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髅头没有理会珈蓝的询问。
它从袋子里飞出来之后，直奔水晶骷髅头而去，悬停在它旁边，开始绕着它转圈。
它转得很慢，一圈，两圈，三圈，每转一圈就停下来几秒，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对准水晶骷髅头，像是在仔细端详。
珈蓝没有催它。他靠在洞壁上，看着骷髅头绕着水晶骷髅头转了一圈又一圈。
良久，骷髅头终于停了下来。它悬在水晶骷髅头的正上方，颅骨微微低垂。它的声音从喉咙的位置传出来，沙哑的，干涩的，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想不到，”它说，“我寻了百年之久的东西，竟然就这么被误打误撞地碰见了。而且还是在……一群低得不能再低的骷髅群中找到的。”
珈蓝的眉头动了一下。寻了百年之久？这个东西值得骷髅头花一百年的时间去找？
骷髅头沉默了片刻，下颌骨张了张，又合上了，像是在斟酌措辞。
“这是什么东西？”珈蓝问。
骷髅头迟疑了一下，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一种……只有对亡灵生物才有用的珍贵物品。十分稀少，估计整个次位面，数量绝对不会超过三个。”
只有对亡灵生物才有用？珈蓝的眉头皱了起来。如果只是对亡灵有用，那他抢这个东西干什么？
他一个活人，用不上亡灵的东西。但他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继续问道：“什么东西这么稀少？整个次位面数量都不会超过三个？”
骷髅头又沉默了几秒。它的颅骨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回避珈蓝的目光，又像是在思考要不要说实话。珈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它，眼神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力。
骷髅头感觉到了那种压力。它的下颌骨动了几下，发出几声轻微的“咔嗒”声，然后终于开口了。
“一种……能让白银亡灵生物进阶的宝物。”
珈蓝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些。能让白银亡灵生物进阶？
白银位阶，那可是和魔导士同级别的存在。一个白银亡灵，实力已经强到了让珈蓝这种高级巅峰只能仰望的程度。
能让那种级别的存在再往上迈一步的宝物，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他看着掌心里那个晶莹剔透的水晶骷髅头，眼神变了。之前他抢这个东西，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骷髅头催得急，他顺手就拿了，并没有真正意识到它的价值。现在他知道了，只是这东西来的未免也太简单了一点。
他把水晶骷髅头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你说你找了它一百年？”珈蓝问。
骷髅头悬在半空中，颅骨微微点了点。“差不多。从我背叛君王之前就在找了，只是一直没有线索。没想到……它就在灰烬森林的边缘，被一群低阶骷髅围着当祭品。”它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像是在感叹命运弄人。
珈蓝看着它，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道：“我记得你之前的境界就是白银位阶吧？”
骷髅头的颅骨转过来，两个眼眶对着珈蓝。“初阶白银。找这东西就是为了晋升中阶。”
它顿了顿，眼眶里的灵魂之火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后来……发生了一件大事。我趁机摆脱了君主的控制，虽然逃了出来，但也身受重伤，失去了很多记忆。这段时间慢慢恢复了一些，才记了起来。”
它的目光又落回到水晶骷髅头上，灵魂之火在眼眶里缓缓地旋转着，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珈蓝能从它的沉默中读出那种遗憾，找了那么久的东西，终于出现在眼前了，自己却用不了了。
“可惜，”骷髅头的声音低了下去，“现在我境界大退，即使有这东西，也作用不大。”
珈蓝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语气平静但认真。“只要你助我安全返回主位面，这东西我就无偿给你。”
骷髅头眼眶中的灵魂之火猛地一亮，像是两盏被突然拨亮的灯。
“一言为定。”它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急切。
珈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把水晶骷髅头收回空间戒指里，骷髅头的目光一直追着那颗水晶骷髅头，直到它完全消失在戒指里，才恋恋不舍地移开了视线。
珈蓝又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了那个木盒。
木盒不大，深色的木质，表面没有花纹，就是一块素净的木板拼成的。他把木盒放在面前的地上，伸手打开了盖子。
盒盖翻开的那一瞬间，浓郁的木元素从盒子里涌了出来，像是一股无形的潮水，瞬间充满了整个山洞。
那种气息太浓了，浓到珈蓝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了一片古老的森林里，周围全是参天大树和茂密的植被。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新的、带着泥土和树叶味道的气息，和他来到冥瘟位面之后闻到的所有气味都不一样。
如果没有银色圆盘的光幕阻隔，这股木元素一定会飘散出去。在这个黑暗元素主导的位面，如此浓郁的木元素就像黑夜中的一盏灯，方圆几十里内的亡灵都能感应到。
珈蓝看了一眼周围的光幕，确认它还在稳定地运转着，才放下心来。
他把目光落回木盒中。
那截木块静静地躺在盒子里，两指宽，一掌长，深绿色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荧光。
它看起来太新鲜了，新鲜得不像是从某个遗迹里取出来的东西，更像是刚刚从一棵活树上砍下来的。
木块的表面有一道特殊的纹理，不是切割出来的，也不是刻上去的，而是木材本身生长出来的纹路。那纹路弯弯曲曲，像是一条河流，又像是一根树枝，在木块的表面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图案。
珈蓝盯着那道纹理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纹路。它看起来像是一个符文，而且是天然形成的符文。
在自然界中，有些矿石、植物、或者特殊的地形会天然形成一些类似于符文的图案，这些图案往往蕴含着某种天地法则的碎片。
远古时期的施法者就是靠模仿这些天然的符文，才慢慢掌握了施法的能力。
他仔细打量着那道纹理，感受着从木块上散发出来的阵阵波动。
那股波动很柔和，像是一阵微风拂过皮肤，又像是一缕阳光照在脸上。它不像法术那样激烈，也不像符文那样精确，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质的东西。
他总感觉这股波动有些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感受过。
“咦……”
骷髅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它悬在木盒上方，颅骨低垂着，两个眼眶对准了木块。它的灵魂之火跳动着，频率比平时快了很多。
“这是……”它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缓缓说出了两个字，“领域？”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一下子打开了珈蓝记忆中的一扇门。
他想起来了。
这股波动，和他在低语密林与影鳞战斗时，影鳞施展的“永夜领域”散发出来的波动极其相似。
那种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笼罩住了，周围的规则发生了变化，空气变得黏稠，视线变得模糊，除了阴影系法术，别的法术全部被严重压制，连思维都变得迟钝了一些。眼前的这块木块散发出来的波动，和那种感觉如出一辙。
只不过影鳞的永夜领域是阴影系的，阴冷、黑暗、压抑。而这块木块散发出来的是木系的，柔和、清新、充满生机。性质不同，但本质是一样的。
珈蓝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难怪青萝如此在意这处遗迹，如此拼命地想要得到里面的东西。他记得青萝主修的就是木系法术，这块蕴含着木系领域法则的木块，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如果她拿到这块木块，从中领悟了木系领域，她的实力会提升到一个完全不同的层次。
自从见识过影鳞的永夜领域之后，珈蓝就着重关注过“领域”这一大杀器。他问过罗斯，把能找到的关于领域的资料都翻了一遍。
领域这东西，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领悟的。
它需要施法者达到大法师境界，精神核心纯洁无瑕之后，才能开始接触。
而且不是所有大法师都能领悟领域，事实上，能领悟领域的大法师只是少数，大部分人终其一生都摸不到领域的门槛。但那些领悟了领域的大法师，无不是大法师中的佼佼者，同阶位中几乎无敌。
珈蓝能从影鳞的永夜领域中逃出来，是多方面因素凑在一起的结果。
一方面是影鳞对领域的领悟还处在皮毛阶段，他的领域覆盖范围小，效果也不够强。
另一方面是珈蓝的黑死星符石阵攻击力确实犀利，在短时间内给影鳞造成了足够的压力
还有就是珈蓝能施展大法师境界才能施展的瞬移，在关键时刻跳出了领域的覆盖范围。这几样东西缺了任何一样，他当时都可能交代在那里。
后来罗斯还特意叮嘱过他，永远不要小视任何能施展领域能力的大法师，切记。
“原来是这东西。”骷髅头的声音把珈蓝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它盯着木盒里的木块，灵魂之火里带着一丝眼馋的意味。“你运气倒好。”
“这东西怎么用？”珈蓝问。
骷髅头看了他一眼，颅骨微微歪了一下。“只有晋级大法师，精神核心纯洁无瑕之后，才能开始领悟。使用起来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就是去感悟上面的波动。总之很神奇，懂了就自然而然地领悟了领域。”
珈蓝有些无语地看着它。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骷髅头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下颌骨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类似于清嗓子的“咔嗒”。“领悟领域是很深奥的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它做了个总结。
末了，它又补充了一句：“这天生地长的东西也很神奇。如果一个人领悟了领域，那他用来观看、模拟的东西，也会化为灰烬，消失在天地间。”
它的目光落在木块上，停了一下。“这也是为什么领悟领域的施法者如此稀少。每一块这样的东西，都只能让一个人领悟。用过了就没了。”
“也不知道威利塞斯那家伙为什么将如此贵重的东西放在那里，”它喃喃地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珈蓝说话，“即使他一时领悟不了，也应该将东西随身携带才对。这种级别的宝物，放在一个只有几层阵法守护的遗迹里，也太随意了。”
珈蓝也在想这个问题。
一个能让大法师领悟领域的宝物，放在任何地方都是能引发激烈斗争的东西。
威利塞斯拥有了这块木块后，按照常理，最安全的举措应该是随身携带，但他没有。
他只是把它放在灰烬森林地下的一个遗迹里，用一座元素杀阵、一面晶壁、一道木元素屏障和一条种满欲望树和金铁木的青石路来守护。
这些东西对付普通的高级法师或许够了，但对付真正的高手，比如随便一位大法师，就显得有些单薄。
珈蓝隐隐觉得，这可能和灰烬森林有关。
但这只是他的直觉，没有什么依据。
他轻轻合上了木盒的盖子。盒盖扣上的那一瞬间，浓郁的木元素被封锁在木盒里，像是一阵风被关进了房间。
山洞中的空气慢慢恢复了正常，那股清新的、带着泥土和树叶味道的气息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又是灰烬森林那种干燥的、带着焦糊味的空气。
他把木盒收回空间戒指，和那颗水晶骷髅头放在了一起。
“走吧。”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弯腰钻出山洞。
站在洞口外面，抬头看了看天空。铅灰色的天穹还是老样子，灰蒙蒙的，没有太阳，没有云，没有任何变化。
灰烬森林的枯树在风中微微摇晃着，光秃秃的枝丫相互摩擦，发出细碎的、像是骨头碰撞一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