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此之前还需他们的人能成功混入重重把守的青华山才行,带兵驻守在青华山外围的阮宜瑛也不是什么吃素的,还有那与自家大人正面交锋丝毫不落下乘的汾王世子。
最让人胆寒的是自始至终隐匿幕后,从未露面的昭荣公主,无人知晓她何时会来眠阳,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她敢放权汾王世子到台前博弈,敢放手阮宜瑛重兵封山,必然早已布下其他后手,想到这儿几名幕僚心头的侥幸彻底凉透。
前路每一步都是刀尖行走。
潜入是九死一生,被查是满门倾覆,坐等物证落地更是死路一条,进退皆是险地。
几人对视一眼,该做的还是要做。
二品大员的政令在自己管辖的地方自是落地极快,眠阳城内的气氛骤然紧绷
隔日一早,眠阳境内所有县衙、巡检司全员在岗运转,乡镇挨家挨户核对户籍人口,城内商铺、行栈逐一登记报备。
山野乡道、村边隘口则派官吏进行例行巡查值守,把往来行人进行登记。
全程光明正大,依规履职,过程中没有封锁山路,没有对抗钦案,更没有针对驻军。
在外人眼中这只是布政司例行整肃州境,规整地方秩序的日常差事。
可落在许季宣眼里便是整片眠阳的节奏,在一夜之间已经被魏崇安硬生生拧变。
驿站包厢内,他把一大早从各处接连送来的传报看完,差点被气得笑出声,攻守转换得如此顺滑,不愧是能坐上二品大员位置的人。
硬碰硬讨不到便宜便立刻收起所有锋芒。
转而退守地方本职,用挑不出错处的州县政务罩住整座眠阳,面上看似按规矩在进行吏治整肃,实则悄无声息拿捏了全局节奏。
以公事公办的方式稳稳拖慢所有查案进度,让他们无法暗中取证。
显然云骑尉也想到了这一层:“许世子,地方依规办事并未逾矩,我们挑不出错处强行干预,让他拖一拖兴许还真能拖出变数。”
“故意靠规整吏治拖延时间,借山野潮气锈蚀军械磨淡痕迹,试图把一桩军械铁案拖成无头悬案,可不就是变数。”
“那咱们可要回击?”
许季宣沉吟片刻,没急着下指令:“短时间的拖延不妨事,先等阮校尉那边的消息,现在要应对的是即将从云垂送来的撤防饬令。”
对方选择拖延迂回的手段,便已处在被动的境地,短期内根本撼动不了案件根本。
可云垂府的撤防公文不同,是实打实的层级施压,直击青华山驻防的命脉。
阮宜瑛这边确实陷入了被动,连日来她把所有进山要道,山体隘口全部锁死。
全军昼夜轮值,里外布防滴水不漏。
可她能管住军营士卒和山体的驻防,却管不了眠阳的地方政务,自从全境巡检铺开山边所有村落日日被地方官吏巡查盘核。
以往偶尔会有进山采药、拾柴的乡民,还能借机搜集一些往年山野动静的细碎线索。
如今全境进行地界规整,户籍复核,出个门还要被登记,一层层束缚下没有百姓敢靠近青华山半步,更无人敢和驻军有多余交谈。
阮宜瑛几次差人换便装下山,想要靠近村落寻访,全都被沿路巡检官吏依规拦下,按例行制度登记盘问,核验身份。
对方的流程合规,态度公允,没有刁难,却彻底隔绝了军队与民间的所有往来。
他们不能抗阻地方公务,更不能借钦案名义压制巡检,几次下来山下线索几乎断绝。
不过阮宜瑛倒没有太担心,心里清楚寻访线索本就是额外辅事,眼下守住山中物证才是自己最核心的差事,整个人不见丝毫浮躁。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看得外出打探消息再次无功而返,心生挫败的刘小荷心绪也跟着平静下来。
望着山下络绎不绝的巡检队伍,忍不住道:“阮校尉,我以前在村里听老人们闲谈时说过一句话,叫什么强龙难压地头蛇,以前还不懂,现在可算了解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阮宜瑛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山下的村落,声音平和:“地方有地方的职责,和我们本就各司其职,对方不走歪门邪道只守着自己分内的事务,我们按章法应对便是。”
“只是这样一来山下消息彻底探不到,往后想再从乡民口中打听情况怕是难了。”
接连几次碰壁,刘小荷心里难免郁结。
“线索断了可以再寻,物证出差错便再无挽回的余地,你只需知道我们的最重要的任务便是守好青华山。”
话音刚落,传讯兵匆匆赶来:“阮校尉,云垂府的官员携带饬令已抵达营外!”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阮宜瑛理了理身上的甲胄,沉声道:“随我回营接令。”
一行人快步走下望台,行至营地外。
云垂府派来的官员手持官文立在原地,身后跟着数名随行差役,神态端严。
见阮宜瑛一身戎装,来人依着官场礼数拱手见礼,随即上前一步双手托出卷册。
“阮校尉,在下贺使君之命送来饬令一份,命你部即刻撤出青华山各处隘口,将属地管控交还眠阳地方,请即刻接令遵行。”
阮宜瑛目光落在官文上,没有伸手去接。
底下的将士见状立刻按剑戒备,却也只是守在两侧,并无过激举动。
云垂府来使见状眉峰微挑,语气严肃:“阮校尉,上下级公文往来你为何拒不接令?”
“并非末将抗命,也并非不愿接公文。”
阮宜瑛不卑不亢地解释:“我部驻军驻守青华山并非私自屯兵,乃是奉镇国长公主之令专职看护与桐丘世家相关的涉案物证。”
“钦案在前,一应调度皆要以镇国长公主的令为准,云垂府饬令属于地方政令,我身为钦案麾下武将,无权单凭府衙一纸文书擅自撤防离岗。”
“若贺使君或诸位同僚想要传达指令,不妨将文书送至城内驿站交由督办此案的许世子定夺,他手上有镇国长公主的手令和陛下的玺印,由他裁定之后,末将自会依令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