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永宁侯府的景致恰是最妙的光景。庭前的海棠开得泼泼洒洒,粉白花瓣叠着浅红,风一吹便簌簌落了满径,像铺了层软烟罗。檐下的紫藤花垂成一串串紫玛瑙,风过处甜香漫溢,混着阶前青草的淡气,吸一口都觉心肺清爽。
我——林瑶,此刻正倚在沁芳轩的美人靠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鬓边一支碧玉簪。身旁的梨花木小几上,摆着一碟冰镇的樱桃酪,瓷碟莹白,酪色嫣红,看着便教人食指大动。不远处,我的贴身丫鬟青黛正蹲在廊下,跟一只浑身雪白的狸奴逗趣,那狸奴是前几日我从外头捡回来的,取名雪球,性子娇憨,最会蹭人讨食。
“姑娘,您尝尝这樱桃酪,刚从冰窖取出来的,甜而不腻,正好解这暮春的燥热。”青黛哄得雪球在脚边打滚,转头见我望着庭前落花出神,便端着樱桃酪走过来,语气带着几分轻快。
我回过神,接过小巧的银勺,舀了一勺樱桃酪送入口中。冰凉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樱桃独有的鲜爽,暑气顿时消了大半。“味道倒不错,厨房近来的手艺越发精进了。”我笑着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窗外,却见管家嬷嬷带着一个陌生的青衣小厮,正步履匆匆地朝着正厅方向去,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
青黛顺着我的目光看去,撇了撇嘴:“瞧这模样,怕是府里又出什么事了。自打前几日二房的那位庶小姐在宴会上出了丑,二夫人便整日阴沉着脸,跟谁都欠她八百两银子似的。”
我闻言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小几边缘。这侯府看似荣华富贵,内里却藏着数不清的腌臜事。嫡庶之争、婆媳矛盾、姐妹倾轧,桩桩件件都绕着利益二字打转。前几日的赏花宴上,二房庶妹林月柔本想借着才艺出风头,反倒被我略施小计,弄得当众弹断琴弦,惹得京中贵女们暗自嘲笑,想来二夫人心中,定然是恨我入骨了。
“随她们去吧,左右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我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穿越到这侯府做庶女已有数年,从最初的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到如今的从容应对、游刃有余,我早已看透了这些宅门争斗的本质——无非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正说着,却见管家嬷嬷折返回来,径直走到沁芳轩门前,屈膝行礼:“三姑娘,老奴奉老夫人之命,请您即刻去正厅一趟,有要事相商。”
“要事?”我挑眉,心中暗忖。老夫人素来沉稳,若非大事,绝不会这般急匆匆地让人来传我。难不成,是二夫人在老夫人面前嚼了舌根,想借机寻我的不是?
青黛也有些紧张,凑到我耳边低声道:“姑娘,会不会是二夫人在老夫人那里告了您的状?咱们可得小心应对。”
我拍了拍青黛的手,示意她莫慌,随即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月白色绫裙,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要看看,她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说罢,我迈步跟着管家嬷嬷朝着正厅走去。青黛紧随其后,一路上不停地给我使眼色,满脸的担忧。我只当没看见,目光随意地扫过沿途的景致,心中却在快速盘算着各种可能性。
穿过抄手游廊,绕过假山池沼,不多时便到了正厅门外。远远望去,正厅的门敞开着,里面人影绰绰,除了老夫人和侯爷,二夫人、二老爷,还有几位平日里不常见的长老也都在,气氛果然有些凝重。
我整理了一下衣襟,敛去神色中的漫不经心,换上一副端庄温婉的模样,缓步走入正厅,屈膝行礼:“孙女给祖母、父亲请安,给各位叔伯请安。”
“起来吧。”老夫人坐在正位的太师椅上,神色平和,看不出喜怒,语气却带着几分严肃,“瑶儿,今日叫你过来,是有一件事要与你说。”
我依言起身,垂手立于一旁,姿态恭顺:“祖母请讲,孙女听着。”
侯爷坐在老夫人身侧,眉头微蹙,看向我的目光带着几分复杂:“瑶儿,你可知咱们侯府世代书香,传下不少古籍字画、文房墨宝,皆是祖上积攒的心血,价值连城。”
我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几分。侯爷素来重视家族颜面,更看重这些传家之物,今日这般郑重其事,想来是与这些古籍墨宝有关。“父亲所言极是,孙女知晓。这些皆是先祖遗物,理应妥善珍藏,代代相传。”我恭敬应道。
老夫人点了点头,缓缓开口:“近日府中整理库房,发现藏于密室中的一方祖传端砚不见了。此砚乃是当年先祖高中状元时,圣上亲赐之物,砚台通体紫润,刻有御笔题字,不仅价值不菲,更是咱们侯府的荣耀象征,万万不可有失。”
说到这里,老夫人的语气沉了几分,目光扫过厅内众人:“库房密室的钥匙,唯有我与侯爷持有,平日里从不轻易开启。此番清点,却发现砚台不翼而飞,库房门窗完好,无任何撬动痕迹,可见是府中之人所为。”
话音落下,正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气氛愈发凝重。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有惊讶,有疑惑,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二夫人坐在一旁,眼神飞快地瞥了我一眼,随即故作担忧地开口:“老夫人,侯爷,此事非同小可!祖传御赐砚台丢失,传出去怕是要被外人耻笑,说咱们侯府家贼难防!定要严查此事,揪出那个胆大包天的窃贼,重重惩治!”
她说着,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暗示:“府中上下,人多眼杂,难保没有心怀不轨之人。尤其是近来府中不少人得了机会出入库房附近,说不定就是有人见财起意,动了歪心思。”
这话里话外,分明是在暗指我。毕竟前几日赏花宴后,我曾以整理旧书为由,去过库房附近的书房。二夫人这是想借机把脏水泼到我身上,好报之前女儿受辱之仇。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静静地站着,神色坦然,仿佛并未听出二夫人话中的弦外之音。
二老爷也跟着开口,神色严肃:“夫人所言甚是,此事必须彻查到底!不管是谁,胆敢偷盗祖传宝物,便是触犯家规,绝不能轻饶!”
几位长老也纷纷附和,皆是要求严查,务必找回砚台,严惩窃贼。
侯爷眉头紧锁,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我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审视:“瑶儿,前几日你曾去过库房附近的书房,可有见过什么异常之人,或是异常之事?”
来了。我心中暗道,面上却露出一副无辜又疑惑的神情,缓缓开口:“回父亲的话,前几日孙女确实去过书房整理旧书,不过皆是白日前往,身边有青黛陪同,并未靠近库房密室,也未曾见过什么异常之人或异常之事。库房密室乃府中重地,孙女知晓规矩,万万不敢擅自靠近,更别提有其他心思了。”
我语气诚恳,神色坦然,眼神清澈,没有丝毫慌乱。
二夫人立刻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三姑娘这话可说不准!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那御赐端砚乃是稀世珍宝,多少人梦寐以求,难保你见了不心动!说不定,就是你趁着整理旧书的机会,暗中窥探,伺机偷走了砚台!”
“二夫人此言差矣!”青黛在一旁忍不住开口反驳,语气气愤,“我家姑娘身份尊贵,乃是侯府三姑娘,府中吃喝用度皆是上等,什么珍宝没有见过?怎会贪图一方砚台?二夫人这般无端污蔑,未免太过冤枉人了!”
“放肆!主子说话,哪有你一个丫鬟插嘴的份!”二夫人厉声呵斥,眼神锐利地看向青黛,“不过是个卑贱的丫鬟,也敢在这里搬弄是非,看来是平日里管教不严,无法无天了!”
青黛被她呵斥,脸色一白,还想再说什么,我轻轻抬手,示意她噤声。青黛抿了抿唇,不甘地退到一旁,却依旧怒视着二夫人。
我看向二夫人,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卑不亢:“二夫人,说话需讲证据。无凭无据,便随意污蔑我偷盗祖传宝物,未免太过草率。我林瑶虽为庶女,却也知礼守法,恪守家规,断不会做出这等有辱门楣之事。二夫人这般含血喷人,就不怕坏了自己的名声,也寒了府中众人的心吗?”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二夫人被我怼得一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我平日里看着温婉和顺,此刻竟如此伶牙俐齿,不好拿捏。
老夫人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随即开口打圆场:“好了,都莫要争执了。如今砚台丢失,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回砚台,而非相互猜忌、争执不休。瑶儿向来聪慧懂事,我相信她不会做出这等事。”
这话看似是维护我,实则也并未完全排除我的嫌疑,只是不想场面闹得太过难看。
侯爷点了点头,沉声道:“老夫人所言极是。从今日起,府中上下严加排查,尤其是近期出入过库房附近之人,务必一一盘问,仔细搜查。无论何人,一旦发现蛛丝马迹,立刻禀报!”
“是!”众人齐声应道。
我垂眸立于一旁,心中却在快速思索。这砚台丢失之事,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库房密室守卫森严,钥匙只有老夫人和侯爷持有,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更别说悄无声息地偷走砚台。
此事要么是府中有权势之人所为,要么便是有人内外勾结,蓄意为之。而二夫人这般急不可耐地将脏水泼到我身上,未免太过刻意,反倒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
正思忖间,老夫人看向我,语气缓和了几分:“瑶儿,你心思缜密,聪慧过人,平日里也最是冷静。此番砚台丢失之事,我希望你能帮忙留意一二,若有什么线索,及时告知我与侯爷。”
我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老夫人的用意。她这是既想让我帮忙查案,也想借此机会观察我的动向,看我是否真的与此事有关。
我从容应下:“孙女遵命。定当尽力留意,协助祖母和父亲找回祖传砚台。”
“好,那就辛苦你了。”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挥了挥手,“好了,都散了吧,各司其职,暗中排查,切勿打草惊蛇。”
“是。”众人纷纷行礼,陆续退去。
二夫人临走前,依旧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与不甘。我回以一个淡淡浅笑,神色从容,丝毫未将她的威胁放在心上。
待众人散去,正厅内只剩下我、老夫人和侯爷三人。侯爷看着我,语气带着几分复杂:“瑶儿,方才之事,你莫要放在心上。二夫人也是一时着急,口无遮拦,并非有意针对你。”
我微微躬身:“父亲放心,孙女明白。二夫人也是心系府中之事,焦急之下才失了分寸,孙女不会怪罪。”
老夫人看着我,眼中带着几分欣慰:“你能明白就好。瑶儿,我知道你是个通透孩子,今日叫你留下,是想叮嘱你一句,此事背后恐怕不简单,你行事务必小心谨慎,切莫轻易相信他人,以免卷入不必要的纷争之中。”
我心中一暖,老夫人这话,倒是真心实意地在关心我。“孙女谨记祖母叮嘱,定会小心行事。”
“嗯,去吧。”老夫人挥了挥手,“回去休息吧,此事不急在一时,慢慢查探便是。”
我屈膝行礼:“孙女告退。”
说罢,我转身带着青黛离开了正厅。
走在回沁芳轩的路上,青黛依旧愤愤不平:“姑娘,您看二夫人那副嘴脸,分明就是故意针对您!明明是她自己心虚,还想倒打一耙,真是太过分了!”
我淡淡一笑,脚步未停:“无妨,她越是这般急躁,越说明她心中有鬼。此事绝非简单的偷盗案,背后定有猫腻。咱们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总会找到蛛丝马迹的。”
青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担忧道:“可是姑娘,如今所有人都在排查,万一真的找不到砚台,最后会不会还是把罪名安到您头上?”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青黛,眼神坚定:“不会。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从未做过之事,任凭他人如何诬陷,也无济于事。况且,我相信,真相总有大白于天下的那一天。”
说完,我继续迈步前行,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我的身上,温暖而耀眼。我心中清楚,这场关于砚台的风波,才刚刚开始。而我,早已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
回到沁芳轩,我屏退了下人,只留下青黛一人。我坐在窗边的梨花木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沿,开始细细梳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祖传御赐端砚,存放于库房密室,钥匙只有老夫人和侯爷持有。密室门窗完好,无撬动痕迹,说明窃贼要么是用钥匙开门,要么便是精通开锁之术,且对库房环境极为熟悉。
府中之人,有机会接触到钥匙,或是知晓密室情况的,寥寥无几。老夫人和侯爷自然不可能自导自演,二老爷虽是侯爷弟弟,却也无权触碰密室钥匙。几位长老年事已高,平日里极少参与府中事务,更无动机偷盗祖传宝物。
如此一来,嫌疑最大的,便是二夫人和她身边的人。二夫人素来贪婪,又极为看重权势地位,那御赐端砚价值连城,若是能据为己有,对她而言无疑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且她今日在正厅上的反应,太过反常,急于将脏水泼到我身上,反倒欲盖弥彰。
只是,二夫人一介内宅妇人,平日里深居简出,既没有密室钥匙,也未必有那般高超的开锁技艺。此事若是她所为,定然还有帮手。会是谁呢?是她身边的心腹嬷嬷,还是她暗中勾结了外人?
我陷入沉思,脑海中快速闪过府中众人的身影,逐一分析他们的动机与可能性。
青黛站在一旁,见我眉头紧锁,便轻声开口:“姑娘,您在想什么?是不是想到了什么线索?”
我回过神,看向青黛,缓缓开口:“我在想,这砚台丢失之事,十有八九与二夫人脱不了干系。只是她一人定然无法完成此事,必定有帮手。你平日里在府中走动,可曾见过二夫人近期与什么陌生之人接触,或是她身边的嬷嬷丫鬟有什么异常举动?”
青黛仔细回想了片刻,摇了摇头:“回姑娘,近来府中并无陌生之人出入。二夫人身边的嬷嬷丫鬟,平日里也都是按部就班地做事,并未见过什么异常举动。不过……”
说到这里,青黛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
“不过什么?”我立刻追问,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不过前几日,我偶然看到二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鬼鬼祟祟地在库房附近徘徊,见有人过来,便立刻躲了起来,神色很是慌张。”青黛皱着眉,仔细回忆道,“当时我只当她是偶然路过,并未放在心上,现在想来,倒是有些可疑。”
“哦?竟有此事?”我眼中一亮,心中顿时有了几分头绪,“可知那嬷嬷叫什么名字?平日里负责什么?”
“那嬷嬷姓王,是二夫人的陪房,平日里最得二夫人信任,负责打理二夫人院中大小事务,偶尔也会替二夫人去库房领取物品。”青黛答道。
王嬷嬷?我在脑海中搜寻关于此人的记忆。王嬷嬷是二夫人从娘家带来的陪房,在府中多年,为人精明,心思活络,又深得二夫人信任,确实有机会接触到库房,也有动机帮助二夫人做事。
如此看来,此事定然是二夫人与王嬷嬷勾结所为。只是,她们是如何打开密室,偷走砚台的?密室钥匙只有老夫人和侯爷持有,王嬷嬷即便能出入库房,也无法打开密室啊。
我心中疑惑未解,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陷入新一轮的思考。
难道……是王嬷嬷暗中偷配了钥匙?可老夫人和侯爷的钥匙向来随身携带,保管严密,王嬷嬷一介下人,根本没有机会偷配。
又或者……是老夫人或侯爷身边之人,被二夫人收买,暗中提供了钥匙?
这个念头一出,我心中不由得一沉。若是如此,事情可就远比想象中复杂了。这意味着,二夫人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老夫人和侯爷身边,这对我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姑娘,您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青黛见我神色凝重,不由得担忧地问道。
我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的思绪,沉声道:“无妨,只是此事比我想象中要复杂。看来,二夫人在府中,远比我们想象中要根深蒂固。”
顿了顿,我看向青黛,语气严肃:“青黛,从今日起,你多加留意王嬷嬷的动向,还有二夫人院中所有人的一举一动,但凡有任何异常,立刻向我禀报。切记,此事务必保密,不可让任何人察觉,尤其是二夫人那边的人。”
“是,姑娘放心,我一定小心行事,绝不泄露半分!”青黛郑重应下,眼神坚定。
我点了点头,心中稍定。如今虽暂无直接证据,但已经有了明确的排查方向。只要盯住王嬷嬷,定然能找到蛛丝马迹。
接下来的几日,府中上下都在暗中排查御赐端砚丢失之事。管家带着人,对府中所有下人逐一盘问,又对各处院落、房间进行了仔细搜查,却始终一无所获。
二夫人依旧每日装作忧心忡忡的模样,时不时地在老夫人和侯爷面前提及此事,言语间依旧隐隐约约地暗示我有嫌疑,只是碍于老夫人之前的态度,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明目张胆地污蔑。
我则依旧每日待在沁芳轩,读书品茶,赏花逗猫,看似悠闲自在,实则暗中让青黛密切关注王嬷嬷的动向。
几日下来,青黛陆续向我禀报了一些情况。王嬷嬷近期确实有些异常,平日里最爱与人闲聊,近日却变得沉默寡言,行事也格外谨慎,出入都格外小心,生怕被人撞见什么。且她还偷偷变卖了一些首饰,换了不少银两。
这些迹象,都越发印证了我的猜测——王嬷嬷心中有鬼,定然参与了偷盗砚台之事。
只是,砚台究竟被她们藏在了何处?为何搜查了这么久,都毫无踪迹?
我心中疑惑不已,决定主动出击,亲自去探查一番。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府中下人大多在午休,正是下手的好时机。我换上一身素色的襦裙,打扮得极为低调,又让青黛留在沁芳轩,替我遮掩行踪,随后便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朝着二夫人居住的院落——凝香院走去。
凝香院位于侯府西侧,距离沁芳轩不远。平日里,二夫人管束甚严,院落周围总有丫鬟嬷嬷看守,戒备森严。不过今日午后,值守的丫鬟想必也去偷懒午休了,正是防守最松懈的时候。
我沿着墙角的阴影,小心翼翼地前行,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沿途的花草树木,都成了我的掩护。不多时,便来到了凝香院墙外。
我贴着墙壁,侧耳倾听,院内静悄悄的,没有半点人声,想必里面的人都已午休。我心中一喜,双手微微用力,身形轻盈一跃,便翻过了不算太高的院墙,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院内的花丛后面。
院内种满了各类花卉,姹紫嫣红,香气浓郁。我蹲在花丛后,快速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后,便猫着腰,朝着王嬷嬷居住的偏房走去。
王嬷嬷作为二夫人的心腹,居住的偏房紧邻二夫人的主房,位置极为隐蔽。我小心翼翼地来到偏房窗外,窗户虚掩着,并未关严。
我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朝屋内望去。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几把椅子,收拾得倒是干净利落。此时屋内无人,想必王嬷嬷也去午休了。
我心中一动,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入屋内,随即反手将门关上。
进入屋内,我快速扫视四周,目光落在房间角落的一个雕花木箱上。箱子上了锁,看起来颇为精致,想必是王嬷嬷存放贵重物品的地方。
砚台会不会就藏在这箱子里?
我心中猜测,走上前,仔细观察了一下锁具。锁是普通的铜锁,并不算复杂。我从发髻上取下一根细长的银簪,这是我平日里备用的,关键时刻可用来应急。
我将银簪插入锁孔,轻轻转动,凭借着现代看侦探小说学到的开锁技巧,不过片刻,便听到“咔哒”一声轻响,铜锁应声而开。
我心中一喜,轻轻打开木箱。箱子里面,果然存放着不少首饰、银两,还有一些衣物。我快速在里面翻找着,手指触到一块冰凉坚硬之物,心中一动,立刻将其取出。
定睛一看,正是一方通体紫润、质地细腻的端砚!砚台一侧,刻着一行小字,正是当年圣上的御笔题字!
找到了!我心中一阵狂喜,努力压下心中的激动,快速将砚台放回原位,合上木箱,重新锁好,恢复如初,仿佛从未有人动过一般。
确定一切无误后,我悄无声息地退出偏房,关好门窗,沿着原路返回,动作轻盈,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直到回到沁芳轩,关上房门,我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心中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青黛见我回来,立刻迎了上来,神色紧张:“姑娘,您可算回来了!没出什么事吧?有没有找到线索?”
我笑着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找到了,一切都清楚了。那御赐端砚,就藏在王嬷嬷房间的木箱里。此事,果然是二夫人与王嬷嬷所为!”
青黛闻言,又惊又喜:“真的?太好了!这下终于可以揭穿她们的真面目了!”
我微微点头,随即神色沉了下来:“不过,此事不能就这么轻易揭发。二夫人在府中势力不小,又深得二老爷袒护,若是贸然揭发,没有确凿的证据,反而会被她倒打一耙,说我们故意陷害她。”
“那我们该怎么办?”青黛急切地问道。
我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不急,咱们慢慢来。既然她们喜欢算计,那咱们就陪她们好好玩玩。我要让她们亲手把自己的罪证摆在众人面前,让她们百口莫辩,身败名裂!”
接下来的几日,我依旧不动声色,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每日依旧悠闲度日。暗中,却让青黛继续留意二夫人和王嬷嬷的动向,等待最佳时机。
二夫人和王嬷嬷见府中排查多日毫无结果,渐渐放下心来,行事也不再那般谨慎,偶尔还会露出一些马脚。
时机,渐渐成熟。
这日,恰逢老夫人寿辰,府中设宴,宴请京中众多权贵宾客,极为热闹。按照惯例,府中重要人物都需出席,二夫人和王嬷嬷自然也在其中。
宴席之上,宾客云集,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老夫人坐在主位,满面红光,接受众人的祝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酒酣耳热,气氛愈发热烈。
就在这时,我缓缓起身,端着一杯酒,走到老夫人面前,屈膝行礼,语气恭敬又从容:“孙女祝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今日祖母寿辰,府中高朋满座,热闹非凡,孙女心中,有一件喜事要向祖母和各位长辈、宾客禀报。”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纷纷停下交谈,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我,眼中带着几分好奇与疑惑。
老夫人笑着看向我,眼中带着几分宠溺:“哦?瑶儿有何喜事?说来听听。”
我微微一笑,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脸色微变的二夫人身上,语气平静却清晰:“近日府中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祖传御赐端砚意外丢失。此事一直牵动着府中上下的心,众人纷纷担忧,唯恐祖传宝物就此遗失。”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看着二夫人脸色愈发苍白,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继续开口:“所幸,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经过几日暗中查探,孙女今日终于找到了那方丢失的御赐端砚!”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众人皆是满脸震惊,议论纷纷,目光纷纷看向我,又看向脸色惨白的二夫人,神色各异。
老夫人和侯爷也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急切:“什么?找到了?砚台在哪里?”
二夫人浑身一颤,眼神慌乱,强作镇定地开口:“三姑娘,你……你莫不是在开玩笑?砚台丢失多日,府中上下搜查许久都毫无踪迹,你怎会突然找到?该不会是……是你故意设下的圈套吧?”
她声音颤抖,底气明显不足,这番话,反倒更像是欲盖弥彰。
我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地看向二夫人,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二夫人何必如此紧张?我只是说找到了砚台,并未说是谁偷的,二夫人这般急着辩解,莫非……是心中有鬼?”
“你……你胡说八道!”二夫人脸色涨红,又气又急,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侯爷眉头紧锁,看向二夫人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与怀疑:“够了!夫人,此事事关重大,休得胡言!瑶儿,你说找到了砚台,究竟在何处?快取出来让大家看看!”
“父亲稍安勿躁,砚台自然会取来。”我从容一笑,看向身旁的青黛,“青黛,去凝香院王嬷嬷的偏房,将她房间木箱中的那方端砚取来。”
“是!”青黛应声,立刻快步离去。
众人的目光,紧紧盯着青黛离去的方向,心中充满了好奇与期待。二夫人和王嬷嬷则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瘫坐在椅子上,几乎站立不稳。
不多时,青黛便捧着一方紫润的端砚走了回来,递到我手中。
我接过端砚,高高举起,展示在众人面前。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砚台上,折射出温润的光泽,砚台侧面的御笔题字清晰可见,正是那方丢失的祖传御赐端砚!
“没错!这正是咱们侯府丢失的那方御赐端砚!”侯爷激动地站起身,眼中满是欣喜,随即看向脸色惨白的二夫人和王嬷嬷,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砚台为何会在王嬷嬷的房间里?是不是你们偷了砚台?”
王嬷嬷吓得浑身瘫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瑟瑟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二夫人也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无法镇定,慌乱地辩解:“不……不是我!我不知道!我完全不知情!是她……是王嬷嬷自己偷的,与我无关!”
事到如今,她还想推卸责任,将一切都推到王嬷嬷身上。
我冷笑一声,语气冰冷:“二夫人,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吗?王嬷嬷是你的陪房,对你忠心耿耿,若非你指使,她一个下人,怎敢如此胆大包天,偷盗祖传御赐宝物?且近日王嬷嬷行踪诡异,偷偷变卖首饰,换取银两,这些,你敢说你都不知情吗?”
我语气铿锵,字字句句,都直击要害。
众人闻言,看向二夫人的目光瞬间变得鄙夷与愤怒。结合之前二夫人急于污蔑我的种种行径,此刻真相大白,所有人都明白了——此事定然是二夫人嫉妒贪婪,指使王嬷嬷偷盗砚台,事后还想嫁祸给我!
“好啊!真是太好了!”侯爷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指着二夫人,怒不可遏,“你身为侯府二夫人,不思相夫教子,恪守妇道,反倒贪婪成性,胆大包天,竟敢指使下人偷盗祖传御赐宝物!事后还想嫁祸他人,构陷嫡亲姐妹!你……你简直无可救药!”
老夫人也气得脸色发白,浑身颤抖,指着二夫人,语气失望又愤怒:“我真是瞎了眼!平日里那般信任你,你却做出这等有辱门楣、丧尽天良之事!如此毒妇,留你何用!”
“祖母,父亲,饶命啊!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们开恩,饶了我这一次吧!”二夫人吓得痛哭流涕,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求饶,模样狼狈不堪。
王嬷嬷也跟着磕头求饶,哭喊道:“老夫人,侯爷,饶命啊!都是二夫人逼我的,我不敢不听啊!求你们饶了我吧!”
事到如今,她们才知道害怕,才想起求饶,可惜,为时已晚。
在场的宾客们看着这一幕,皆是议论纷纷,对着二夫人指指点点,眼神中充满了鄙夷与不屑。今日是老夫人寿辰,本是大喜之日,却闹出这等丑闻,实在是丢人现眼。
侯爷盛怒之下,厉声下令:“来人!把这两个胆大包天、罪大恶极的贱人给我拖下去!二夫人品行不端,善妒狠毒,指使下人偷盗宝物,构陷族人,即日起,废除夫人之位,打入家庙,终身囚禁,不得踏出一步!王嬷嬷助纣为虐,罪加一等,杖责五十,发卖为奴,永世不得入侯府半步!”
“是!”两旁的侍卫立刻上前,不顾二夫人和王嬷嬷的哭喊求饶,将她们拖了下去。
看着她们狼狈离去的背影,在场众人无不拍手称快。
一场围绕着御赐端砚的风波,就此落下帷幕。二夫人机关算尽,最终却落得个身败名裂、终身囚禁的下场,可谓是自作自受,大快人心。
宴席继续,气氛却已不复之前的热烈。众人看向我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与忌惮。经此一事,所有人都明白,这位看似温婉和顺的侯府三姑娘,绝非等闲之辈,聪慧冷静,心思缜密,手段更是利落狠绝,惹不得。
我端着酒杯,浅酌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毫无波澜。这侯府的风风雨雨,勾心斗角,我早已看透。往后的日子,我依旧会从容应对,步步为营,在这深宅大院中,护好自己,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
暮春的风,再次吹过庭院,带着淡淡的花香,温柔而和煦。阳光正好,岁月安然,一切,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