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令传下,士卒们分头行动。
火把扔在木制营墙上,风助火势,瞬间便熊熊燃烧起来。
浓烟滚滚直上云霄,把半边天都映得通红。
内营深处,刘艾眉头微皱,道:“主公,何方怕是已经发现我们了。”
董卓也是眉头紧锁,道:“这竖子倒是精明得很!”
刘艾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看主公这八千人能不能打败何方了。”
董卓点了点头:“等火熄灭了看看,这小子到底要卖什么关子。”
大火来得快,也去得快。
大约半个多时辰后,大营内烧成了一片空地。
内营的围墙也烧成了灰,只剩下一千多士兵站在后方,蔫蔫地挥舞着旗帜。
“哈哈哈哈!还不跑?!”
贝羽哈哈大笑。
乐进瞥了他一眼,笑声顿时止住。
乐进冷哼一声,道:“对方不跑,自然是因为有伏兵,不敢跑。”
贝羽挠了挠头,不敢说话。
何方倒是大度得很,道:“贝羽,想怎么乐呵,就怎么乐呵。”
“好嘞!”
闻言,贝羽顿时兴奋起来,他甚至敢瞪了乐进一眼,摇头晃脑地纵马上前,对着那群老弱残兵,雷霆喝道:“呔!
对面的听好了!
说出吾名,吓汝一跳!
吾乃南郡上将贝岙琠是也!
尔等鼠辈,可敢一战?”
他声如洪钟,倒是吓人得很。
对面瑟瑟发抖,忽地不知谁大吼了一声,然后把旗帜扔掉,向后逃走。
见状,其他人也纷纷逃走。
“哈哈哈!”
看到这一幕,贝羽笑得胡子乱颤。
稍作整饬,何方剑指内营:“推进!”
四千大军踏着余烬,步步紧逼,直抵内营。
看着阵形丝毫不乱的何方所部,董卓挥了挥手:“擂鼓!”
刘艾也是摇了摇头,道:“盛名之下无虚士啊,大将军能百战百胜,未尝……”
“咚咚咚!”
鼓声骤然响起,撕破了营中的死寂。
霎时间,杀声四起,地动山摇。
原本空无一人的内营,忽然涌出无数的精兵。
内营望楼之上,董卓扶着垛口,指着阵中的何方,哈哈大笑,声震四野:“何方小儿!
你道某这声东击西,只是东去沛国?
你却不知,东西之势,随时可转!
你以为某主力尽出,大营空虚,偏要留八千精锐在此守株待兔。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身后的刘艾手摇羽扇,面带笑意,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
虽然两人知道何方可能已经看破了计谋,但是麾下士卒不知道。
两军交战,气势不能输。
阵中诸将见状,皆是脸色微变。
乐进横刀立马,厉声喝道:“将军,末将领前部死战开路,护将军突围!”
“慌什么。”
何方却面如平湖,勒马立于阵心,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扫了四面涌来的士卒,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御。”
令旗应声而挥。
赤红色的令旗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原本呈进攻展开阵型的何方军,闻声而动。
前队步卒迅速后撤,与中队交叉换位,不过数息之间,便结成一个严整的方阵。
外层盾兵半蹲在地,椴木大盾首尾相连,垒成一圈铁墙。
盾后强弩手张弓搭箭,箭尖朝外,三排轮转射击。
骑兵约有五百人,隐于阵中,蓄势待发。
整个阵型转换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慌乱,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望楼上的董卓看得清清楚楚,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抚着垛口长叹一声:“此子真有宿将之风啊!
骤遭伏击,三军不哗,阵形转换如臂使指。
难怪能纵横河南,连破数州,果真不是浪得虚名。”
刘艾也收起了羽扇,神色凝重起来:“主公,计谋之用,到此为止了。
伏兵之利,在于出其不意,攻其无备。
他既不乱,突袭的便宜便占不到了。
接下来,便是硬碰硬,狭路相逢勇者胜。”
董卓重重点头,手按腰间刀柄,虎目之中精光暴涨:“孙子兵法有云,倍则攻之。
某八千精锐,倍于他众。何惧一战!”
说罢转身便走,大步下了望楼,亲往前线督战。
马蹄声踏得地面震动,董卓亲至前军。
士卒们见董卓亲临,士气大振,呐喊声震天动地,三面同时压上。
何方立马阵心,看着潮水般涌来的士卒,嘴角微微翘起。
今日之战,和历史上的白马之战颇为相似。
历史上袁绍中了曹操的声东击西之策,带兵去救援延津,留下颜良独自进攻白马。
随后曹操轻骑袭击。
颜良仓促逆战,阵形散乱,被关羽、张辽抓住战机,直突中军,一战授首。
世人皆言关羽武勇无双,却少有人说,颜良自己先乱了阵脚,三军无主,才给了人可乘之机。
若当初颜良有自己这本事,也不至于被杀。
士卒列阵如山,盾坚弩利,便是有霸王之勇,也休想一冲而破。
说到底,临阵遇袭不可怕,怕的是将慌兵乱,自乱阵脚。
“弩!”
方阵之中,军侯一声令下。
两千张强弩同时激射,箭雨迎面泼向冲在最前的士卒。
与此同时,对方同样弓弩如雨!
双方虽然都持大盾,但箭雨之下,还是有不少人接连中箭,惨叫倒地。
而这都没有阻止冲锋的步伐,董卓军踩着尸体狠狠地撞上了何方军的阵列。
长矛撞在大盾上,闷响连成一片。
盾后的士卒咬紧牙关,弓着身子顶住冲击,手臂上青筋暴起。
后排的弩手早已退后,而长矛手跟上,在盾牌的缝隙中,死命向前戳去。
一时间鲜血飙飞,战况惨烈。
而阵形外侧,骑兵绕着方阵奔驰,不断射箭骚扰,试图找出破绽。
而受限于阵中的强弩手,他们也不敢靠得太近,以至于杀伤力并不明显。
在这种时候,骑兵更多的是一种威慑的作用。
重骑兵没有问世之前,骑兵终究不能成为一锤定音的中坚力量。
董卓立马高坡,看着攻了三波都没攻下来的方阵,脸色阴沉。
“狭路相逢勇者胜!”
他当即纵马上前,亲自督战。
就在这时,忽地心生警兆,抬头看时,何方在两百步开外。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滚鞍下马。
下一刻,一道利箭破空而来,从马背上飞过,噗的一声射中了旁边的亲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