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离这下懂了,这不就是个想抱大腿,来自荐小弟的魔吗?
这她熟啊。
少年立刻在神识里下达指令。
“小莫,你问问它会做什么。”
“我们其实缺个厨子,问问它红烧肉会不会做?清蒸肉排也行。”
莫溪听着脑海里的言论,只觉得有一口血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红烧肉,清蒸肉排?
这小魔是要把自己端上桌好吗!
莫溪强行无视追问,她低下头,看着还用脑袋蹭着自己大腿的犬型小魔,压低嗓音,语气冷硬。
“我不需要。”
半魔往后退了一步。
“你快走吧,别跟着我,我什么都不会给你,你也什么都做不了。”
听到干脆利落的拒绝,犬型小魔浑身一颤。
“别不要我……”
它慌乱地向前膝行了两步,双手抱住莫溪的脚踝,不顾一切地把筹码加码,声音急切。
“我真的很耐用的,我什么姿势都可以学。”
“如果您觉得我瞎了没意思,我还可以叫出声音来,叫的多惨多好听都可以。”
“或者您想用什么工具,鞭子或者是刀子,我都可以忍受……求求您了,让我服侍您吧。”
“你听着。”
莫溪面无表情。
她很清楚魔族的偏执性格,就是执拗的不行,认定了什么就会魔怔的进入那个状态走不出来。
这个追求可以是力量,地位,修为,宝物,欲望,杀戮……也可以是人。
而这只魔,很明显就是进入了那个状态。
“刚刚救你的不是我。”
她开口。
“!!!”
小魔的眼睛瞪大,它的爪子不自觉地松开。
“那是……那是哪?她在哪?我能不能——”
“不能。”
“她是你这种贱命死了也怎么都够不到的,明白吗?”
莫溪冷冷地回答后,僵硬地转身就走,独留犬型小魔一魔呆愣地跪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远去。
半魔走了有一会,刚刚一直被无视的朔离终于爆发抗议。
“小莫,你说你跑什么,它不就是被我的魅力折服了吗,多大点事。”
少年语气不解。
“你看人家多有觉悟,又懂事又听话,什么姿势都能学 ,摆明了就是个可以培养成全能后勤干部的极品苗子吗?”
她叹了口气。
“就算它不会做红烧肉,拿来跑腿打杂也是不错的。”
“你就这么把魔怼回去了,白白浪费一个免费劳动力。”
“师尊。”
莫溪板起脸,在识海中一本正经地接话。
“那小魔是个瞎子,什么都看不见。”
“刚才那魔将的一脚肯定踢断了它的肋骨,带上它,我们不仅要掏魔晶给它治伤,还得管饭,对我们接下来抢魔核的计划没有任何帮助。”
“有道理,管饭确实是个大问题。”
朔离摸了摸下巴。
“我们现在的状态可养不起闲人,好吧,算你处理得当。”
少年很快将那只小盲犬抛诸脑后,兴致勃勃地切入正题。
“我们接下来赶紧去弄点吃的,搞定饭菜,就谋划夺回魔核的事。”
……
画骨窟内城的街道两旁,巨大兽骨与暗色石料搭建的铺面鳞次栉比。
莫溪贴着街道边缘,走到一处简陋路边摊前。
摊位上的铁锅里翻滚着不明生物的杂碎,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味,几个衣衫褴褛的底层魔族正蹲在旁边狼吞虎咽。
“师尊,就这吧。”
莫溪在神识中交代,她看着那锅冒着黑泡的杂碎汤,咽了一口唾沫。
“这里便宜,一块下品魔晶能喝上三大碗。”
“这都是什么玩意?”
朔离扒在识海的窗口,看着锅里上下浮沉的带毛肉块,嫌弃极了。
“这不仅卖相差,味道也恶心,隔着神识我都闻到了,你怎么下得去口!”
“可是……”
莫溪解释。
“我平时这些都吃不上,有的吃就不错了啊。”
“不行,绝对不行。”
朔离一口回绝,她强行接管了一部分感官,操控着莫溪的视线向四周扫荡。
很快,她注意到了街道前方的一座两层小楼。
这建筑用光洁的黑曜石砌成,大门敞开,挂着照明的骨灯,隐隐传出管弦的声调与诱人的肉香。
“去前面那家。”
朔离下达指令。
“看那门面,勉强能入眼。”
“咱们不是刚抢了几块上品魔晶吗,还剩不少呢,又不是没钱,干嘛蹲街边喝潲水。”
“师尊,那地方不太好吧。”
那可是高级酒楼,进进出出的全是衣着光鲜的魔修或者魔将的关系户。
“而且我们穿成这样……”
半魔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污和血印的粗布短打,左边袖子还空荡荡地挂着,露出重塑后苍白的手臂。
“我说去就去。”
朔离哼哼。
“怎么小莫,你连带路这点小事都不听话了?”
“好吧。”
莫溪叹出一口闷气。
魔在屋檐下,她硬着头皮拔开脚,顺着少年的指引走向那家酒楼。
……
跨进酒楼大门,大堂内宽敞明亮。
几张由上等红木雕琢而成的圆桌旁,围坐着衣着不一但都地位不俗的魔族。
莫溪的出现,立刻在大堂引发了不协调的停顿。
一位正举着酒碗的魔修动作僵住,他用竖瞳鄙夷地上下打量她的一身破烂,旁边的侍者也皱起眉头,上前两步意图驱赶。
“……”
莫溪迅速低下头,佝偻着背,在靠角落的空桌前拉开椅子,半边屁股挨着边坐下,将残缺的左手藏在桌底。
“师尊,这里的客人地位都不俗。”
她向朔离汇报,手心控制不住地冒汗。
“我们要不还是换一家,或者买了带走吃?”
在莫溪的认知里,黑曜石堆砌的大堂、散发着妖异光芒的珠灯,以及桌上摆着的干净碗筷,已经是她这辈子做梦都不敢碰触的豪华待遇。
半魔感觉自己就像是掉进了玉盘里的泥点子,丢脸又恶心。
“就这?”
朔离在她的识海中打量了一圈四周,语气失望。
“外面做的有模有样,搞得我还以为里面别有洞天。”
“这里的档次,连凡界京城外圈的酒楼都比不上。”
某人不爽地嘟囔。
“你看那墙上挂的是什么内丹,成色斑驳不纯,还有这桌子,连个清神阵法都没刻。”
“要是放在白玉城,这种店早就倒闭了。”
她总结陈词。
“算了,肚子饿了将就吃一口,比起外面那锅煮狗毛的玩意,这里勉强能看。”
勉强能看?
莫溪听着这通嫌弃的言论,她抿着唇,鼓起勇气发问。
“师尊,这里……还不够好吗?”
在她过去漫长又绝望的二十多年里,这地方的奢华已经刷新了她的认知上限。
“当然不够好啦。”
朔离直言快语。
“你看那些服务员脸拉得老长,态度也不行,这就是个一般般的破饭馆,估计饭菜也是粗制滥造。”
莫溪听着,不由得苦笑。
对她而言,能在死路一条的矿坑里被救活,有朝一日被这等大人物收作徒弟,现在又坐在光洁的桌子旁,已经算是一生中最圆满的时刻了。
但师尊可是修真界来的修士,即便只是底层的散修,在修真界也是能安稳吃上干净食物的。
而她又大概是大家族或门派的世家子弟,平日里吃用的奇珍异宝绝对难以想象。
这种地方,肯定配不上她。
半魔垂眸喃喃。
“……确实不够好。”
“对吧,你也这么觉得。”
朔离理所应当道。
“这种地方做出来的东西,哪里配得上你呢。”
“我的徒弟,吃也应该吃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