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李松正在石室修炼调息，闭着眼，灵力在经脉中缓慢运转。
元宝蹲在洞口内侧，面朝洞口，耳朵竖得笔直。
自从上次灵狐走了，它养成了习惯。
每天傍晚都要在洞口蹲一阵，说是“看门”，其实李松知道它在等谁。
残阳西坠，薄暮临山。
元宝的耳朵忽然向前转了一下，又转了一下，整个妖从蹲坐的姿势弹了起来。
【主人——！】
李松睁开眼。
元宝已经朝洞口跑出去了，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银灰色的身影在暗色的岩壁之间一闪一闪的。
它跑出去洞口，又折回来。
在李松脚边绕了一个圈，又跑出去，又折回来。
尾巴摇得像风车，神念叽叽喳喳地念叨着。
【来了来了来了！
是小白的脚步声！
元宝认得的！
每一步之间的间隔都一样的！
哒、哒、哒，不急不慢的！
就是它！
它来了！
快开门门（阵法），放元宝出去！】
它说完又跑出去了，这次没跑几步就迎面撞上了从洞道拐角处走出来的白色身影。
嘶——
它一个急刹车没刹住，爪子在地面上滑了一小截，一头顶在灵狐的前腿上。
灵狐被它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着它。
“小元宝，不要这么急急躁躁的！”
【小白你来了！
你终于来了！
元宝等了你好久好久！
每天都等！
从你走那天就开始等了！
今天是第几天了？
元宝数数——
七天加好多好多天，元宝数不过来了！】
灵狐低头看着它。
它的左前爪落地时有点不太自然，关节有些僵硬，但整体步伐还算稳。
它用尾巴尖轻轻碰了碰元宝的耳朵尖，然后抬起头看向从石室方向走出来的李松，用神念说：
“李道友，秋分将近。你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那我来得正好。”
灵狐在洞口蹲坐下来，尾巴环住前爪，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
“这次我是来告别的，我要走了。去西边。”
“西边？”
“嗯，我卡在筑基中期很久了，一直找不到突破的契机。
落霞山北面那条灵脉灵气不错，但只够维持现状。
我打听过了，西边千里外有一座妖兽聚集的万兽谷，那里灵气浓度更高，可能有突破的机会。
我想去试试。”
“那……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元宝蹲在旁边，仰着小脸看着灵狐，又转头看了看李松，再看看灵狐，再看看李松。
主人和小白说话聊天没有笑，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种眉头动的场景它见过——是“事情不是很好”的意思。
它又转头看着小白。
小白的尾巴没有摇了，也没有像平时那样用尾巴尖摸它的背背。
它只是蹲在那里，很安静，像一块不会动的白色石头。
【主人，小白说什么了？
怎么你们好像都不高兴的？】
“小白……要走了。
去西边。”
元宝的尾巴停了一下。
只停了一下，然后又开始摇，但摇得比刚才慢了，也轻了。
【小白去西边做什么？
不去行不行？】
“它要去找修为突破的机会。”
【那……那它什么时候回来？】
李松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向灵狐，灵狐也看着他。
神念在两人之间沉默地碰了一下。
“不一定。
可能很快。
也可能很久。”
元宝的尾巴又停了一下。
这次停的时间更长，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气氛沉默了一会，灵狐低下头，用嘴从自己颈侧的皮毛中衔出一样东西，放在地面上。
那是一颗约莫拇指大小的珠子，通体呈淡蓝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暗光中泛着一层柔和的荧光。
珠子微温，能感觉到内部有一股被压缩得很紧的灵力在缓慢脉动。
“这是狐火珠。
我父母留给我的。
我从小带着它。”
它用前爪把珠子往李松的方向推了推。
“送你。
用的时候把它捏碎，就能释放一次金丹初期级别的狐火攻击。
能灼烧对方的神魂和经脉，不是皮肉。
对付金丹期的妖兽能打它个措手不及。
只有一次，用完了就没了。”
李松低头看着那颗珠子。
淡蓝色的荧光映在他的掌心，映出一道道细密的灵纹。
“太贵重了，这是你父母留给你的东西。
我不能收。”
“你救过我的命，这比什么都重要。”
灵狐的声音很平。
“况且，我明天就走了。
万兽谷是什么情况我不确定。
带在身上万一出了事，落到别的妖兽手里，不如给一个用得上的人。
还有，你马上要结丹了，万一有不长眼的妖兽来捣乱，这颗珠子能保你一命。”
“你自己留着。
万一路上遇到危险——”
“我用不了。”
灵狐打断他。
“这颗珠子只对木属性灵力的修士有反应。
我是水属性的，捏碎了也用不了。
我父母当初把珠子留给我，大概是让我找个合适的人用。”
李松看着那颗珠子，沉默了很久。
他把珠子从地上拿起来，放在掌心里。
珠子很轻，轻得像一颗被风吹干了的露水。
“你父母……”
“我还没修炼的时候它们就不在了。”
灵狐没有再往下说。
石室里安静了很久。
元宝蹲在旁边，看着李松掌心里那颗淡蓝色的珠子，又看看灵狐。
它听不懂那段长长的沉默里藏了什么，但它知道小白要走了。
要往西走，走到很远的地方去。
元宝的尾巴完全不动了，垂在身后，尾巴尖轻轻点着地面。
【小白……小白你走了之后，元宝每天还在洞口等你。
你哪天回来就哪天能看到元宝。
元宝不会走。
元宝会一直在这里。】
灵狐看了元宝一眼，用神念对李松说：
“告诉小元宝，不用等。
我回来的话会直接进来。”
“元宝，小白它说不用等，它回来可以直接进来。”
【不要，元宝就要等。
这样小白回来就能马上看见元宝了。】
它低下头，用爪子在地上画了个小圈。
又把圈抹掉，画了一个大圈，把整个洞口入口都圈在里面。
【元宝画一个圈圈。
这个圈圈里面是元宝的地盘。
小白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进。
不用敲门。
元宝给你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