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层土通了之后,坎边站矮台边多了一块火冢黑石片。莫罗把铁牌上的记号加刻了一个点,点旁边用铲尖划了一道极浅极浅的横线,和石室壁上那些记号同一种刻法。他把铲子收好,蹲在矮台前看了很久。
“底下通了。火冢那头也能从西边接过来。以后从铁城往东,从东边底下往西,绕一圈通到火冢。整条东支线成环。”他站起来。
伊文聻把短管管口检查了一遍。管口橙光稳稳地涌着,和长管管口的光在矮台边碰在一起。
他把黑石片挂在腰间,朝西边望了一眼。火冢方向的火线从灰站岔口往西铺,和七层土底下那股往东的缝隔了一段距离。两股火在石室底下接上了,可地面上还没有对应。
火冢那头的人要过来,得从火冢地面走到灰站,从灰站沿旧火缝走到铁城,再从铁城走东支线到坎边站。绕一大圈。
“得在七层土上面开一条地面线。从坎边站往西,接到火冢和灰站之间的旧火缝。不用再绕铁城。”他把皮子展开对照。
皮子上火冢到灰站的旧火缝从西往东伸,在灰站岔口分了一条往南的支线。那条支线末端离坎边站西边不远,中间隔着一片干灰地。
卡拉斯蹲下来看皮子。干灰地从旧火缝南支末端到坎边站西侧,只有半天脚程。他用手顺着皮子划了一遍,又对照网纹叶上的线头。
树根从铁城往东铺到坎边站之后,在坎边站西侧分了一条极细极细的岔,往西北方向伸出去,伸向旧火缝南支末端。岔线末端和旧火缝南支末端隔了极短的一段空白。
“树根已经往那边伸了。从坎边站西侧往西北,接到旧火缝南支末端。这一段没有缝,没有旧火痕,但干灰地比东边薄。南火灰够用。”他把网纹叶收好。
莫罗蹲在矮台边,把铲子插进西侧的灰壳地。铲尖碰到硬东西,他拨开浮灰,底下露出一层浅灰色的路基,比东边那条旧路基更浅更窄,但方向一致,从坎边站西侧往西北延伸。
路基上散着几块碎卵石,排列整齐,像是被人铺过。
“炉居者老路。从坎边站往西,接到旧火缝。我族里人修过。”他把浮灰扫干净。
伊文聻把三色线从矮台边解下一段,沿着路基往西铺。归网丝先走,钻进路基碎石缝里定方向。
南火线跟着暖路基,把碎石烘出一层薄壳。井火线最后落在壳面上,橙光从壳下渗上来,顺着路基往西北铺。铺到路基尽头时,橙光碰到旧火缝南支末端的那道蓝金光,两股火在干灰地上碰在一起,绞了一下,又慢慢分开。
“通了。坎边站西侧到旧火缝南支末端,地面线接上了。”伊文聻把线头固定好,退后一步。
整条东支线从铁城东墙到坎边站,从坎边站往西北接到旧火缝南支,从旧火缝南支往北通灰站,从灰站往西通火冢。
东线和北线在地面和地下同时接上,成一个环。铁城在环的南边,火冢在环的西边,灰站在环的北边,坎边站在环的东边。四座站,一条环线。
三人沿原路返回铁城。走到东墙根时,皮特斯把不准条文往两侧挪开,观察日志更新成一行字——“坎边站西侧至旧火缝南支地面线贯通。东支线与北线成环。铁城、灰站、火冢、坎边站四点连通。”
卡拉斯走进城门,在矮桌边坐下。阿卡把扣在桌上的碗揭开,碗里盛着新蒸的藤芽。
他拈起一片放进嘴里嚼。藤芽很糯,暖劲从胃里漫到指尖。他把碗里的藤芽吃完,放下筷子。
阿卡从矮桌抽屉里拿出一只新碗,碗沿也有出窑裂纹。她把新碗放在桌上,摆在十二只旧碗旁边。
她又从灶台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水,放在卡拉斯面前。碗是凯露留下的那只,碗沿的裂纹里嵌着井火的暗金,和东边新碗的橙青裂纹碰在一起。
“环通了。铁城碗够用。”她把水碗推了推。
卡拉斯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水是铁河的水,温的,和灶膛里的火一个温度。他放下碗,站起来走到城墙边。
东墙外的三色线从脚下往东铺,铺到坎边站,从坎边站往西北接到旧火缝南支。旧火缝的蓝金光从西北方向照过来,和东支线的橙光在坎边站西侧碰在一起,把整片干灰地照出一层暖底。
他站了片刻,转身回到树根旁。剑挂在低枝上,网纹叶垂下来,和灶台边的碗轻轻碰在一起。
他坐下来,把手贴在树干上。树根轻轻一震,把环线上四座站的温度同时收进时间苔——铁城的灶火、灰站的井火、火冢的蓝金光、坎边站的橙青火。四种火在树根里绞了一下,又慢慢分开,各归各位。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