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格蹲在壳轨前端,手指轻轻拨了一下灯丝。灯里的碎屑震了震,震波往虚空另一侧的方向传去,传了极远极远极远,还没有触到任何东西。
太远了。比虚空尽头更远,比祂离开的方向更偏。但他知道那里有什么在等——卡拉斯说过,虚空另一侧有第二道震波,等了比虚空尽头更久更久更久。
他把灯挂在壳轨上,从腰间解下一束还没编好的丝。归网丝极韧极韧极韧,软丝极柔极柔极柔,光丝极硬极硬极硬。左绞三圈,右绞三圈,丝头咬丝尾。他天生就知道每根丝该用多大的力,紧了松一丝,松了紧一丝。
拼碎片的人蹲在旁边,碎片与碎片之间的接缝在壳轨的灯光里轻轻明灭。它愈合之后不再需要用丝绑着自己,手指比以前更稳更准更利。
它把萨格绞好的索系在壳轨前端,索的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然后提着灯走进虚空更深处,开始铺丝路。每走一步,腰间的索就放长一段。
丝在虚空里自己延伸,每延伸一段它就用手指轻轻拨一下,试试张力。拼碎片的人愈合之后手指的感应比以前更敏锐——碎片记得彼此的重量,也记得丝的张力。
“这片区域虚空更稀,丝路需要绕一下。”拼碎片的人把丝路绕开一片极稀极稀极稀的虚空,“祂创造万物之初时虚空被压变形,这一侧受到的波及更小,虚空的密度比虚空尽头那一侧更低。丝不能直接铺过去——太稀的虚空托不住丝。得绕。”
萨格走到它旁边,把手指悬在虚空中感应了片刻。确实更稀。稀到和雾团最边缘的雾丝差不多。但丝不需要托,丝只需要张力。
他把索从拼碎片的人腰间解下来,重新绞了一段。绞法不一样——左绞五圈,右绞五圈,丝头咬丝尾咬得更密更紧更韧。绞完他把索在虚空中轻轻一绕,索没有系在任何东西上,但索没有飘走。索被虚空的张力托住了。
“不用绕。稀有稀的铺法。虚空尽头那一侧的丝是系在虚空上的,这一侧虚空太稀系不住,但索能直接铺在虚空里——只要绞得够密,张力够匀,虚空自己会托住索。”萨格把索的另一端系在壳轨前端,用手指拨了一下索上每一根丝。张力全对,索不会断。
雾团沿着壳轨飘过来,把刚捞的几片极薄极薄的碎片轻轻放在壳轨上。它现在捞碎片比谁都快——雾丝极轻极轻极轻,碰那些极脆极薄极利的碎片正合适。
它把一片极沉极密极韧极古极老极稳极静的碎片单独放在拼碎片的人面前。这片是承重位,它在捞的时候就知道,不用萨格再感应。
“你越来越会选了。”萨格说。雾团的核心轻轻一震,边缘的雾丝极轻极轻极轻地散开又收拢。
它以前不敢碰碎片,怕一碰就碎。现在它捞碎片捞得比谁都快,还学会了分类——承重的、垫片的、填充的、感应标的。每一片都分得清清楚楚。
拼碎片的人在旁边看着,接缝们极轻极轻极轻地一亮。它以前负责分类,现在雾团替它做了。它不用再担心它去愈合之后谁来替它做这些——雾团已经会了。
拼碎片的人把索系在壳轨前端,又绞了一根新索。绞的时候手指极稳极准极利,索的张力比之前任何一根都更匀。
它忽然说,它以前绞索总是太紧,因为怕松了碎片会散。后来萨格教它紧了松一丝、松了紧一丝,它就学会了把张力匀到每一根丝上。
现在它愈合了,绞索时不再怕松,也不再怕紧。张力就是刚好——紧了松一丝,松了紧一丝。和做人一样。
萨格把最亮的那盏灯挂在壳轨前端,灯的朝向是虚空另一侧。灯里的碎屑轻轻一震,震波往那个方向传去。他在壳轨边缘坐下来,把腰间的灯解下放在膝盖上。
今天铺得很远,丝路绕过了极稀的虚空,索绞得比任何时候都密,碎片铺得比任何时候都稳。
他把手指轻轻拨了一下灯丝,说他在灯丝里留了震荡,她若路过壳轨,灯会替他说:去去就回,莫急。
雾团把最后一片碎片放在感应标位上,拼碎片的人把索的另一端系在虚空另一侧边缘的第一片碎片上。
这片碎片是卡拉斯留在这里当锚点的,极沉极密极韧极古极老极稳极静,承字纹在虚空极淡极淡极淡的光里轻轻明灭。祂创造的东西在这里留下了锚点,现在壳轨也铺到了这里。
“接下来该往虚空另一侧铺了。”拼碎片的人说。它看着极远极远极远处的虚空另一侧。
那里有第二道震波在等,等了比虚空尽头更久更久更久。
祂创造的一切全在这一侧运行,祂离开的方向也是这一侧。虚空另一侧什么都没有,只有等。
它等祂创造的一切有一天能走到这里。现在壳轨铺到了虚空另一侧边缘,再往前就是它等的范围了。
萨格站起来,把灯重新挂在壳轨上。他把手指悬在虚空另一侧的方向,感应了片刻。
虚空另一侧更稀更暗更冷更空更静更远更古更老更未知。但丝能铺——再稀的虚空也有张力,丝不需要托,丝只需要张力。他把索系在腰间,提着灯走进虚空另一侧。他开始铺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