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一盏灯，照亮了他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连。
他走上前，伸出手，拍了拍徐达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徐达的身子微微一颤。
“你放心吧。”
卫青的声音不高，却像从天上落下来的，每一个字都重得像山，
“他们现在只想求和。
毕竟，大王子和国家元帅，都被我们俘虏了。
而且，你们已经攻下了一座城，他们的兵也被打散了。”
他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像是在勾勒整个战局，
“我们现在，是占理的一方，是胜利的一方。
他们拿什么打？
拿什么南下？
拿什么跟我们拼？”
徐达低下头，沉思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抱拳拱手，声音沉稳得像在念一份战报：
“元帅英明。”
卫青摆了摆手，那动作很轻，轻到像在赶一只苍蝇，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坦然：
“别夸我。这都是主公的安排。”
他的目光透过帐帘的缝隙，望向南方，望向那座遥远的城，
“他从一开始，就把每一步都算好了。”
帐中的烛火跳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长忽短。
徐达站在那里，看着卫青那张被烛光照亮的脸，忽然觉得这位战功赫赫的老帅，也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而那个坐在燕赵城亲王殿里、轻轻敲着地图的人，才是真正的棋手。
他不需要亲自上战场，他只需要把对的人放在对的位置上，然后，等着胜利的消息传回来。
徐达忽然明白了。他能打赢这场仗，不是因为自己有多厉害，是因为有人在燕赵城，替他算好了每一步。
窗外，夜色如墨。
北方的原野上，北国人的溃兵还在逃亡。
他们不知道，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了。
他们更不知道，燕赵城里，有一个正在微笑的人，早就替他们算好了结局。
徐达礼貌地押送着北国大王子南下。说是押送，其实更像是护送。
马车铺了厚厚的毡子，大王子坐在里面，既不冷也不颠。
车旁跟着一队精骑，甲胄鲜明，旌旗猎猎，却不像是看守，倒像是仪仗。
徐达骑在马上，走在前头，不急不躁，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马车，确认那位贵客还在。
大王子掀开车帘，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沉默不语。
他不知道，这些日子将他折磨得夜不能寐的问题，那个他日夜担忧、反复思量的答案，其实早就被卫青安排好了——
不在徐达的刀尖上，而在卫青的帅帐里。
帅帐中，烛火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
北国元帅坐在客位上，面前摆着一碗热茶，茶汤清亮，香气袅袅。
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胡须也修剪过了，洗去了几日来的血污和尘土。
衣服虽然不豪华，但干净整洁，穿在身上倒也体面，看得出来是卫青特意让人找的，尺寸不算太合身，却不至于失礼。
他坐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那碗茶上，却没有喝。
卫青坐在主位上，手里也端着一碗茶，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放下，茶盏落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元帅。”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刀刻进石头，
“本帅早就听闻你的大名。
北国名将，征战多年，从无败绩。
当年在北疆，你以一万破三万，打得那蛮族至今不敢南下。
本帅一直想见见你，今日总算如愿了。”
北国元帅抬起头，看着卫青，看着他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看着他眼中那团深不见底的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他没什么可辩解的。
卫青话锋一转，目光依旧温和，声音却沉了几分：
“此次进犯我燕赵国，你们蓄谋了多久？”
北国元帅连连摆手，那动作很快，快到像在赶一只苍蝇，急切地辩解道：
“我家国王是猪油蒙了心，临时起意的，真的没有蓄谋。
一切都是临时决定，仓促出兵，并没有什么长远的谋划。”
卫青歪着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
那笑容很淡，却像一把刀，扎进了北国元帅的心里。
帐中安静了一瞬，只有烛火在铜架上噼啪作响，那声响像一颗颗石子，砸在北国元帅的心头。
他知道，卫青没有信。
他连忙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快，更急，像是在证明什么：
“我家国王原本是想攻占草原的。
草原上的部落一盘散沙，我们以为可以轻易拿下。
没想到被王保保大王带兵驱赶了，我们这才知道，草原背后有贵国燕赵军队的支援。
所以我们才失败，这才转而南下。
我们决定和贵国进行军事交涉，仅仅是交涉，不是战争。”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下去，
“真的不是蓄谋已久。”
卫青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一盏灯，照亮了他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从天上落下来的，每一个字都重得像山：
“如果没有筹划很久，那么大王子怎么一起来了？
国王怎么忍心把大王子放到前线？”
北国元帅哑了。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犹豫了几秒，那几秒钟里，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借口，无数个谎言，无数个可以用来搪塞的理由。
可他知道，骗不了卫青。
他低下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您这么了解我，一定知道我曾经的功绩。
我们确实没想打硬仗，只是想占一些便宜，让大王子得一些军功，回去也好有个交代。
真的只是这样。”
卫青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可北国元帅看见了。
他看见卫青眼中的那丝失望，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也看见了他嘴角那丝笑意，依然挂着。
“你说的这些，我昨天已经问过大王子了。
他是一个毛头小子，什么都不懂，一吓就全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