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舰主厅的空气还悬着那股子紧绷劲儿，像一根拉满没松手的弓弦。方浩站在阵盘前，手指刚从鼎沿收回，指节上还沾着点烤土豆的油渍。他没擦，只把袖子一拢，目光扫向角落。
貔貅不知何时已蹲在了那里，尾巴盘成一圈，脑袋微微低垂，模样像个打坐的老僧，但耳朵尖时不时抖一下，听着外舱传来的金属微响。它忽然睁眼，金瞳直视dd，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低鸣，不凶，倒像是提醒开会别走神的那种轻咳。
dd正浮在半空，光核频率缓慢起伏，像是在消化什么复杂信息。听到声音，它转向貔貅，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将核心亮度调低了半度——这是它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跟人类皱眉差不多意思。
貔貅也不急，张口一吐。
一团东西飘了出来。
不是火球也不是毒雾，而是一团温润泛光的液体，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着细密纹路，像活的一样缓缓旋转。它不落不沉，就那么静静悬着，散发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不像灵力，也不像科技能量，倒像是某种“被压缩过的常识”，比如你翻开一本古书，第一页写着“火能取暖”。
方浩眼皮跳了跳，没动。
他知道貔貅这招。早年宗门扩建时，这家伙喷过一口“地基液”，结果三天后整座山门自己长出了防御阵纹，连墨鸦都看傻了。但这回不一样，眼下不是修房子，是防外头那个还在偷偷扫描的玩意儿。
貔貅用尾尖轻轻一点那团灵液，它便缓缓转向dd，停在两人中间，像块等价交换的抵押物。
“它想换东西。”方浩低声说，不是对方浩自己，也不是对谁，就是随口一念，像确认天气那样自然。
dd没接话，光核频率先慢后快，来回跳了三下——这是它表示“我在权衡”的信号。它的手慢慢探入怀中，动作很稳，但能看出迟疑。最终，取出一枚晶状物。
不规则形状，巴掌大，表面有细微脉络闪动，像是内部藏着会呼吸的神经网。它不发光，却让周围空气微微扭曲，仿佛视线经过它时会被轻轻掰弯一寸。
貔貅低吼一声，算是点头。
dd将晶石托起，推向灵液。
两物接触的瞬间，嗡的一声轻震，不高，但整个主厅的地面都跟着颤了一下。值守弟子立刻抬头，有人手按腰间法器，却被方浩一个抬掌止住。
“记录波频。”他传音，“不动手。”
灵液开始包裹晶石，像水包糖丸那样温柔地裹进去，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几息之后，波动停止，那团混合体静静悬浮，颜色由乳白转为淡青，再渗出一丝银线，缓缓缠绕其上。
貔貅收回视线，趴下前爪，闭眼，一副“我干完了，剩下看你们的”架势。
没人说话。
方浩走上前一步，盯着那枚融合后的产物，伸手虚按，感受不到攻击力，也没灵力溢出，更不像炸弹那种蠢东西。它就像……一颗种子。还没发芽，但你知道它会长出点什么。
他转头看向dd。
dd也正看着他。
片刻，方浩抬起右手，掌心贴胸，行了个玄天宗接待贵客时的简礼。动作不标准，有点像抄别人作业抄漏了步骤，但意思到了。
dd沉默两秒，模仿着做了同样动作。
手掌贴光核，微微低头。
礼成。
方浩咧嘴一笑：“以后炸了可别赖我。”
dd没回应，但光核频率变得平稳了些，那丝银线般的能量也开始顺着它的肢体缓缓流入体内。
貔貅睁开一只眼，瞄了眼天花板，又闭上。
主厅恢复安静，护阵未启，警报未响，一切如常。可那团融合体还在那儿飘着，青中透银，像颗没点亮的星星。
方浩没再看它，转身走到墙边，拿起一块空白玉简，往地上一放，掏出小刀继续刻记号。这次不是鼎脚，是玉简边缘。一刀，两刀，三刀。
貔貅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今天还没签到。”
方浩手一顿，抬头：“你怎么知道？”
貔貅：“你刻的是第三十七道。昨天是三十六。按你的破习惯，每签到一次划一道。”
方浩嘿嘿一笑：“系统今天罢工，额度用完了。”
貔貅：“那你划个屁。”
方浩：“划着玩，图个心安。”
他说完，继续刻。
玉简上的痕迹越来越多，像某种无人能解的密码。
dd缓缓降落在他身旁半尺处，光核微亮，投下一小片影子，正好盖住最新那一道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