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动那双曾经在江南武术界呼风唤雨、徒手劈碎过花岗岩的粗壮手掌,此刻正无力地扒拉着凌霄的手腕。他试图掰开那如同液压钳般死死扼住自己咽喉的五指,然而他惊骇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苦练了三十年的纯阳罡气,一旦触碰到凌霄指尖那层紫金色的流光,就像是落入滚烫岩浆的雪花,连一丝抵抗的余地都没有,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伴随着罡气被强行撕裂,他体内那犹如火炉般旺盛的气血,正顺着咽喉处的穴位,犹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向外倾泻。
凌霄微微仰起头,闭上了双眼。
他感受着这股炽烈而阳刚的外来气血顺着右臂的太阴肺经狂飙突进,毫无阻碍地撞入自己那原本枯竭的气海。气海深处,那股来自三百年参王的极寒之气,与三十年赤芍的极炎药力,原本正在进行着仿佛要撕裂经脉的惨烈厮杀。而雷动这股半步宗师的气血,就像是一管高浓度的催化剂,被凌霄极其精准地投入了这场冰与火的风暴中心。
“轰!”
凌霄的体内传来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沉闷轰鸣。三种截然不同的狂暴力量在气海内疯狂交绞、碾压,最终在《九天吞灵诀》与紫金真气的霸道镇压下,被强行揉碎、剥离杂质,一丝一缕地融合成一种散发着微光的液态真元。
肉眼可见地,凌霄原本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表面,迅速渗出了一层淡淡的灰色污垢。那是伐毛洗髓过程中,被强行排出体外的后天杂质。他的骨骼发出炒豆子般密集的“噼啪”脆响,每一寸受损的经络都在这股新生真元的冲刷下被迅速拓宽、重组。那件被雨水打湿的高定西装,此刻正向外蒸腾起阵阵白色的雾气,散发出一股奇异的草木清香。
反观雷动,这位身高接近一米九、魁梧如熊的武道强者,身体正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干瘪下去。他那高高隆起的肌肉迅速失去光泽,饱满的皮肤变得如同老树皮般松弛、褶皱。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破碎怪响,凸出的眼球中,那股原本不可一世的傲慢早已被最纯粹的恐惧彻底取代。
十几秒后。
凌霄缓缓睁开眼,深红与紫金交织的异瞳中闪过一抹极其纯粹的流光,随即内敛于无形。他呼出一口长长的浊气,那口气流在空气中犹如利箭般射出数尺,将漂浮的灰尘瞬间切开。
他五指随意地一松。
雷动就像是一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软绵绵地滑落在吸满鲜血的地毯上,砸起一片微小的血沫。他还活着,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但他全身的经脉已经被彻底废掉,丹田粉碎,下半辈子连一个婴儿都不如。
“少爷,这老小子怎么处理?”王虎用战术军靴踢了踢雷动那犹如烂泥般的身体,眼里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刚才那一幕,在他这个退役兵王看来,简直就是神迹。
“扔到一边,别弄脏了路。”凌霄淡淡地吩咐,顺手从西装口袋里抽出一方面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残留的冷汗。体内那股洗髓真元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总算让这具随时可能崩溃的肉身稳住了阵脚。
病房角落里的真皮沙发上,叶倾城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发出尖叫。
她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瞪到了极限,充满着极度的荒谬与震骇。眼前这个举手投足间将一名半步宗师吸干的修罗,真的是那个整天开着跑车、在夜店里挥金如土、被李家大少几拳就打进IcU的豪门废柴?这种维度上的反差,彻底撕裂了她二十多年来建立的世界观。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凌霄微微偏过头。
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灯光下碰撞。叶倾城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因为她从凌霄的眼睛里,看不到以前那种令人作呕的贪婪与觊觎,只有一种犹如俯瞰蝼蚁般、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极致冷漠。
“凌……凌霄……”叶倾城颤抖着站起身,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发涩,“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废掉的,是江南武协的副会长?他们……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江南武协?”凌霄将擦过手的面巾随手丢在雷动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一群在烂泥里打滚的井底之蛙,也配让我放在眼里?”
他迈步走向病床,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另外,收起你那副自作多情的惊恐。我今天来这里,只是顺路拿点东西,不是来英雄救美的。”
就在这时。
“滴——滴——滴——”
一阵极其尖锐急促的警报声,突兀地撕裂了病房内的死寂。
叶倾城猛地转过头,只见病床旁边那台最先进的生命体征监测仪上,原本还算平缓的心电波浪,正以一种断崖式的速度疯狂下降。绿色的数字疯狂闪烁,血压更是直接跌破了危险临界值。
“爷爷!”
叶倾城大脑“嗡”的一声,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被血肉亲情瞬间冲散。她不顾一切地扑到病床前,双手死死抓住老人干枯冰冷的手掌,眼泪夺眶而出。
紧接着,病房外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剧烈的砸门声。
“开门!快开门!病人室颤了!必须立刻进行电击除颤!”主治医生的声音在门外焦急地咆哮着,伴随着沉重的推车撞击声。
王虎反手握着那把还在滴血的战术匕首,犹如一尊生铁铸造的门神,死死抵住那扇厚重的双开木门。没有凌霄的命令,外面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休想踏进这扇门半步。
“凌霄!让你的人开门!”叶倾城转过身,绝望地冲着凌霄嘶吼,“我爷爷快不行了!医生在外面,求求你让他们进来!”
凌霄停在距离病床两米的地方,深邃的目光穿过氧气面罩,落在叶老爷子那张毫无生气的灰败脸庞上。
“庸医救不了死人。”凌霄的声音冰冷而理智,“以他现在的脏器衰竭程度,高压电击落下去的瞬间,就是他心脉彻底断裂的时候。开门,只是让他死得更难看一点。”
叶倾城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她知道凌霄说的是实话,这几天下达的五次病危通知书,早就耗尽了老爷子最后一丝元气。
她看着床头仪器的数字还在不断下掉,心脏仿佛被人用刀子在狠狠地绞。经历了短暂的、极度痛苦的挣扎后,她转过身,面向凌霄,膝盖重重地砸在吸满鲜血的地毯上。
“救他……”叶倾城仰起那张布满泪痕、楚楚可怜的绝美脸庞,放下了燕京第一美女所有的骄傲与尊严,“你连武协的高手都能废掉,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只要你救我爷爷,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叶家的股份,资金,甚至是……甚至你要我……”
“你?”
凌霄微微皱眉,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轻蔑:“一具空有皮囊的凡骨,对本帝毫无价值。我要你叶家在江北的那九座药山,连同所有的地契和无限制开采权。用你爷爷的命来换,这笔交易,做还是不做?”
“做!我答应你!只要你能让他活下来!”叶倾城毫不犹豫地尖叫出声。
凌霄没有再废话,直接迈步跨到病床前。
他根本没有去管那些滴滴作响的先进医疗仪器,而是极其粗暴地一把扯掉了叶老爷子脸上的氧气面罩,随手撕开了那件宽大的病号服,露出老人骨瘦如柴的胸膛。
没有使用任何医疗工具,凌霄缓缓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
一丝极其凝实、犹如液态琥珀般的洗髓真元,在他的指尖悄然汇聚,散发出微弱却令人心悸的热量。
在他的神魂内视之下,叶老根本不是什么自然衰老或器官病变。在老人的心脏周围,盘踞着一团犹如活物般蠕动的黑色毒瘴,这团毒瘴正顺着细小的血管,一点点蚕食着他最后的生机。那些所谓的顶级专家,用常规的检测仪器,根本查不出这种属于古武界的阴毒手段。
“雕虫小技。”
凌霄冷哼一声,并拢的双指带着那丝洗髓真元,精准无比地印在叶老爷子胸口的膻中穴上。
“呲——”
一股极其霸道的热流顺着穴位强行灌入老人的心脉。那团黑色的毒瘴在接触到洗髓真元的瞬间,就像是遇见了烈日的残雪,发出无声的尖啸,被摧枯拉朽般向外疯狂逼退。
原本毫无反应的叶老爷子,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老人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上半身犹如诈尸般直挺挺地弹了起来,嘴巴大张。
“哇——”
一大口极其腥臭、犹如墨汁般浓稠的黑血从老人口中狂喷而出,直接溅落在洁白的被单上。伴随着这口黑血吐出,监测仪上那刺耳的长鸣声戛然而止,心电图重新跳动起虽然微弱但却极其规律的波峰。
叶老爷子重新跌倒在枕头上,急促地喘息着,灰败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浮现出一丝属于活人的血色。
凌霄缓缓收回右手,垂下眼帘,看着指尖上沾染的一点点黑色血迹。
他将手指凑近鼻尖,轻轻嗅了一下。
“五毒教的‘枯骨散’,里面还掺了半两赤尾蛇涎。”凌霄抽出西装口袋里的另一方湿巾,一点点擦去指尖的污迹,目光没有看依然跪在地上的叶倾城,只是淡淡地开口,“江北的药山我收下了。人还没死透,去开门,让外面那些废物进来换床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