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飞快。
一转眼,谭妙妙三岁了。
三岁的谭妙妙,修为——
金丹大圆满。
天穹大陆有史以来,年纪最小的金丹。
也是年纪最小的一个“魔女”。
如今在天穹大陆的坊市里,“小魔女”三个字,能止小儿夜啼。
家长吓唬孩子,不说狼来了。
说,再哭,小魔女来了。
谭啸天和江衍,提起这三个字,脑袋都疼。
疼了三年,习惯了。
疼着疼着,就麻了。
麻着麻着,还品出点乐呵。
人老了,就这点出息。
可他乐意。
……
先说谭啸天。
他的胡子,小妙妙最喜欢抓。
抓就抓吧,还连根拔。
问就是——扎嘴。
他的驻颜丹,一瓶一瓶地锁在柜子里,锁得死死的,钥匙拴在裤腰带上。
结果第二天,锁还是那个锁,丹没了。
连钥匙,都没动过。
没用。
小妙妙有的是办法。
驻颜丹在她嘴里,跟糖豆一个待遇。
嘎嘣嘎嘣。
一吃一把。
“那可是驻颜丹!”
“一粒顶十年青春!”
“……”
“给就给吧,还笑得跟偷着乐似的。”
谭啸天敢怒不敢言。
打,舍不得。
骂,骂不过。
讲道理?
她三岁,你跟她讲道理?
她反过来给你讲。
讲到你怀疑人生。
……
再说江衍。
这位大乘期的老祖宗,现在天天后悔一件事。
“我就不该教她修炼。”
他捶胸顿足。
“三岁,金丹大圆满。”
“照这个速度,十岁元婴,二十岁合体,等她修到大乘——”
“我这把老骨头,还经得起她折腾吗!”
后悔归后悔。
疼,还是疼的。
前些日子,江衍带小妙妙去坊市玩了两天。
回来的时候,胡子没了。
被拔的。
小妙妙嫌他胡子太长,扎嘴——
谁叫他总想亲她呢。
江衍摸着光溜溜的下巴,出门都得多裹一层。
大乘期的脸面,丢尽了。
……
这天,小妙妙又闹着要出去玩。
江衍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去不去。”
“爷爷跟你说,每次跟你出去,都没好事。”
“你见什么要什么,不给灵石就地打滚,滚得坊市都来看。”
“玩够了,还要去别的门派捣乱,非拉着人家元婴期老祖单挑。”
“打不过,你就回门派哭诉,说被欺负了。”
“第二天,人家门派就得给咱们送赔礼,还得登门道歉。”
“赔礼”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
苦的是江衍的钱袋。
“如今整个天穹大陆的门派,见了青山派都绕着走。抵制我们,全靠爷爷我这张老脸撑着!”
“你就不能让爷爷我,低调两天?”
小魔女可不管什么低调不低调。
她只管自己玩得开心。
江衍的策略很简单:不出去。
只要不出去,小魔女顶多在家捣捣蛋,不至于跑去跟人单挑。
……
小妙妙歪着脑袋,想了想。
“好啊。”
“那我去挑战翠微派。”
江衍一口茶喷了出来。
“咳咳咳——”
“你说什么?!”
“翠微派,好几十个元婴期呢。”
小妙妙掰着手指头,数得津津有味。
“我一个一个打过去,多好玩。”
“输了我就跑,跑回来你顶着。”
这算盘,打得比江衍还精。
“打输了我就回来哭,你再去找场子。”
“你敢!”
“我还可以说,是外祖父叫去的。”
小妙妙眨眨眼,一脸天真。
“他们不敢还手的。”
江衍的嘴角,哆嗦了。
翠微派里,有没有超越元婴期的老怪物,他心里没底。
万一人家不卖他面子。
小魔女再有个三长两短——
他这颗老心脏,受得了吗。
老爷子当场认怂。
在老祖宗的字典里,重孙两个字,比天大。
“我去!”
“我去还不成吗!”
这声“我去”,说得字正腔圆。
要多悲壮,有多悲壮。
……
于是,出发的时候,江衍脸上写满了英勇就义。
衣袍整了三遍,胡子——哦,胡子已经没了。
可才走出没几步,气势就软了下来。
他开始讨价还价。
“妙妙啊,你看啊——”
江衍的声音,放得又软又低,哄孩子专业户上线。
“妙妙啊。”
“咱今天不出去丢人。”
“爷爷带你去后山,抓两只老虎、狮子,给你当宠物。骑也好,玩也好,随你。”
“老虎?”
小妙妙撇撇嘴。
“太弱了。”
“欺负它们,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传出去,还弱了我小魔女的名头。”
江衍一个趔趄,差点栽沟里。
三岁。
才三岁。
她知道什么叫名头吗!
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么说爷爷就慌。
……
院子里,谭啸天和江月,眼睁睁看着江衍被小魔女拽走。
谁也不敢拦。
拦了,就要被小魔女惦记上。
被她惦记上是什么下场?
家里两个人,谁都尝过。
谭啸天被惦记上的下场:胡子被拔了一半。
江月的下场:灵果被搬空了一柜。
江衍的下场:没下场,因为次次都是他遭殃。
“我去修炼了。”
江月当机立断,转身就走。
借口找得漂亮,脚步快得漂亮。
谭啸天站在原地,也想跑。
可是他连借口都找不出来。
一个连经脉都没有的人,拿什么修炼。
……
他眼睁睁看着一大一小走远。
一个拽着一个,走得雄赳赳气昂昂。
一个是横了几万年的老怪物。
一个是三岁就横行大陆的小魔女。
绝配。
半天,他憋出一句话。
“这……这真是咱俩的女儿?”
“像。”江月咬着牙,“特别像。”
像到什么程度呢。
像到谭啸天自己都怕。
怕什么?
怕报应。
当年他爹,就是这么治他的。
江月回头,狠狠瞪他一眼。
“都怪你!”
“什么破基因!”
谭啸天一脸委屈。
“我感觉……她这脾气,跟你挺像的。”
“蛮不讲理那一段。”
“你说什么?”
“没!”
“我什么都没说!”
谭啸天举手发誓,指天画地,态度诚恳得感人。
这份诚恳,他有生以来第二次见。
第一次,是他自己毕业答辩。
心里默默想——
更年期的女人,不能惹。
千万不能惹。
尤其是刚生完孩子、天天抱着闺女秀幸福的这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