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复四年二月初一,辰正。
康朝在东宫书房里翻阅翰林院送来的名物译稿。钱谦益折腾了大半个月,最后交上来的东西看起来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味道——萨其马三个字赫然写在纸上,既没有加前缀,也没有试图用或来归类,就是赤裸裸的音译。旁边用小字批注了一句:女真饽饽,原名sacima,意译为则不类,因其非缠也;译为则失其本味。辗转推敲,终觉音译虽词不达意,然可免歧解。姑存之,以待后贤。
康朝看到以待后贤四个字,忍不住笑了一下。钱谦益这是认输了,又不肯明说,只好用这四个字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再看下一页。赤古里三个字同样赤裸裸地躺在纸上,批注写道:朝鲜妇人短衣,原名???,音近赤古里。意译东国短衫则失其形制特色,且与混同。音译虽不雅驯,然可别于他物。
再翻一页。二字,批注最短:日本短刀,原名,意译东瀛短刃则冗赘,且失其本义。肋差者,胁下所差之刀也,非泛指短刃。故存原名。
康朝把三页译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提起朱笔,在末尾批了一个字。他没有多写什么——钱谦益能做到这一步,已经不容易了。换了别人,恐怕连萨其马这三个字都不敢往上写,非得折腾出个什么金丝蜜饯酥之类的名字来糊弄上司。
他放下译稿,揉了揉眼睛。窗外春寒料峭,庭院中的老槐树还没有发芽,枝干光秃秃地伸向灰白的天空。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东宫左庶子何宗彦在门外禀报:殿下,东瀛治部少辅石田三成奉皇命入京,已至东宫门外,随行者约十余人,求见殿下。
康朝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石田三成。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立刻勾连出一串人物链——秀赖、秀如、茶茶、近江派、西国大名……石田三成是秀赖的监护人,是近江派的核心人物,是茶茶生前最倚重的谋臣。这个人从日本千里迢迢跑到北京来,而且是奉皇命——
康朝放下茶杯:奉皇命?
是。陛下半月前下旨,召石田三成入京协理外藩事务。石田三成从名护屋乘船至釜山,转登莱,经天津入京,今日刚到。
康朝沉默了片刻。父皇召石田三成入京,却没有提前跟他打招呼。这要么是临时起意,要么是父皇觉得没必要事事都告诉他。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更让他不舒服的是——石田三成是秀赖的人。秀赖虽是父皇的养子,被封在姬路藩一百五十万石,领羽柴幕府副将军之职,但秀赖的生母是茶茶,而茶茶与父皇之间的关系,从来就不是单纯的夫妻之情。那是征服者与被征服者之间的纠葛,是织田家与丰臣家的遗恨,是淀殿的骄傲与屈辱交织成的复杂纽带。
石田三成是这条纽带上最坚韧的一根线。
康朝站起身:请治部少辅进来。
何宗彦应声退下。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一群人的脚步声,杂乱而沉重,像是有十几个人正在靠近。
康朝微微皱眉。
门被推开,石田三成走了进来。
他老了。这是康朝的第一印象。上一次见到石田三成还是在日本,那时候他虽然也已年过半百,但精神矍铄,目光锐利,说话时腰背挺得笔直。眼前的石田三成头发已经花白,眼角布满了深深的皱纹,走路时微微佝偻着背,像一棵被岁月压弯的老树。
但他的眼睛依然亮得惊人。那双眼睛在布满沟壑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出,像是两颗被磨砺了半生的燧石,依然能够擦出火星。
臣石田三成,参见太子殿下。他跪下行礼,动作一丝不苟,额头触地,停顿了三息才直起身来。
治部少辅请起。康朝虚扶了一下,治部少辅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石田三成站起身来,却没有立刻接话。他侧过身,向门外招了招手——然后康朝看到了一幕让他瞳孔微缩的景象。
七八名穿着各色官服的日本人鱼贯而入。他们有的穿着明朝式的圆领袍,有的穿着日本式的直垂,有的穿着朝鲜式的纱帽圆领——一看就是精心挑选出来的通译人才。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官,面容清瘦,颌下留着短须,举止斯文,一看便是常年伏案的书吏出身。
石田三成指向那人:殿下,这位是平野长治,原为丰臣家旧臣,现为名护屋城代柳生新左卫门尉麾下通译头目,兼理锦衣卫东瀛房文书。柳生城代接到陛下旨意后,从名护屋、大阪、京都三地遴选通译人才,命平野长治率队随臣入京。柳生城代本人因镇守名护屋,不敢擅离,特命臣代为向殿下致歉。
康朝点了点头。这个解释合理——名护屋是六京之一,人口百万,城代岂能轻易离城。柳生新左卫门尉派手下得力干将带队入京,已经是尽心了。
他对柳生新左卫门尉这个人是知道的——父皇的旧人,早年便在父皇身边担任侧近众笔头,后来奉命出海,航行了十几年才回来,带回了无数海外的见闻和地图。父皇大喜,赏了他朝鲜庆尚道三十万石的封地,又命他镇守名护屋。此人在康朝的印象里始终罩着一层迷雾——父皇似乎对他格外信任,但这种信任的源头,康朝从未探明。他只知道,柳生新左卫门尉是个传奇般的存在,是那个在海外漂泊了十几年的旧臣,是手握三十万石封地的外藩重镇。至于什么剑术、什么柳生家——康朝隐约听过一些传闻,但从未深究。在他看来,这个人最重要的身份是父皇的旧臣,仅此而已。
平野长治上前一步,跪地行礼:臣平野长治,参见太子殿下。臣等一行八人,皆精通汉、日、朝、蒙、女直诸语,另有二人粗通佛郎机语,一人略识拉丁文字,一人通晓波斯语。此番入京,听候殿下调遣。
康朝点了点头:诸位辛苦了。何宗彦,先带各位通译去安置,安排好食宿。
何宗彦应了一声,领着那八名通译退出了书房。房间里只剩下康朝和石田三成两人。
康朝看着石田三成,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治部少辅,父皇召你入京,是为了四国使团的事?
石田三成点了点头:殿下明鉴。陛下半月前传旨名护屋,命臣即刻入京,协助礼部和鸿胪寺处理外藩事务。臣在途中已经听闻,西班牙、葡萄牙、波斯、俄罗斯四国使团几乎同时抵达京师,鸿胪寺已经焦头烂额了。
康朝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他正要继续问下去,门外又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这一次不是何宗彦,而是鸿胪寺少卿陈观。
陈观是鸿胪寺的副手,平日里负责接待外藩使节,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但此刻他满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珠,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出大事了!
康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陈少卿请起,何事如此慌张?
陈观爬起来,气喘吁吁地说:殿下,鸿胪寺今日收到四份国书——西班牙一份、葡萄牙一份、波斯一份、俄罗斯一份。西班牙和葡萄牙的国书上写的国王是同一个人,都是腓力四世!而且西班牙国书上腓力四世的头衔写了整整三页纸!什么卡斯蒂利亚国王、莱昂国王、阿拉贡国王、纳瓦拉国王、葡萄牙国王、阿尔加维国王、那不勒斯国王、西西里国王、撒丁国王、东西印度群岛国王——还有什么米兰公爵、勃艮第公爵、布拉班特公爵、卢森堡公爵——还有什么佛兰德斯伯爵、荷兰伯爵、泽兰伯爵——最后还有两个莫名其妙的头衔,叫什么不列颠王国之庇护者盎格鲁-撒克逊天主子民的庇护者
陈观一口气说完,差点没喘上来。他扶着膝盖缓了口气,又说:殿下,这还不算完!葡萄牙的国书也是一样的——同样是腓力四世,同样是那一大串头衔,只是少了不列颠庇护者那两个!鸿胪寺上下都懵了——这到底是一个国家还是两个国家?到底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还是两个都是假的?
康朝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头看向石田三成。
石田三成面无表情,但康朝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治部少辅,康朝说,你可有什么看法?
石田三成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开口:殿下,臣想起了一件旧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庆长三年,有一艘西班牙商船圣菲利佩号漂流到土佐国浦户湾。船上装载了大量货物,还有一批传教士。当时太阁殿下——也就是臣的先主丰臣秀吉——命令臣去调查这艘船的来历和目的。
臣审问了船上的船员。他们告诉臣,西班牙国王统治着广阔的领土,传教士每到一地,先传教,后征服,最终将那个国家纳入西班牙王室的版图。臣将这个信息禀报了太阁殿下,太阁殿下大为震怒,认为传教士是西班牙征服的先遣队,于是下令在长崎处决了二十六名传教士和信徒。
康朝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石田三成继续说:但臣当时有一个困惑,一直没有得到解答——船员们口中的西班牙国王,和臣在长崎见过的葡萄牙商人口中的葡萄牙国王,似乎是同一个人。臣问了好几个通译,每个人都给了臣不同的答案。有人说西班牙和葡萄牙是一个国家,有人说不是,有人说曾经是一个国家后来又分开了,有人说国王是同一个人但国家是两个……
他苦笑了一下:臣直到今天,也没有完全弄清楚。
康朝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石田三成这次入京,不仅仅是来帮忙的。他也是来求解的——他想知道,几十年前那个让他困惑不已的问题,今天能不能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这一次是礼部侍郎周延儒。
周延儒的脸色比陈观还要难看。他一进门就躬身行礼,声音急促:殿下,礼部出大事了!西班牙和葡萄牙的使团同时在鸿胪寺递交国书,双方都坚称自己是正式的使团,对方是冒牌的!波斯使团在一旁看热闹,俄罗斯使团则在另一间屋子里等着,坚持只称陛下为博格达汗,不肯用其他头衔!钱阁老让臣来请示殿下——该如何处置?
康朝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石田三成,又看了一眼陈观和周延儒,然后站起身来:走,去鸿胪寺。
从东宫到鸿胪寺,马车走了两刻钟。
康朝在车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四国使团同日入京,西班牙和葡萄牙同君不同国,俄罗斯只认博格达汗,波斯在一旁观望——这一切来得太快,快到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但他知道,他不能慌。父皇把这摊事交给他,就是要看他如何处理。
马车在鸿胪寺门前停下。康朝踩着脚踏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鸿胪寺的大门——门前的广场上停着好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几名穿着异国服饰的使节正在门口争吵,几名鸿胪寺的通译夹在中间,满头大汗地试图调解。
康朝没有停留,径直走了进去。
鸿胪寺的正堂里,钱谦益正坐在案前,面前摆着四份国书。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眼角的红血丝比前几天更明显了,头发也有些凌乱,显然是被这四份国书折腾得不轻。
看到康朝进来,钱谦益连忙起身:殿下。
钱阁老不必多礼。康朝走到案前,拿起那四份国书,逐一翻看。
西班牙国书:羊皮纸,烫金封面,字体华丽,落款处盖着西班牙王室的纹章印章。抬头写着腓力四世的全称——正如陈观所说,足足写了三页纸。正文是用拉丁文写的,大意是腓力四世向大明皇帝致以兄弟般的问候,希望两国友谊长存,贸易畅通。
葡萄牙国书:同样是羊皮纸,同样是烫金封面,同样是拉丁文——抬头也是腓力四世的全称,但少了不列颠庇护者那两个头衔。正文内容与西班牙国书大同小异。
波斯国书:纸质细腻,书写用的是察合台文,抬头写了一大串赞美之词——伟大的东方君主、天下之主、日月照耀之地的主宰——但没有明确的大明皇帝字样。正文大意是阿巴斯一世向东方君主致意,希望两国互通有无,共抗奥斯曼。
俄罗斯国书:纸质粗糙,字体笨拙,抬头只写了四个字——博格达汗。正文大意是沙皇米哈伊尔一世向博格达汗致意,希望两国和平相处,并就此前一名冒充俄罗斯使者的骗子一事进行交涉。
康朝放下国书,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钱谦益:钱阁老怎么看?
钱谦益苦笑了一声:殿下,老臣活了六十多年,读过不少书,自认为对天下大势略知一二。但今天这四份国书,老臣只能说——看不懂。
他指着西班牙和葡萄牙的国书:这两份国书,国王是同一个人,但使团是分开的,国书也是分开的。老臣问了通译,通译说在欧洲,同一个国王统治多个王国是很常见的事——每个王国都有自己的法律、议会、货币,只是共戴一君。西班牙和葡萄牙的情况,也是如此。
他又指着波斯的国书:这份国书,措辞恭敬,但没有写明具体的皇帝尊号。通译说,波斯人习惯用赞美之词代替具体称号,这在他们看来是礼貌的表现。
最后他指着俄罗斯的国书:这份国书,只称陛下为博格达汗。老臣查了一下,博格达汗是女直语中对大汗的尊称,意为。俄罗斯人用这个称呼,说明他们只愿意在女直事务上与帝国打交道,不愿意涉及蒙古和日本的事务。
康朝听完,点了点头。钱谦益的分析和他的判断基本一致。
那钱阁老觉得,西班牙和葡萄牙的使团,哪个是真的?
钱谦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老臣倾向于——两个都是真的。
理由呢?
因为如果是假的,他们不会同时出现在鸿胪寺。钱谦益说,造假的人,一定会尽量避免与真品正面冲突。而这两个使团都坚称自己是正式的,对方是冒牌的——如果他们之中有一个是假的,那这个假使团的胆子未免太大了。
康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一个鸿胪寺的通译跑了进来,脸色煞白:殿下!阁老!不好了!西班牙使节和葡萄牙使节在外面吵起来了!西班牙使节说葡萄牙是西班牙的一部分,葡萄牙使节说葡萄牙是独立的王国,两个人差点动手!
康朝和钱谦益对视了一眼。
走,去看看。
鸿胪寺门前的广场上,两群人正在对峙。
左边一群人穿着黑色的西班牙式服装,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留着精心修剪的胡须,腰间佩着一柄细长的剑。右边一群人穿着深绿色的葡萄牙式服装,领头的是一个瘦高的老者,头发花白,但目光锐利。
两人正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用的都是拉丁语,旁边的通译夹在中间,手忙脚乱地试图翻译。
康朝走出大门,两群人同时安静了下来。
西班牙使节率先反应过来,向前一步,右手抚胸,躬身行礼:尊敬的太子殿下,鄙人西班牙国王腓力四世陛下御前使臣唐·迭戈·德·卡斯特罗,向殿下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葡萄牙使节也不甘落后,同样向前一步,行礼:尊敬的太子殿下,鄙人葡萄牙国王腓力四世陛下御前使臣洛伦索·德·阿尔梅达,向殿下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康朝看着这两个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静:两位使节,你们的国书我已经看过了。我有一个问题——既然你们的国王是同一个人,为什么你们要分成两个使团?
西班牙使节卡斯特罗抢先回答:殿下,西班牙和葡萄牙虽然是同一个国王,但是两个不同的王国。西班牙王国的法律、议会、货币与葡萄牙王国各不相同,只是共戴一君。因此,我国国王陛下派遣了两个使团,分别代表两个王国向贵国致意。
葡萄牙使节阿尔梅达补充道:殿下,葡萄牙王国自古以来就是一个独立的王国,虽然目前与西班牙共戴一君,但葡萄牙的法律、语言、文化自成一体,绝非西班牙的一部分。因此,我国国王陛下特意派遣独立的使团,以示葡萄牙王国的独立性。
康朝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石田三成。
石田三成站在台阶下方,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几十年前,他因为弄不清楚西班牙和葡萄牙的关系,导致了长崎二十六名信徒的死亡。今天,他终于亲眼看到了这两个国家的使节站在他面前,亲耳听到了他们对自己身份的阐述。
他走上前一步,低声对康朝说:殿下,臣以为,这两位使节说的都是实话。西班牙和葡萄牙确实是两个不同的王国,只是共戴一君。这种情况在欧洲并不罕见——就像当年太阁殿下统一日本之后,各大名虽然臣服于太阁,但各自的领地和家臣仍然是独立的。
康朝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他转向两位使节,说道:两位使节的解释,本宫已经明白了。西班牙和葡萄牙虽共戴一君,但各为独立王国——本宫会如实向父皇禀报。在此之前,请两位使节先在会同馆住下,待父皇定夺之后,再行正式接见。
两位使节对视了一眼,各自行礼退下。
康朝站在鸿胪寺的门前,看着两群使节各自离去,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波斯使节和俄罗斯使节还在里面等着。西班牙和葡萄牙的头衔问题还没有解决。俄罗斯的博格达汗问题也还没有处理。而这一切,都需要他来协调、判断、汇报。
他转过身,走回鸿胪寺内。钱谦益迎了上来,低声道:殿下,波斯使节和俄罗斯使节还在偏厅等候。另外——老臣刚才收到消息,西班牙使节私下里跟老臣提了一句,说他们国王陛下希望与帝国签订一份正式的友好条约,其中涉及到双方君主的头衔互认问题。
康朝停下脚步:头衔互认?
钱谦益压低声音,西班牙使节的意思是说——如果帝国愿意在条约中承认腓力四世陛下的不列颠庇护者头衔,西班牙王国愿意在条约中承认陛下在蒙古和女真地区的法理地位。
康朝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终于明白,这场四国使团同日入京的大戏,真正的重头戏在哪里了。
而更棘手的是——他还需要去会见波斯使节和俄罗斯使节,听听他们各自带来的消息。波斯使节对奥斯曼的敌意、俄罗斯使节对博格达汗这个称呼的坚持——每一件事都牵涉着帝国在全球棋局中的位置。
康朝深吸了一口气,对钱谦益说:钱阁老,请波斯使节和俄罗斯使节到正堂来。本宫要亲自会见他们。
钱谦益应声退下。康朝站在鸿胪寺正堂的中央,目光扫过案上那四份国书——西班牙的奢华、葡萄牙的精致、波斯的典雅、俄罗斯的粗犷——每一份都代表着一个遥远国度的野心与算计。
他忽然想起了父皇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为君者,不在于事事亲为,而在于知天下之事,握天下之权。
今天,他才真正开始理解这句话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