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房屋，今天挂满了灯笼；
同样的百姓，今天穿着新衣，举着鲜花，喊着同一个名字。
秦良玉骑着马，走在最前面。
她的银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头盔上的红缨随风飘动，腰间的长剑随着马蹄的节奏轻轻晃动。
身后的三百精锐骑兵列成两队，甲胄鲜明，长枪如林，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整齐而沉闷的声响，像一首古老的战歌。
百姓们踮着脚尖，伸着脖子，有人挥舞着手绢，有人抛洒着花瓣，有人举着小小的纸旗，旗上画着燕赵的黑色图腾。
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脖子上，嘴里喊着“女王万岁”，喊得嗓子都哑了。
老人们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手里捧着茶壶，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安详。
林悦心坐在高高的马车上，俯瞰着这一切。
她的红衣在晨风中飘动，凤冠上的明珠在阳光下流转，映得她的脸像一朵盛开的牡丹。
她没有挥手，没有喊话，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尊被供奉在高处的神像。
可她的眼睛在动，从左到右，从右到左，看着那些欢呼的百姓，看着那些飘落的花瓣，看着那些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
李方清坐在她身旁，没有看那些百姓，没有看那些骑兵，没有看那些鲜花和红绸。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被晨光照亮的脸，看着她微微上扬的嘴角，看着她眼中那层薄薄的水雾。
他的手始终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过。
马车终于停在了王宫门前。
王宫是新建的，不，是改建的。
宇文恺带着工匠们，把原来的城主府扩建、翻修、雕琢，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宫殿。
朱红的大门，金色的门钉，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光，石狮蹲在两侧，威武而庄严。
门楼上，一面巨大的黑色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银色的波涛和出鞘的长剑熠熠生辉。
李方清先下车，然后伸出手，扶着林悦心走下来。
她的脚踩在红毯上，软软的，像踩在云上。
她抬起头，看着那扇敞开的大门，看着门后那条长长的御道，看着御道尽头那座巍峨的宫殿。
御道两侧，整整齐齐地站着两排仪仗兵。
他们是许褚、妇好、秦良玉从各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个子一般高，肩膀一般宽，眼神一般亮。
他们穿着崭新的甲胄，甲片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手里的长枪笔直如松，枪尖的红缨随风飘动，像一片燃烧的火焰。
林悦心从他们中间走过，脚步声在御道上回荡，像心跳，像鼓点，像某种古老而庄严的仪式。
李方清走在她身边，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向那座宫殿走去。
台阶很长，长到数不清有多少级。
林悦心走得很慢，不是走不动，是不舍得走快。这条路，她等了好久。
从嫁到燕赵的那一天起，就在等。
等到了今天。
台阶下，黑压压地跪着一片人。
许褚，杨溥，杨荣，杜康，黄道婆，嫘祖，欧冶子，华佗，宋慈，李存孝，鲁班，胡雪岩，沈万三，秦良玉，陆羽，妇好，陈潢，李春，郑国，张仪，管仲，苏小小，卫青，宇文恺，王保保，李靖，施琅。
他们跪在那里，甲胄贴着冰冷的石板，额头几乎触到地面。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风吹过衣袍的声音，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
林悦心从他们面前走过，走过许褚，走过李存孝，走过李靖，走过施琅。
她没有低头看他们，只是直直地望着前方，望着那座宫殿，望着那个她即将坐上去的位置。
她终于走完了最后一级台阶。
转过身，面对着那片黑压压跪着的人，面对着这座崭新的王宫，面对着这片属于她的土地。
李方清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忽然松开手，退后一步，单膝跪下。
“参见女王大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划破了寂静。
跪在台阶下的众人，齐齐叩首。
“参见女王大人！”
声音如雷，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大殿外，更远的地方，跪着各地的总督、城主、贵族代表、各界工会代表。
他们听见了里面的声音，也跟着喊了起来。
“参见女王大人！”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从殿内传到殿外，从殿外传到广场，从广场传到整座城。
林悦心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
她的眼眶红了，却没有哭。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树，像一座山，像这片土地上最坚硬的石头。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远嫁边疆的公主，不再是那个被命运推着走的女人。
她是王。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是这些人的君主。
而那个跪在她面前的男人，是她的丈夫，是她的依靠，是她这一生最大的幸运。
她伸出手，轻轻扶起李方清。
“起来。”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李方清站起来，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像春日午后的阳光。
殿外的欢呼声还在继续，一浪高过一浪，久久不息。
城中的百姓们听见了，也跟着欢呼起来。
整座城都在欢呼，整座城都在沸腾，整座城都在庆祝——
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大殿内外，黑压压地跪满了人。
从阶下的文臣武将，到殿外的各地总督、城主、贵族代表，再到更远处的各界工会代表，一层一层，像水面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高处——那座新制的王座上，那个身着大红礼服的女子。
林悦心坐在王座上，手轻轻搭在扶手上。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可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
她看着殿中那些跪伏的身影，看着殿外那片黑压压的人头，看着更远处那座被红绸和鲜花装点的城池，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一切，真的属于她了吗？
李方清站在阶下，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平静而温和，像在说：
别怕，我在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