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陈皮,贺舟的了解仅限于本传里写过的那些以外,以及少部分在无邪和外人传的闲话里出现的一些过去发生的事件。
但无论是哪一种方式,都是在陈皮成为二月红的徒弟之后,在长沙发生的事情。
而在这之前此人又经历过什么,却并没有人能说的清楚。
只一点,陈皮这种杀人不眨眼的性格并非是在二月红手底下养成的。
这老家伙早就应该是个杀胚。
听二月红手底下伙计的说辞,当时他们在鄂省一带活动也是偶然遇见陈皮,并非刻意招揽。
若是陈皮好好的在鄂省生活,那没事挪地方做什么?
现在看来,怕不是在鄂省犯了事眼瞧着混不下去了,在二月红队伍里避风头来的。
贺舟看着二月红这由晴转阴的脸色,估摸着在陈皮来拜师之后,这人也做过背调。
他不再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小案上的皮卷。
贺舟不知道二月红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后悔收了这么个徒弟。
但他心里却不由盘算。
在他看来,这次的事情其实有些奇怪。
按照二月红的意思,这木匣子里的皮卷不过是随手收来的,根本不被重视,收回来之后也扔在仓库里已经好一阵了。
会是什么原因让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东西,忽然被人盯上呢?
这么看来二月红第一个就怀疑到他身上也不是没有道理。
在他们看来,这段时间长沙城里最大的变数就是贺舟自己。
他现在虽然把二月红的视线引向了陈皮,但贺舟很清楚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另外一股势力暗藏其中。
可是为什么?
无论是在哪个时间的汪家,贺舟都没有发现他们提前知道过任何跟龙脉有关的事情。
既然如此,眼下这个时间就他们就更不可能插手进来推动什么。
但如果不是他们的话,又会是谁?
还是说有什么事情被他遗漏了。
贺舟正想着此事的各种可能性,坐在旁边的二月红却忽然开口了。
他语气仍旧温和,说的话却不容人拒绝:“我今日还有事,就不留张先生了。”
说罢,二月红把门口守着的伙计叫了进来,给贺舟打包了一些好茶和茶点,这就是摆明了送客的意思。
贺舟正好也想走,遂十分配合的带着大包小包离开了梨园。
他得去查查这件看似莫名其妙的事情里,到底是谁在当鬼。
如果真的是陈皮,那这个人又是从哪里知道那张地图的意义?
贺舟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只打算等入夜之后去扒扒红府的围墙,看看能不能探听点什么有用的消息。
*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计划原本是这么计划的。
但贺舟从梨园回到院子的时候还是上午,连中午都尚且称不上。
无事可做的他决定睡个回笼觉,好为晚上养精蓄锐。
这一睡就直接把午饭给睡过去了,等他自然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早上只在梨园吃了两块茶点,现在正是饿的时候。
草草收拾了一下出门觅食,去的地方正是张启山推荐的饭店。
原本贺舟是想坐包间的,但看着大堂里不是饭点还有好几桌食客正在喝酒聊天。
他本着能探听点小道消息也好的心态,选择了一个不太起眼,但能十分清晰的听见对话的位置坐下。
喝酒好啊,喝醉了什么都能说出来。
于是贺舟就这么竖起耳朵坐在角落里埋头吃饭。
店里伙计给他上菜的时候路过其中一桌忍不住翻了白眼,估计是嫌人吃太慢,一颗花生米能就二两酒,但开店营业又不能赶客,只能忍了。
几桌醉鬼喝着喝着还拼在了一起。
聊天的内容更是从家里的老婆到窑子里的姑娘;从挣钱不容易到出来卖的还抬价等等……
总归无论开始话题是什么,最终都会往女人上去。
对此贺舟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这些年经常跟着人夹喇嘛,一堆男人凑在一起能聊的无非就是社会和女人。
土夫子的文化水平普遍有限,前一个对这群人来说已经属于高端话题,聊不明白,所以也就只能聊女人。
忽然,不知谁提了一嘴。
听着是酒桌上有人最近讨到了老婆,说着家里有母老虎,总归要收心了。
这话题一开不知怎的就聊到了二月红身上去。
二月红和他家夫人的事情,贺舟知道个大概。
自然也知道两人感情很好,二月红也没有除了他夫人以外的女人。
“二爷那本事,要什么女人还不是招招手的事情,偏偏吊死在一棵树上。”
“我听说那女人身体不太好,这么着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有文化不?女人才叫守寡。”
“别屁话,意思差不多就行了。”
“诶!我说呢,今天上午从红府门前路过,见到他家伙计急慌慌的拉着三四个大夫往里跑,瞧着像是出事了。”
听了这么久,总算听着点有用的东西,贺舟塞了一块肉进嘴里,等着下文。
他微微掀起眼帘,就看见‘守活寡’那位,脚踩在凳子上,剥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一副‘我知道内情,你们快来问的表情。’
“你知道?”
“赶紧说啊!还是兄弟不?”
“我听说啊,今天一大早二爷就去了趟梨园,你们说说,这梨园大清早的又不开戏,去哪儿做什么?”
“去梨园……?”
“听说他在梨园没待多久就又急匆匆的回了红府,这里头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但我亲眼瞧见他那徒弟,就是陈皮一瘸一拐的走出来的。
没过一会儿就有几个伙计从府里跑出来,往药铺那边去了。
我估摸着就是去找大夫呢。”
“等会儿,这里头还有陈皮的事呢?”
“谁知道呢,要是没有陈皮做什么大早上的被打成那样?”说这话的人突然压低了声音道:“那家伙可不是个善茬。”
“你们说……会不会是陈皮跟他家夫人一起,把二爷给……”这人话没说完,就被人连忙捂了嘴。
“你想找死别带着我们,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的……”
贺舟忽然感觉有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随后就听见喝酒那一桌人扬声道:“行了行了,今天喝的差不多了,我就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