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慕容莲与粟明烛二人,带领整支精锐商队深入偏远的滇黔群山,走访当地村寨的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繁华富庶的江宁府,你潜伏蛰伏多日的暗中调查工作,终于迎来了至关重要的突破曙光。
只不过,这一条来之不易的关键线索,并非你这段时间驻守半闲堂,依靠各路情报网络,日夜摸排、层层探查安王一党踪迹所换来的结果。
自打安王姬援、世子姬育明父子一行人,悄悄进驻马进那座江宁城郊私宅后,整整半个多月的时间里,这伙权势滔天的核心人物,彻底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断绝了所有对外往来。
安王夫妇终日深居简出、闭门不出,世子与世子妃也再也没有公开露面,就连昔日在白莲宗凭一己之力逼退宗主刘弗煌、名声冠绝江湖的前任剑神叶一舟,也彻底销声匿迹,找不到半点踪迹。
这座守备森严、层层布防的私人庄园,彻底化作了一座死寂冰冷的孤岛,彻底隔绝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内外消息完全断绝。
安王府大管家李恭寸步不离庄园,全程驻守值守,从未踏出大门半步,死死把控着庄园的所有进出通道。
而另一边,此前一直在暗中搅动各方局势的白莲宗,还有蛰伏已久的南兖萧氏萧公子,也彻底沉寂下来,仿佛彻底遗忘了江南即将生变的关键时机,全程毫无动作,氛围诡异至极。
整座江宁府表面上风平浪静、市井安宁,百姓安居乐业、商铺往来如常,仿佛安王一行人隐秘到访、各方势力暗中博弈的暗流,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般。
你心里无比清楚,这份看似安稳的平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蛰伏。
各路叛党势力派系林立、盘根错节,各自手握不为人知的底牌。他们既然敢跨界串联、暗中勾结,必然掌握着你现在情报网也无法探查的隐秘消息渠道,单纯的潜伏监视、被动摸排,实际意义显然不大了。
思索再三,你心中敲定了唯一的破局人选,那是一位活过两个世纪的见证者,是行走的前朝史书,更是手握无数尘封宫廷秘辛、前尘旧事的关键人物。
此人正是大齐姜氏宗室现任族长,曾经名震天下的前任天机阁主——姜明望。
你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左秀芳和她那位神秘的观主父亲,本是正统姜氏血脉,却刻意改换姓氏,躲避大周朝廷的百年追捕、隐匿于江湖。
而活了两百余年的姜明望,辈分阅历极高,仅次于太平道老魔头姜聚诚,是大周境内为数不多了解大齐末年乱世、熟知前朝隐秘旧事的人,必然对这家改姓宗室的来龙去脉有所耳闻。
你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通过新生居的电报网络,发出一封加急密电,火速传回安东府总部,请姜明望即刻赶赴江宁。
并没有等候太久,仅仅七八天过后,一个万籁俱寂的深夜,一道苍老浑厚的气息,悄然笼罩了整座半闲堂。
姜明望,悄然抵达。
他身法缥缈如鬼魅,全程没有惊动半分守卫、半点人声,独自一人穿透半闲堂的暗哨,无声无息出现在你的书房之中。
昔日执掌天机阁、俯瞰整个江湖的顶尖高手,此刻在你面前褪去了所有傲气与锋芒,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得接近谦卑。接到你的电报后,他不敢有丝毫耽搁,搭乘当日出发的海轮,日夜兼程,亲自从安东府总部赶赴江宁赴约。
“九爷爷请坐。”你抬手示意对面的座椅,开门见山道,“我找你来,是想问一件关于前朝的旧事。”
“殿下请讲,老朽知无不言。”姜明望端正落座,脊背挺得笔直,神色恭敬肃穆,不敢有半分懈怠。
你简明扼要地梳理了左秀芳父女的身世疑点,重点点明二人疑似出身大齐宗室,却刻意隐姓改姓、避世隐匿的核心矛盾,将所有可疑的线索尽数道出。
姜明望静静聆听全程,苍老的面庞古井无波、毫无起伏,可当耳畔听见“左”这个陌生姓氏时,他那双浑浊的眼眸深处,飞快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芒,转瞬便隐匿不见。
他低头沉吟许久,细细打捞着脑海中尘封百年的前朝秘闻,才缓缓开口道:
“殿下,您问对人了。这件事,若非老朽这种见过大齐末世旧人的老家伙,如今世间恐怕再也无人知晓。”
他的嗓音沙哑低沉,字字句句都裹挟着百年岁月的厚重感,仿佛带人重回那段山河倾覆、社稷崩塌的动荡岁月。
“大齐宗室之中,只要是太祖正统血脉、经过朝廷正经册封的藩王世系,后代子弟哪怕为了躲避大周百年追捕,流落江湖,也绝不会改掉祖传的‘姜’姓。这是宗室祖训,也是他们留存血脉、证明身份的最后执念,几乎代代恪守,从无轻易更改。”
“但是……”他话锋骤然一转,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凡事皆有例外。而这唯一的例外,就出在大齐末代太子姜守安的身上。”
“末代太子?”你心中一动,瞬间抓住了关键线索。
“不错。”姜明望缓缓点头,继续说道,“大齐末年,天下烽烟四起、战火蔓延四海,朝堂社稷风雨飘摇,大齐江山行将就木。末代太子姜守安一心想要挽救倾颓国祚,在东宫广设幕府,招揽天下各路奇人异士、江湖豪杰。”
“其中,就包括我那堂兄,太平道圣尊姜聚诚的祖母,也就是当年京城天昌观的女观主玉霞真人。”
“这位玉霞真人与太子情意相投、私定终身,后来珠胎暗结,诞下了私生子姜复齐。而除此之外,在大齐社稷危亡、生死一线的绝境之中,太子还做了一件惊动朝野、惊世骇俗的大事,那就是广收义子。”
姜明望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唏嘘神色,缓缓讲述道:“为了收拢天下忠义之心、嘉奖沙场悍勇之士,稳固岌岌可危的江山,太子将众多忠心耿耿的幕僚收为义子,还上奏先帝,为他们尽数赐下皇室国姓‘姜’。”
“在这群赐姓义子之中,有两人功绩最盛、名气最大。”
他缓缓伸出两根枯瘦干瘪的手指,点明了核心人物。
“一个,叫左孝规。另一个,叫钟立生。”
“二人本是当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众道门‘玄霄派’的嫡传师兄弟,道法精湛、武功卓绝,心性忠义,对大齐朝廷忠心不二,被太子引为贴身心腹。”
“乱世之中,二人屡次身陷险境,为焦头烂额的太子刺杀多位拥兵自重的义军头领,平定多处叛乱动荡,立下了赫赫战功。”
“为嘉奖二人的沙场战功,太子亲自为他们改名赐号,左孝规赐名‘姜破寇’,钟立生赐名‘姜灭贼’。之后隆熙皇帝更是亲自下旨册封,封左孝规为功成侯,钟立生为定难侯,一时风光无限、权势滔天。”
听到这里,你心中所有的疑惑豁然开朗,纷乱零散的线索终于拼凑完整。
“所以……”
“所以,”姜明望接过你的话头,语气笃定无比,“当年大齐覆灭、洛京城破之时,这两位侯爷正奉命在外领兵驻守、抗击地方义军,侥幸躲过了京城覆灭的死局,没有跟随隆熙皇帝和太子一同殉国。”
“国破家亡之后,功成侯左孝规曾短暂投奔过江南抗周势力最强的瑞王姜承,也就是殿下您的先祖。只是不知具体缘由,大概率是君臣理念不合、政见相悖,没过多久他便愤然离去,从此杳无音信、不知所踪。”
“至于定难侯钟立生的最终去向,老朽便无从考证了。”姜明望轻轻叹了口气,“这些前朝旧事,都是我幼时听祖父口述所得。”
“老朽祖父身为大齐末代二皇子,当年亲身历经乱世残局,才留存下这些零碎记忆。说到底,老朽生于大周、长于大周,并未亲历前朝乱世,只能转述旧闻。”
他稍作停顿,给出了自己的猜测:“安王世子妃左秀芳既然本姓为左,那她极大概率就是功成侯左孝规的后人。”
“这一脉虽曾获皇室赐姓,但本姓为左,国破之后舍弃皇室赐姓、恢复本姓隐匿避祸,完全合乎情理,也契合殿下搜集的所有线索。”
姜明望这一番透彻详实的解读,如同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解开了你心中积压已久的所有疑团与迷雾。
左秀芳的身世、神秘无名的观主、前朝封侯重臣、隐匿于世的玄霄派,这些看似零散、毫无关联的线索,此刻尽数串联,形成了一条完整清晰、逻辑闭环的真相脉络。
你这才彻底看清安王姬援的真实图谋。他拉拢的根本不是普通的前朝遗民、无名散客,而是被大齐皇室官方认证、赐予国姓、册封侯爵的忠臣后裔。
这层正统身份带来的号召力与凝聚力,是寻常前朝余孽远远无法比拟的,暗藏的野心与凶险让人不寒而栗。
书房之内,烛火轻轻摇曳跳动,明暗交错的光影将你和姜明望的身影拉长投射在青砖墙壁上,整间屋子静谧无声,却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玄霄派……”
你低声默念着这个陌生诡异的道门名号,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实木书桌,沉闷的敲击声在寂静的书房里缓缓回荡,思绪飞速推演。
姜明望已然将自己知晓的所有前朝秘辛尽数和盘托出,没有半点隐瞒。此刻他正襟危坐、神色恭敬,静静等候你的下一步指令。
这位活了两个多世纪、看遍江湖沉浮、历经风云变幻的世外高人,早已彻底收敛一身锋芒,对你只剩绝对的敬畏与臣服。
“您先回安东府吧。”你抬眸看向他,神色平静淡然,“学术研讨中心那边,《武学原理》的编纂工作,离不开您这位活史书坐镇。后续若有需要核实查证的前朝秘闻,我会再电报询问您。”
“是,老朽遵命。”
姜明望如蒙大赦,连忙长身而起,对着你深深躬身一揖。
下一秒,他身形轻盈如青烟,转瞬融入窗外沉沉夜色,悄无声息离去,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姜明望离去后,偌大的书房再度陷入死寂,只剩摇曳的烛火微微晃动,静谧的氛围里透着无形的压抑。
你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即起身离座,穿过半闲堂幽深隐秘的回廊,径直抵达最深处的密室。密室之中,一名神情专注、心性沉稳的报务员,正端坐于电报机前,时刻待命,等候指令。
“发往洛京,最高密级。”你神色肃穆,沉声开口,缓缓口述电文内容。
“安王欲和左秀芳之父联手谋局。左父乃前朝功成侯左孝规后人,出身隐秘道门玄霄派。此门派曾受大齐末代太子赐皇室国姓,自带正统政治号召力,底蕴凶险莫测。请即刻彻查玄霄派一切底细、门人踪迹与传承术法。”
报务员指尖飞快敲击电键,将你的口述指令转化为连贯的电流信号,跨越千山万水、穿透层层阻隔,直抵神都洛京的皇宫核心。
电文发出之后,你并未转身离去,静静伫立在密室之中等候朝廷回讯。
自己老婆姬凝霜聪慧果决,看到这份情报,必然能瞬间洞悉背后潜藏的巨大危机。
果不其然,约莫半个时辰过后,沉寂许久的电报机骤然急促鸣响,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密室的死寂。
报务员迅速上手记录、解码密文,片刻后将一张字迹清晰的译文纸条,恭敬递至你的面前。
“情报收到。锦衣卫、内廷女官司已全员出动,全力追查玄霄派一切踪迹与秘辛。你在江宁静候佳音,切勿打草惊蛇,惊扰了蛰伏的幕后大鱼。”
看清电文内容,你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皇帝老婆行事向来果决高效、干脆利落,这正是你意料之中的处置方式。
然而,姬凝霜的密电内容并未就此终结,后续还附着一段至关重要的紧急情报。
“另有一事急报。据陆明夷麾下白衣会探查所得,西域祆教近期异动频繁、行迹诡异。其往来波斯与中原的飞驼商队,从原本的半年一趟,暴涨至每月一趟,往来频次极为密集。同时,其散布中原各地的地下祆祠正在暗中串联、互通声息。朕疑心其已暗中勾结江南乱党,居心叵测,务必严加防范。”
祆教?
这个早已被你暂时搁置淡忘的域外教派,再次闯入你的思绪之中。你瞬间想起此前在离州极石城偶遇的祆教圣女米谷丽,那个守护了一块“藏宝图”数十代的粟特女人,还有她口中那看似荒诞不经、盗取大梁龙脉的教派任务。
你的大脑飞速运转,快速梳理所有关联线索,复盘前后所有疑点,拼凑完整局势。
此前你始终将盗取龙脉之说当作无稽之谈、虚妄噱头,并未放在心上。可如今朝廷的绝密情报,实打实证实了祆教正在开展大规模秘密布局、跨界动员。
两桩线索相互印证、彼此关联,一幅清晰且凶险的乱世棋局,在你心中缓缓成型。
你立刻取纸提笔,落笔如风,飞速写下自己的全盘分析与局势推断,随即交由报务员加急传回洛京。
“臣推断,祆教与江南乱党暗中勾结的可能性极大,绝非偶然异动。”
“其核心图谋,绝非盗取虚无缥缈的前朝大梁龙脉。大梁亡国近千年,所谓龙脉龙气早已消散殆尽,不足为惧,此说法只是祆教掩人耳目的虚假借口,真实目的更为现实、更为凶险。”
“祆教本土地处波斯腹地,常年遭受塞尔柱人与大食人的双面夹击,生存空间被持续压缩,教派日渐式微、濒临绝境。在本土求生无门的情况下,冒险东入中原,必然另有所图。恰逢我朝江南乱象渐生、天下动荡在即,这群走投无路的域外教徒,大概率是想趁乱世浑水摸鱼,在富庶繁华的中原大地抢占立足之地,为教派族人谋取生存根基,甚至建立自己的信仰飞地。”
“此乃绝境求生的亡命之举,其行事必然不择手段、毫无底线。域外势力跨界入局,野心极大、隐患极深,陛下需提前布局防范,早做筹谋。”
当这封分析缜密、预判精准的回电化作电流奔赴洛京后,你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沉静,心底的危机感层层叠加、愈发浓重。
安王姬援、白莲宗、南兖萧氏、前朝遗脉玄霄派,如今再加上远道而来、野心勃勃的域外祆教……江南这盘乱世棋局,各路牛鬼蛇神纷纷登台入局,都想在即将到来的天下大乱中已然各方势力齐聚,暗流汹涌。
五六天的时光悄然流逝,江宁府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安稳,市井烟火如常。
又是一个夜深人静的深夜,半闲堂深处的密室中,沉寂多日的电报机再次急促鸣响,清脆的滴滴声划破深夜静谧,带来了全新的关键情报。
传来的是洛京朝廷的官方探查结果。
姬凝霜行事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第一时间下令梁俊倪、水青等人,翻阅尚书台堆积如山、封存数百上千年的紫宸密档,全力彻查玄霄派的所有正史记载。
你接过解码后的电文细细阅览,眉头不自觉微微蹙起,神色多了几分凝重。
官方密档的记载,尽数印证了姜明望此前的口述内容。
玄霄派本是江湖中一个声名不显、无人关注的道门小宗,只因门下左孝规、钟立生两位嫡传弟子投身大齐末代太子姜守安的东宫幕府,屡次刺杀大周义军头领、瓦解敌方势力、助力大齐平乱,立下诸多奇功,才被隆熙皇帝破格册封,一跃成为当朝侯爵。
也正因二人屡次阻碍大周一统、屠戮义军将士、结下血海深仇,大周太祖姬远鸿在开国之前,便对玄霄派下达了严酷的格杀禁令。
大周立国之后,朝廷更是对这个门派展开了赶尽杀绝的清洗,将其彻底从江湖和道门的名录中抹除。百年以来,无论是锦衣卫的绝密卷宗,还是缉捕司的历代档案,都找不到玄霄派的只言片语,仿佛这个门派从未在世间存在过一般。
“只有这些记载吗……”
你将电文轻轻放在桌面,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失望。
这份情报虽证实了玄霄派的前朝身份与敌对立场,却完全没有提及门派功法秘术、运作模式、门人特征等核心关键信息,对当下的追查破局,助力十分有限。
好在仅仅半日之后,次日正午时分,安东府总部便传来了一封篇幅极长、信息量十足的加急密电,完美补齐了所有缺失的关键线索。
这封密电由姜明望牵头汇总,联合太一神宫宗主无名道人、玄天宗掌门凌云霄,以及你的道侣飘渺宗宗主幻月姬,四位当世顶尖高人整合毕生所知、汇总而成。
你逐字逐句阅览译文,原本沉静的眼眸渐渐亮起灼灼精光,笼罩在玄霄派身上的层层迷雾,终于被彻底拨开。
姜明望回到安东府学术研讨中心后,便与一众道门旧人谈及玄霄派的隐秘旧事。
未曾想,年近两百岁的无名道人,竟掌握着一段世间仅此一份、几近失传的前朝历史碎片。
据无名道人回忆,他的师父、上一代太一神宫宗主明玄子,年轻时离开昆仑山云游四海,曾亲身赶赴洛京。
彼时恰逢大齐末年乱世残局,他不仅亲眼见过太平道天昌观的女观主玉霞真人,也曾目睹过正值壮年的左孝规与钟立生二人。
当时的玉霞真人一心辅佐情郎姜守安平定乱世、稳固岌岌可危的大齐江山,四处招揽天下能人异士。初见天赋出众、气度不凡的明玄子,便有心将其招揽进东宫幕府效力。
但明玄子遍历陇右、关中、中原各地,见惯了饿殍遍野、生灵涂炭的惨烈乱世景象,极度厌恶大齐姜家屠杀饥民以平乱的残酷手段,便以云游之志未竟为由,婉言谢绝了玉霞真人的招揽。
玉霞真人胸襟豁达、并未强人所难,临别之时特意赠予明玄子一枚玉牌作为信物,直言待心意回转、有意报国时,明玄子可凭此玉牌登门拜访两位侯爷,轻而易举便可封侯拜相、身居高位。
临行前夜,气度卓然的左孝规看出明玄子修为高深、气度不凡,主动邀约切磋一二。
明玄子不便再三推辞,便欣然应允,与之交手对决。
电文中详细记录了这场近三百年前的巅峰切磋。
无名道人转述其师回忆,左孝规是百年难遇的剑术奇才,悟性超凡、天赋卓绝。他硬生生将玄霄派原本品级普通的玄阶剑法【玄霄剑法】推演改良,自创出一套威力绝伦的地阶绝学【地·踏云摘星剑】。
这套剑法以快制胜、招法诡谲凌厉,一剑刺出可同时迸发五六道凌厉剑芒,全方位封锁对手所有闪避退路、攻防一体。彼时已是天阶高手的明玄子,硬生生与之缠斗五六十个回合,才勉强将其击败。
而一旁默然观战、性情木讷沉稳的钟立生,虽全程未曾出手交锋,却被阅历深厚的明玄子一眼看穿底细,是一位深藏不露、底蕴雄厚的地阶拳掌高手,修为深不可测。
但真正让明玄子心生寒意、彻底舍弃玉牌信物、与二人划清界限的,是他后续暗中探查所见的惊悚真相。
之后明玄子再度途经战乱之地,心中始终好奇,这二人究竟凭何等本事,能在王朝末世“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甚至立下赫赫战功、被太子如此器重。
于是他悄然潜入二人统领的“官军”大营暗中探查,却撞见了一幕毛骨悚然的场景,彻底洞悉了玄霄派的歹毒本质。
玄霄派平定叛乱、瓦解义军的核心手段,从来都不是兵法谋略、沙场征战,而是一套阴邪歹毒、有伤天和的禁术符箓。
普通人一旦饮下这种符箓所化的符水,三日之内便会神志全无、彻底丧失自我,完全沦为受法坛操控、没有自主意识的行尸走肉。
这些被操控之人不惧伤痛、悍不畏死,即便是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也能在法术操控下爆发出极强的破坏力与绝对的服从性。
每次刺杀义军头领、清剿叛乱势力之后,左孝规与钟立生便会将大量特制符水,悄悄投入义军的水源之中,随后登台作法、远程操控,逼迫失去神智的义军自相残杀、内乱崩盘,靠着这种阴狠诡谲的手段快速平定战乱,做法残忍至极、令人发指。
“原来如此……”
你深吸一口凉气,将电文重重拍在桌面,眼底精光爆射,积压许久的所有谜团彻底解开。
电文末尾,凌云霄与幻月姬补充佐证,玄天宗与飘渺宗留存的前代古籍中,确实记载过此类控人符箓的残篇。但因其手段太过歹毒、残害生灵、悖逆天道,早已被各大门派列为禁术,尽数封存废弃,无人再敢修习使用。
谁也未曾料到,早已覆灭的玄霄派嫡传弟子,当年竟妄图靠着这种丧尽天良的邪术,为腐朽崩塌的大齐王朝强行续命,行事疯狂又歹毒。
层层迷雾尽数消散,所有隐秘真相彻底大白于天下。
你终于彻底弄懂,那位神秘观主麾下传闻中的三千鬼卒,为何行踪诡秘、来去无踪,连新生居、锦衣卫这类顶级情报系统,都无法探查其丝毫踪迹。
左秀芳的父亲、当代玄霄派观主,根本无需耗费人力物力豢养私兵、培养死士。
他只需隐匿在江南任意一座人口稠密的村镇市集,平日里就是寻常百姓、无人察觉。
一旦接到各方势力的剿杀指令,他只需暗中将特制符水融入当地水源,顷刻间便能拉起一支三千人规模、悍不畏死、绝对服从的鬼卒大军。
待水匪山贼被尽数剿灭、剿杀任务结束,三日符水效力彻底消退,被操控的百姓便会恢复神智,重回安稳的寻常生活,甚至完全遗忘自己此前的疯狂行径。
“好一个玄霄派,好一把藏于市井、杀人无形的利刃。”
这种兵民一体、用完即散、无痕无迹的邪术,完全规避了常规兵马调动、粮草补给的探查痕迹,自然无人能够溯源追查。
你心中随即生出疑惑,为何观主始终只操控三千鬼卒,从不扩充规模、壮大势力?
稍作思索推演,你瞬间洞悉了其中的关键缘由。
这种高阶控魂邪符,需要施术者依托极强的精神力持续维系、精准操控。以这位当代观主目前的道法修为与精神底蕴,三千人便是他能够稳定掌控的极限数量。
一旦超出这个规模,他的精神力必然不堪重负、瞬间崩溃,遭到邪术反噬。
彻底洞悉玄霄派的邪术底蕴与运作模式后,你的心境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愈发凝重棘手。
摸清运作机制,并不代表能够锁定真凶、破局抓人。
这位神秘观主的隐匿手段,已然达到了极致。
江南之地河网密布、村镇市集散落各地,人口众多,他就如同一滴清水融入沧海,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他可以是乡野间平凡的道士,也可以是市井里普通的商贾百姓,身份百变、无迹可寻。
新生居、万金商会、金风细雨楼,再加上大周朝廷锦衣卫、内廷女官司两大顶级情报机构,多方联手地毯式排查数月,依旧一无所获,足以印证此人隐匿能力的恐怖之处。
究其根本,要么是他从不以观主的真实身份示人,全程隐秘蛰伏;要么是他的表面身份太过寻常普通、人畜无害,根本不会有人将一个市井凡人,与操控三千鬼卒的邪道魁首联系在一起。
大范围地毯式排查已然彻底失效、徒劳无功,当下唯一可行的破局之法,便只剩守株待兔、静待时机。
你决意继续留在半闲堂,死死盯住安王姬援这条唯一的核心线索。
神秘观主此前已然开口,索要沿海郁、洞、浪三州作为出手相助的酬劳。随着江南乱局持续升温、各方势力博弈愈发激烈,他必然会再度现身,与安王接洽商议细节,这也是他唯一暴露马脚的契机。
就在你留驻江宁、耐心蛰伏、静待破绽之际,安东府的加急电报再度传来,带来了西南方面的重大利好消息。
这封密电由太后梁淑仪亲自签发,振奋人心的内容,瞬间驱散了你连日以来积压的压抑心绪。
“云州事宜已然敲定、全盘落地。慕容莲、庄学琴二人顺利说服庄家全力结盟,庄氏愿倾尽全族人力、物力、财力,全力配合新生居所有布局与行动。庄家三公子庄学义已亲赴安东府,当面递交诚意、归顺朝廷。庄氏所求合作条件为:新生居全权代销其家族名下所有矿产、药材物资,运输费用六折结算,售卖利润庄家占六成。若应允此条件,庄氏将以滇黔土司盟主的身份,号令西南所有土司部族,在江南乱局中恪守中立,必要时可出兵勤王、拱卫朝廷。此事关乎西南边陲安危,需即刻决断。”
你凝视着电文内容,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反复权衡利弊、梳理全局得失。
六成利润分润、六折运费结算,庄家开出的合作条件,让利空间确实极大。
平心而论,你内心并不愿意向靠着剥削土着山民积累家底的土司家族做出如此大的让步,这与新生居惠民利民的核心理念背道而驰。
但你更清楚当下局势的轻重缓急。
江南内战已然箭在弦上、一触即发,安王勾结各大世家作乱,又有白莲宗、玄霄派、祆教多方势力加持,一旦起事便是燎原大火、难以扑灭。
若是此时西南边陲再爆发战乱、土司反叛,朝廷必将陷入多线作战的绝境,首尾难顾、疲于奔命。
相比于整个西南疆域的安稳、天下大局的稳固,这点利润上的让步根本微不足道、性价比极高。庄家提出的交易条件,看似是索取利益,实则是递交了一份绑定荣辱、誓死效忠的投名状。
你不再犹豫,当即落笔回电,敲定最终合作方案:“准。全盘应允庄家合作条件,即刻落地执行。令庄学义留驻安东府,与总部详细洽谈后续长期合作、物资供销等所有细节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