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是要毁诺？”阿黛问道。
蒋十娘笑道：“我不过是说了一句实话，你又何必激动。”
说着，蒋十娘起身拉过阿黛坐下，对阿黛道：“桑达没了，拉达还在，罗戈要上去，拉达不除不行。”
见阿黛没有应声，蒋十娘就道：“难道你还惦念着你与娜布之间那点可怜的情分？”
阿黛没有言语，她与娜布虽然有些情分，但这点情分远远不及权力与富贵，她就是觉得自己与蒋十娘合作，好似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这个女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蒋十娘见此，就道：“我们之前说过，我与你一起扶罗戈上位，待罗戈成了土司后，每年拿出三成的牛马与我家交易，你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那些茶叶与丝绸？”
阿黛抬眸看去，想要分辨蒋十娘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蒋十娘道：“若是你信不过我，那我们便再做一次交易。”
“什么交易？”阿黛问道。
蒋十娘勾唇道：“我家有好女，罗戈又尚未婚配，这岂不是正好？”
阿黛道：“笮都从未有过取汉家女为土司夫人的先例。”
蒋十娘就道：“从前没有，现今有了，罗戈是个有勇有谋的勇士，我家的侄女也是个貌美贤惠的姑娘，正正相配。而且，你在笮都没有娘家，罗戈没有外家的扶持，他需要一个不受笮都世家约束又出身高贵的妻子。”
阿黛沉默许久，蒋十娘见其心动，便但笑不语。
阿黛便问：“你要如何？”
蒋十娘道：“非是我要如何，而是你我要如何，拉达不除，你我的交易就做不得数，阿黛……”
“什么？”
“你该好好想想了。”
阿黛离开后，蒋十娘的笑容沉了下去，招手唤来身边的女奴，叮嘱道：“盯着她，她若是对拉达出手，你们就引土司的人去看。要抓住她们母子害人的证据。”
女奴应是，又小声地问道：“夫人，你这是……”
蒋十娘道：“拉达脑子太活，阿黛野心勃勃，真要让他们母子掌控了土司府，我这个侧室夫人也没有什么好处。”
女奴道：“可娜布与拉达也并不是好相与的。”
蒋十娘笑道：“他们虽然不好相与，但生得蠢钝，土司府落在他们手中，土司会不放心的。”
到时候，她的女儿尔玛珠月即使不能成为土司，也能获得一些权柄，总比嫁出去当个小土司夫人好。
蒋十娘替尔玛珠月谋算着，她虽然没有生儿子，但谁说女儿就不能做土司了？
桑达没了，罗戈谋害兄弟，拉达蠢钝，尔玛珠月虽然算不得极为出众的，但在土司眼中肯定是强于拉达的，实在不行，就先借罗戈的手除去拉达。
一番复盘下来，蒋十娘觉得此事可行，但又想到了柳叶，想到了朝廷，怕柳叶中途会坏事。
蒋十娘觉得，柳叶这个定远伯专程为自己贺寿，肯定只是托辞，一定是朝廷有别的盘算，就不知朝廷是想扶持拉达还是罗戈？
柳叶躺在床上，思索着今日晚宴的所见所闻。
土司夫人没有出席，但今日去请安的时候，她看着虽然憔悴，但远不到起不来身的地步，那就是跟蒋十娘这个侧室不合。
两个苗裔的侧室，面和心不和，席间没少别苗头。
土司的两个儿子，拉达看起来有些莽撞，罗戈瞧着倒是稳重些。
分析了一番后，酒劲上头柳叶只觉得头疼，翻身睡去。
翌日起来，春雨等人侍奉她更衣。
春雨低声道：“蒋娘子那边，请伯君一同用早膳。”
柳叶点点头，梳洗后便往东厢而去。
“伯君万福。”守门的女奴瞧见柳叶带着人来了，连忙见礼，随后起身打帘子。
“十姐姐，安否？”柳叶进门便与蒋十娘见礼。
蒋十娘回了平礼，笑道：“安否？”
柳叶道了安，两人坐下。
蒋十娘指着满桌的菜道：“笮都饮食粗劣，怕你吃不惯，我每样都准备了些。”
柳叶笑道：“不怕姐姐笑话，我这人最是好将就，能入口就成，不挑吃穿。”
“你虽然不挑，但人有喜恶，你都尝尝，选你喜欢的吃。”说着，蒋十娘就拿筷子，给柳叶夹了一筷子牛肉，对柳叶道：“这是风干牛肉做的，先风干再卤制，用青红花椒、小米辣调味。”
柳叶讶然道：“十姐姐每日早起，就吃这些？”
蒋十娘道：“笮都这边，早晚为正食，中途若是饿了，可以烫一碗米粉充饥，或者是吃些荞麦做的粘粑。”
柳叶看了看满桌的吃食，鸡鸭鱼猪牛羊俱全，做法古朴粗犷，浓油重辣，一时间还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蒋十娘道：“这是坛子肉，配上酸菜圆根汤，正好。”
柳叶吃了一些牛肉，吃了一点煮的鱼，试了试油茶跟荞麦粑粑。
重油重盐，没有什么蔬菜，所以只能向外面换取茶叶。
吃了早食，蒋十娘道：“你第一次来，我带你去周边看看，这边跟蜀地大为不同，农耕、渔猎、畜牧并行，还有一些地方，既种不了地，也放不了牧。”
“那他们靠什么过活？”柳叶好奇询问。
“靠煮盐过活，这边有不少的盐泉，每年除了牛马，也会换出去不少井盐。”蒋十娘说着，换了一身衣裳，又问柳叶：“你可会骑马？”
柳叶点点头道：“会骑着走，勉强能骑行。”
“那便去换身衣裳，我们去狩猎。”蒋十娘道。
柳叶便回去换了一身窄袖圆领袍，去掉了头上的冠，只挽了个小团髻，穿上羊皮靴子。
蒋十娘叫人牵出两匹马道：“上来。”
柳叶踩着马镫上了马，摸了摸马的鬃毛，让马儿习惯她。
蒋十娘道：“咱们走。”
两人便带着十余个随从，往附近的山林谷地而去，中途遇见了罗戈与拉达。
蒋十娘笑道：“这倒是巧了，你们要去何处狩猎？”
拉达回道：“去林里射杀鹿麝之类的。”
“那我们同去。”蒋十娘道。
拉达一口应了。
罗戈看向柳叶，有些诧异道：“定远伯也擅骑射？”
柳叶摇头，自爆其短：“我射兔都不准，何况是射鹿，不过是凑凑热闹。”
罗戈就道：“你们汉家女儿都如你这般吗？”
柳叶回道：“汉家女儿千万，各有脾性，有像十姐姐这样的巾帼，也有像我这般文不成武不就的，更有文武双全者，不一而足。”
“定远伯这话过于自谦了，你可是皇帝亲封的世袭罔替的县伯，你若是文不成武不就，旁人岂不是要以袖遮面？”罗戈打趣恭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