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送走尔玛珠月，柳叶就叫人去打听盐源那边的事情。
柳叶叮嘱道：“先打听打听盐源土司的女儿是个什么样的性情，能为如何，再打听打听她两个哥哥是个什么样的性情。”
裘婉娘应了，自己亲自去打听。
裘婉娘做事儿虽然老练，但赵瑜在整个碉门都安插了人手，因此裘婉娘行事还是被其知晓。
赵瑜跟柳叶理账的时候，只作不经意道：“你这几日怎么盯上盐源了？”
柳叶反问道：“大人消息够灵通的，下官才叫人打听，大人这边就得信了。”
赵瑜直接道：“我碉门各集市、茶楼酒馆都安插了人，你的人打听消息，问的次数多了，就被人报到我跟前了。”
柳叶这才松了松心神，回道：“下官不过是听尔玛珠月说，盐源土司之女性情温顺柔善，便好奇打听一下。”
赵瑜听出柳叶这话的不对来。
盐源土司之女，是要继承土司之位的，性情温顺柔善也不是什么好的形容。
柳叶放下算盘，换了一本账册道：“大人，真不考虑再招两个账房吗？这么多的账，我们如何算得过来？”
赵瑜道：“已经在招了，但两三年的账，实在是太多，账房也忙不过来。”
柳叶真想扔了账册不看了，看得人眼睛疼，扒拉算盘的时候得扒拉两遍才安心。
赵瑜见此就道：“快了，胡求、方洁两个司吏的底细差不多要查清了，等加了人手，你我也能轻松一点。”
柳叶便问：“这两个司吏，手可干净？”
赵瑜摇头：“都算不上多干净，坐在这个地方的，就没有不伸手的，就是拿得多拿得少的区别。胡求出身雅州本地的世家，方洁是南边来的，两人在一处也相互包庇，捞了不少钱银。”
“那大人准备如何处置？”柳叶问。
“胡求是雅州的本地人，家里也有些影响力，暂时留着，叫他把去岁贪墨补上，再留守查看，是否能将功补过。”赵瑜道。
柳叶听出了意思，这是要处置方洁了，又想起赵瑜方才说方洁是江南来的，又姓方，就低声道：“大人，这方司吏，是否跟江南的方四方有关？”
赵瑜抬眼看她，意味不明道：“你知道得倒是不少。”
柳叶讪笑：“也不多，就是好奇打听了各地的能臣干吏，小的就是个小小的四品县伯，谁也得罪不起，自然是打听清楚了，免得不明不白的得罪了人去。”
“呵。”赵瑜冷笑一声，他才不信这鬼话。
柳叶别过头去，装作自己认真看账的模样。
赵瑜没放过她，就道：“你要真这么谨慎，之前何必避我如蛇蝎？”
柳叶忙扔了账册道：“冤枉啊大人，下官何时避你了？下官那是对你饱含敬畏之心，怕得罪了上位。”
赵瑜斜了她一眼，只道：“信你的鬼话。赶紧的，把这堆账册全看了，今天才能下衙。”
柳叶看着那一沓账册，嘀咕道：“不想让我下衙就明说。”
“你说什么？”赵瑜扬声问。
柳叶坐在下边的长案前，扬声回道：“没啥，在算账呢，大人。”
赵瑜瞥了她一眼，总感觉她在暗暗骂人。
两人算了一天的账，晚间后厨送饭来的时候，柳叶看菜都是眼花的。
赵瑜眼睁睁地看着她夹了一块老姜片塞嘴里，没有提醒，然后不着痕迹的挑了菜挪了一下。
“好辣！”柳叶把姜片吐出来，忙道：“春雨，水。”
春雨忙捧了一杯温茶来，进来就瞧见骨瓷碟子里的姜片，瞧见上边咀嚼的牙印，好笑道：“伯君，你吃这老姜片作甚？”
柳叶道：“看花眼了，以为是小炒肉片。”
春雨心疼道：“奴婢等下去厨房，叫他们以后做菜的时候把姜片挑出来。”
柳叶点点头。
用了晚膳，柳叶实在是不想算账了，就道：“大人，咱们明天再算吧。”
赵瑜半瘫在案上，摆摆手道：“就这般吧，明日再算账。”
柳叶连忙应下，脚步飘忽的回了自己的小院。
待柳叶走后，赵瑜拿起剩下的半本账册，看罢才回去。
柳叶睡了一觉，第二日看着那账册，继续算账。
第三日就多了一个胡求。
这账册就是胡求与方洁做的，因此哪本有猫腻，胡求一清二楚，他把有猫腻的拿出来，柳叶与赵瑜就轻松不少。
算到最后，柳叶看向胡求的眼光就变了，由衷道：“这账做得巧妙呀。”
胡求忙跪地求饶道：“两位大人，下官再也不敢了。”
赵瑜面色沉了下去，把账册都扔回了案上，小小一个碉门茶马司，就能做出三套账来，户部那边还不知道如何呢。
“将你等如何做假账，写个清楚明白，以及这假账如何做的，不得有半点隐瞒，若是做得好，我算你将功折罪，若是敢糊弄本官，便上折子全家流放琉球。”赵瑜拍案，眼里已经有了怒意。
胡求想要再次求饶，柳叶就提醒他道：“你若是将功赎罪，你胡家还是雅州的世家高门，你即使丢了官儿，回去做个富家翁是没问题的，你要是犟着不肯，不仅自己遭罪，还连累族人家小，何必呢？”
胡求瑟瑟发抖，不肯言语。
柳叶看了一眼赵瑜，赵瑜面色也凝重了两分。
看来这里边有些事情，比他们想象中的更严重，所以胡求不敢开口。
柳叶就道：“胡司吏，有些事情，我跟大人不说，不代表我们不知道，只是给你们一个机会，毕竟有些事情，不是你能做主的，对吧。”
胡求的身子微颤，柳叶继续道：“你好好想想，为何我跟大人独独把方司吏关了，留你在这儿。”
胡求有些惶恐地抬起头，见赵瑜神色淡定，柳叶端着茶盏又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心里越想越害怕，最后匍匐在地。
“下官愿意说，茶马司每年换走的马匹，是方洁做主截留送去淮安的，跟下官真的没有关系。下官察觉到账不对，问过两句，但方洁只说叫下官别多管，不然全家老小小命难保。”
柳叶握着茶盏的手晃了一下，茶汤溅在茶白的织锦外袍上，但此刻她也顾不得心疼衣服，有些错愕的看向赵瑜。
她就是随口诈一诈胡求，哪知道这一诈，诈出了个大事情。
淮安王一个藩王，要那么多马匹，想做什么都不用多说了。
赵瑜厉声道：“胡求，将你所知之事全部说来，若有半点隐瞒，本官也不用回明六部了，可直接将你斩了。”
胡求涕泗横流道：“大人，真的跟下官没关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