天,才把硬币吐出来,高兴得蹦起来。
“我吃到了!我新年有好运!”
大家都给他鼓掌,冷锋笑着给了他个红包,说运气好。
接着杨子轩也吃到了一个,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最后一个硬币,被李阳吃到了,他愣了一下,刚要说话,就被冷雪儿夹了一筷子鱼到碗里。
“鱼都堵不住你的嘴,吃你的。”
众人又笑起来,李阳把硬币掏出来,偷偷塞到冷雪儿手里,指尖在她掌心挠了挠。
冷雪儿瞪了他一眼,却把硬币攥紧了,揣进了睡袍口袋里。
吃完饭,俩老头熬不住,先去睡了,孙翔拉着马鑫和杨睿去露台打牌,白简音王珊珊刘小咪坐在客厅聊天,仨小孩在地毯上玩游戏,时不时笑出声。
李阳收拾完厨房,擦了擦手,走到冷雪儿身边,凑到她耳边。
“露台没人,去看烟花?”
冷雪儿点了点头,跟他拿了两件厚外套,往露台走。
海边有人放跨年烟花,光在暗蓝色的天上炸开,碎光落在浪面上,一层一层往岸边推。
风有点凉,李阳从身后把她裹进自己的外套里,抱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
“新年快乐,老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红封包,递到她面前。
“压岁钱,每年都有,今年的分红全在里面,密码是你生日,想买什么买什么。”
“都老夫老妻了,还来这套。”
冷雪儿笑着接过来,也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递给他。
“给你的,新年礼物。”
李阳打开一看,里面是枚干花书签,用茉莉压的,上面还系着银线,下面压着张她新长篇的扉页,上面写着,献给我的先生,李阳。
他愣了两秒,抱着人转了个圈,笑得像个傻子。
“我老婆给我写的书?我明天就把它供书房里,谁都不让碰。”
“少贫,就是一本书,至于吗。”
冷雪儿拍着他的背,笑得眉眼弯弯。
“怎么不至于,这是我老婆专门给我写的。”
李阳低头吻下来,烟花在身后炸开,风里全是茉莉和海水的味道。
俩人接了个绵长的吻,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震起来。
冷雪儿先推开他,别过头喘着粗气。
李阳拿起手机,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收到邮件,京大校庆组委会发的,邀请我们俩作为优秀校友,今年四月回学校参加校庆,还要上台发言。”
冷雪儿看着手机屏幕,又抬头看他,身后的烟花刚好炸开,光落在俩人脸上,亮得很。
李阳伸手把她重新抱进怀里,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
“看来新的一年,闲不住了。”
冷雪儿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指尖攥着那枚带着温度的硬币,唇角翘得老高。
楼下传来孙翔喊他们下去吃汤圆的声音,可乐也跟着凑热闹,扯着嗓子喊。
“吃饺子!漂亮姑娘吃饺子!”
李阳笑着应了一声,牵起她的手往楼下走。
“走,吃完饺子,我们再慢慢商量,回学校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