笮都土司长子被蛇咬死，这事儿也曾传到蜀地，柳叶听过一耳朵。
现今听赵瑜说起此事，柳叶便问道：“大人来此，是与此事有关？”
赵瑜坦然道：“确实跟此事有关。”
柳叶没有说话，只等赵瑜说明今日交谈的目的。
赵瑜道：“笮都土司没了长子，其余的子嗣便有继位的可能，朝廷的目的，就是派你我促成此事。”
柳叶有些疑惑地伸手指了指自己，“大人是说你我？”
赵瑜点头，柳叶不解道：“下官之前不过是个小小的从九品河泊，朝廷怎会将如此要事交托于我？”
柳叶着实不解，她一个小虾米，能掺和进这样的大事中？
笮都土司可是盘踞一方的霸主，力压周遭土司，算是本地的无冕之王，他的继承人，算是王位之争，自己不过是小小的芝麻官，朝廷怎么会把这样的重任交给自己，这不是胡闹吗？
“定远伯过谦了，你之才能，岂能是官阶能定的。”赵瑜道。
柳叶呵呵笑了笑，那意思很明显，别给她戴高帽。
赵瑜又道：“今日，我便跟定远伯说说笮都的情况。笮都土司，有正妻一人，妾室三人，侧室一位。土司夫人育有两子，嫡子便是去了的世子，另一子是已经出嫁的天泉土司世子夫人，余下的是两个苗裔妾室所生的庶长子跟庶子，还有一个，是侧室所出的庶女，而这个侧室是个汉女。”
“汉女？”柳叶惊讶，随即想起来雅州前蒋十二娘所言，便问道：“这个侧室，可是姓蒋？”
赵瑜点头。
柳叶抿抿唇，大抵猜到了朝廷为什么会派自己来此地了。
想来是因为自己与蒋十二娘的关系，这才将自己这个无名小卒弄了来。
赵瑜坦诚道：“想必你已经猜到缘由了。”
柳叶点点头道：“是因为我二嫂子的缘故。”
“是的，确实是这个缘故，蒋家在蜀地看似低调，但姻亲旧友这些不可小觑，你二哥那般的容貌，瞧中他的不少，为何嫁给他的是蒋十二娘，就是因为蒋家势大。”赵瑜便将一些隐秘说了出来。
蒋家的根脉，比柳叶想象中更繁茂。
蒋家有十几个孩子，这还只是蒋十二娘父亲这一脉，她还有姑姑、叔父这些，蒋家按族谱算起来，共有三百余人，这些人有从商的，有文武科举入仕的，有行医的，有耕读持家的，不管是选择了何种的营生，最后这些人的人脉都会在蒋家宗族内汇聚。
赵瑜道：“蜀地世家中，除了邹家外，势力最大的便是蒋家，蒋家比邹家低调，比邹家会做事儿，这才声名不显。”
柳叶听罢，又问道：“我二哥那官职，其中可有蒋家运作的缘故？”
“这背后确实是蒋家出了力，按照你二哥的功绩，本该去个下等县做县尉，现在却被安排去了江南富庶之地，就是蒋家三房蒋芮雪的大女婿出的力，他现如今是吏部的右侍郎。”赵瑜说出这话的时候，柳叶都愣了愣，她知道蒋家姻亲关系厉害，但没想到连吏部的人都有。
柳叶喝了一口茶，缓了缓问道：“大人，朝廷这边是想让我借着我二嫂子的关系，与笮都土司侧室夫人往来？”
赵瑜点点头：“笮都这边与江南那边来往过密，朝廷有意约束他们。”
柳叶却从这话里边听出了其他的意思，就道：“朝廷是想插手土司世子一事？”
“你果真是聪慧。”赵瑜感叹了一句，眼前人实在是太敏锐了，自己还没有说，她便已经猜到了。
柳叶无奈叹气，“非是下官聪慧，大人说得这般明显了，我若还想不到这层，便是榆木脑袋了。”
沉默一会儿，柳叶又追问道：“在继承人上，笮都土司那边，想必是更偏向于两个苗裔侍妾所生庶子？”
赵瑜再次点点头。
“所以，朝廷这边打算怎么做？”柳叶追问。
赵瑜道：“想办法让笮都土司立蒋十娘为二夫人，笮都这边，主流是一夫一妻，部分地区，是一夫多妻，还有些是一妻多夫，笮多南部定笮那边，是走婚，子女只知其母不知其父。”
柳叶蹙眉，“朝廷想借笮都多妻多夫制，让蒋十娘上位成为笮都土司的第二个妻子？”
赵瑜再次点头。
“只怕是难。”柳叶直接泼了一盆冷水，“朝廷想着，立了蒋十娘为夫人，她女儿就是嫡出，到时候顺理成章的继承土司之位，新土司有一半汉人的血脉，自会偏向于中原几分。可朝廷忘了，朝廷能推蒋十娘上去，笮都那边也能推那两个苗裔侍妾上去，所谓的嫡出不过是笑谈。”
赵瑜点头道：“我也是这般想的，你这边如何想的？”
柳叶沉思片刻，不由得皱起眉头来，询问道：“笮都那边，是更偏向男继承人？”
“对，笮都那边给出的理由是女子生产是鬼门关。”赵瑜道。
“老生常谈的论调。”柳叶啧了一声。
“但这话，不好反驳，生育对女子而言就是一道生死天堑，这是事实，就是现如今的朝堂，也常拿这话说事，很多入朝堂的女官，都是选择生育后再入朝。”赵瑜无奈地叹气，这是女子生理解构导致的，非人力能改的。
“既然这样，朝廷最该做的，难道不是先让这个……生育吗？”柳叶说着，这才想起，自己不知道蒋十娘所生之女叫什么。
赵瑜提醒道：“十娘子所生之女名唤尔玛珠月。”
柳叶接着道：“先让这尔玛珠月生育，不管是生男生女，先生一个，有了继承人，才好去争土司之位。”
赵瑜摇头，“来不及了，笮都土司受不了打击，已经病了，没有时间给尔玛珠月生育了。”
柳叶也有些为难了，“既然如此，那就从另外一点去考量，笮都失去了继承人，笮都土司现在想要培养新的继承人也来不及了，那就给他一个最合适最稳妥的，不求开拓，只求守成的继承人。”
赵瑜眼神微动，只道：“继续说。”
柳叶便道：“对于一个年迈且寿元将近的王而言，最先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子民，激进的继承人，只会让这个老迈的王感到担心，谁也料不准，这个激进的新王会把子民带向何种境地。但守成之君不一样，至少能维持现有的状态与统治。”
赵瑜想了想道：“这话有些道理。”
“不过，这些只是下官的胡乱猜测，笮都土司如何想，我等也不知晓，但守成绝对是最稳妥的。”柳叶此话，赵瑜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