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城一中的校园，在十二月底的寒风中显得格外肃穆。
光秃秃的树枝指向灰白色的天空，呼吸间带出缕缕白气。但对于高三学生而言，对季节更替的敏感早已被日益迫近的高考倒计时所覆盖。
此刻，另一种紧张的氛围正在（3）班教室里弥漫——高中阶段的最后一次期末考试，即将拉开帷幕。
“同学们，安静一下。”班主任老张站在讲台上，推了推他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或紧张、或疲惫、或故作轻松的脸。教室里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翻动书本和整理文具的细微声响。
“桌子拉开，按学号单双数分开坐。男生们，动起来，帮忙搬一下桌子，布置考场。”老张指挥着。
一阵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王斌、吴佳奇、孙二强等男生开始忙碌起来，将原本挨在一起的课桌拉开距离，按照期末考试的要求重新排列。林小满和周围的女生们则收拾好自己的书本，暂时堆放在教室后面的柜子上或者搬到走廊。
王斌搬着桌子经过林小满身边时，低声说了句：“加油。” 林小满正把笔袋和准考证摆到调整好的新位置上，闻言抬头，对他笑了笑：“你也是。”
很快，考场布置完毕。熟悉的教室变得陌生起来，单人单桌，间隔分明，墙上所有可能带有提示信息的挂图都被取下或用白纸遮盖。一种更加正式、也更加令人屏息的氛围笼罩下来。
老张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这可能是你们高中时代，最后一次像这样，坐在这个教室里，进行期末考了。”
一句话，让不少埋头最后看一眼笔记的同学抬起了头，眼神复杂。
“不管这次成绩如何，它都是你们为高中阶段的学业，亲手画上的一个句号。”老张的语气少了平时的严厉，多了几分语重心长，“当然，这个句号是圆满还是留有遗憾，取决于你们这三天每一笔的认真。但我更希望你们明白，这只是一个阶段的结束。明年六月那场考试，才是真正的决战。所以，放平心态，认真对待，把这次考试当成一次最好的实战演练。”
他顿了顿，看着台下年轻的面孔：“不要有太大压力，但也绝不能松懈。检查一下文具、准考证。手机一律关机，放到讲台前面的箱子里。好，距离考试开始还有十五分钟，最后调整一下状态。”
教室里重新陷入寂静，但这次的寂静不同于往日自习课的安静，它更厚重，充满了临战前的紧绷感。有人闭目养神，有人最后一次默念公式，有人反复检查铅笔是否削好，2b涂卡笔有没有备用的。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她摸了摸胸前——那里贴身戴着的，是父母警徽的缩小复刻品，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却奇异地带来一丝镇定和力量。她看了一眼斜前方王斌挺直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旁边同样严阵以待的沈月和张晓晓，最后目光落在黑板一角那鲜红的倒计时上。
“最后一场期末了……”她在心里默念，握紧了手中的笔。
考试铃如同发令枪，准时响起。
接下来的三天，是对知识储备、应试技巧和心理素质的集中考验。语数外，理综（或文综），试卷如同雪花般飘落，答题卡上的黑色方块被一个个仔细填涂。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翻动试卷的哗啦声，偶尔的咳嗽声，监考老师规律的脚步声……构成高三期末考特有的交响。
林小满答题时全神贯注，心无旁骛。遇到难题时她会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地轻点桌面，但很快就能理清思路，笔下流畅。父母的期望，自己的梦想，哥哥的辛劳，朋友们的并肩……这些化作了清晰的逻辑、准确的记忆和稳定的发挥。
王斌答题一如既往地沉稳，步骤清晰，字迹工整。高凌姿抿着唇，下笔果断，带着她一贯的锐气。袁城霖则是不紧不慢，风度依旧。
每一场考试结束，教室里总会爆发出短暂的、混杂着解脱和懊恼的声浪。
“完了完了，数学最后那道大题我好像定义域讨论漏了！”
“英语阅读c篇到底讲的啥？我好像选错了！”
“理综物理实验题那个读数，估读一位还是两位啊？”
大家急切地对答案、讨论难点，又很快被下一门考试的紧张所覆盖。
三天鏖战，终于结束。
当最后一科交卷铃声响起，无论考得如何，几乎所有高三学生都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只是从一个战场暂时撤离，前方还有更大的战役。
没有想象中的疯狂欢呼或撕书庆祝，更多的是疲惫的沉默和如释重负的虚脱。大家默默地收拾东西，把堆在外面的书本搬回自己重新合并的课桌。
成绩不会立刻公布，需要几天时间阅卷、统分。但这短暂的“真空期”，反而让焦虑发酵。林小满尽量不去多想，按照计划进行考后的复习和查漏补缺。王斌也会时不时和她讨论某道有争议的考题解法。
几天后，成绩公布。
大会时，年级组长拿着一沓成绩单走进教室，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几张薄薄的纸上。
老张照例没有立刻宣读名次，而是先整体分析了这次考试的情况，肯定了大家的努力，也指出了普遍存在的问题。最后，他才开始公布班级前十名的名单。
“……第十名，张晓晓。第九名，沈月……第四名，袁城霖。” 听到这里，一些同学发出了小声的惊叹，袁城霖转学来后成绩一直稳居前列，这次第四算是正常发挥。
老张推了推眼镜，继续：“第三名，王斌。”
王斌抬起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扶了扶眼镜。林小满偷偷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第二名，”老张顿了顿，“高凌姿。”
高凌姿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名次还算满意，但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林小满的方向。
教室里愈发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小满身上。
老张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声音也提高了一些：“第一名，林小满。同时也是年级第一名。恭喜。”
短暂的寂静后，教室里响起了掌声，夹杂着“果然又是她”“满神牛啊”的低声议论。林小满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但并没有太多欣喜若狂的感觉。这更像是一个预期的结果，是对她这一阶段努力的一个确认。
下课后，高凌姿抱着胳膊走到林小满桌边，哼了一声：“这次算你稳。高考考场见真章。” 虽然语气还是有点冲，但比起以前的敌意，更像是一种对手间的正式宣战。
林小满笑了笑：“好啊，一起加油。”
高凌姿撇撇嘴，走了。
袁城霖也走过来，风度翩翩地祝贺：“小满，恭喜，实至名归。” 他的目光温和，带着欣赏。
“谢谢，你也很厉害。”林小满礼貌回应。
王斌等人都走了，才低声说：“理综那道多选题，果然是我们讨论的那种情况。你对了。”
“运气好，蒙对了。”林小满笑笑。
“你这可不叫蒙。”王斌摇摇头，眼里带着佩服。
成绩单发到每个人手里，有人欢喜有人愁。但正如老张所说，这只是一次重要的演练。成绩单上方，高考倒计时的数字，依然触目惊心。期末的句号画上了，但最终的战役，才刚刚进入最紧张的冲刺阶段。
寒假，在期末考的余波和春节的临近中，悄然到来。虽然对高三学生而言，寒假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学习，但终究多了几分年节的喜庆和松弛感。
天气彻底冷了下来。津城的街道上，行人裹紧了羽绒服和棉衣，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干冷的空气中。商铺挂起了红灯笼，贴上了福字和春联，年的味道一天天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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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芯科技工作室里，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不是因为暖气太足，而是因为年会。
会议室被临时改造成会场，装饰着彩带和气球。长桌上摆满了饮料、零食和水果。李薇今天穿了一身得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化了淡妆，显得干练又漂亮。她刚刚从公司领导手中接过“年度销售冠军”的奖杯和厚厚的红包，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在同事们的欢呼和掌声中微微鞠躬致谢。
“薇薇姐牛逼！”
“明年继续带我们飞啊！”
“请客！必须请客！”
林小伟作为“家属”兼合作伙伴，也被邀请在列。他坐在下面，看着台上光芒四射的女友，眼里满是温柔和自豪，用力地鼓掌。
王小虎在台下喊得最起劲，巴掌拍得通红。他最近为了攒钱和蔡晓雯结婚（虽然还没正式求婚，但已经在规划了），工作格外拼命，人也瘦了一圈，但精神头十足。
年会热闹地进行着，抽奖环节把气氛推向高潮。王小虎运气爆棚，抽中了一台最新的平板电脑，乐得他嘴都合不拢：“哈哈！正好给晓雯看电视剧用！”
张强也抽中了个小家电，美滋滋地盘算着是自用还是带给刘颖。
年会结束，一群关系好的同事（其实也就是林小伟、李薇、王小虎、张强、、王海这几个老兄弟加上几个玩得好的）意犹未尽，又找了家熟悉的火锅店续摊。
热腾腾的铜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牛羊肉片在翻滚的辣汤里起伏，冰镇的啤酒杯壁上凝结着水珠。大家围坐一桌，卸下工作的疲惫，气氛轻松又热烈。
“今年过得可真快啊！”小虎感叹，夹起一筷子毛肚，“感觉昨天还在为开年项目发愁，这就又要过年了。”
“可不是嘛，”张强灌了口啤酒，“这眼瞅着，还有半个月就除夕了。时间不抗混啊！”
“说到过年，”王小虎一边忙着给蔡晓雯烫她爱吃的虾滑，一边抬头问，“大家今年都有啥打算啊？还跟往年一样聚吗？”
张强放下酒杯，脸上露出幸福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今年……我可能得‘脱离组织’一阵子了。我打算带刘颖回东北老家过年，见见我爸妈。”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对这次“见家长”之旅充满期待，也难免有些紧张。
“哟！可以啊强子！” 王小虎第一个起哄，“这就要把湖北妹子拐回我们大东北了？见家长了，好事将近啊！”
“行啊张强，动作挺快！” 林小伟也笑着捶了他一下。
李薇笑道：“刘颖是个好姑娘，叔叔阿姨肯定喜欢。记得多穿点，东北可比湖北冷多了，别把人家姑娘冻着。”
林小伟也点头：“路上注意安全，替我们问叔叔阿姨好。”
张强嘿嘿笑着，抓了抓头发：“知道知道，棉裤羽绒服早就备好了。颖子还挺期待的，说想看看大雪，尝尝东北的冻梨和铁锅炖。”
“啧啧，这恩爱秀的。” 王海故意酸溜溜地说，然后叹了口气，“看来今年，又剩我孤家寡人一个回四川老家啃老妈做的罗非鱼喽。”
“海哥，别灰心嘛！” 王小虎挤眉弄眼，“四川美女那么多，回去说不定就有艳遇呢！”
“艳遇啥啊，回去就是被七大姑八大姨围攻，‘有对象没？’‘啥时候结婚？’‘老大不小了！’” 王海学着长辈的语气，惟妙惟肖，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你呢，小虎？” 李薇问，“今年跟晓雯回家过？”
王小虎搂住旁边正小口吃虾滑的蔡晓雯，得意地说：“那必须的！我俩都是津城本地人，方便！今年轮着来，三十儿在我家，初一去晓雯家！王伯伯王大娘早就念叨着想未来儿媳妇了！”
蔡晓雯脸一红，用手肘轻轻顶了他一下：“少贫嘴！”
王伯伯和王大娘是出名的一对活宝，大家都能想象出那热闹的场景。
“那小伟，薇薇，你们呢？” 晓雯问。
林小伟和李薇相视一笑。李薇很自然地说：“不出意外，我还是跟小伟、小满还有小婵一起过。家里热闹。” 经过这么多事，李薇早已是林家不可或缺的一份子，过年团聚顺理成章。
林小伟补充道：“嗯，小满高三，假期短任务重，在家也安静些。小婵也喜欢在家。薇薇过来，正好帮我妈……不是，帮我们准备年夜饭。” 他差点说漏嘴，李薇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脸上带着笑。
“真好啊，像一家人一样。” 张强由衷地说。
热气氤氲，笑声不断。大家吃着，喝着，聊着这一年的得失，憧憬着新的一年，也安排着各自的归途。虽然去向不同，但那份在津城共同奋斗、互相扶持的情谊，却让这顿火锅吃得格外温暖。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霓虹照亮了街道，也照亮了匆匆归家或采购年货的行人。年关将近，每个人心中都装着对家的思念，对团圆的期盼，以及对未来的些许憧憬和不确定。
“来来来，不管明年大家在哪儿，干啥，都碰一个！” 林小伟举起酒杯，“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高考的（看一眼李薇，李薇知道他指小满）金榜题名！工作的步步高升！单身的早日脱单！有情人终成眷属！”
“干杯！”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