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喉星座，睿渊领。
山岳级航空母舰悬停在睿渊恒星系第七行星的轨道上方。
三千五百米长的灰色舰体横亘在深空里，银白与深灰交错的装甲板迎着恒星光芒，泛着冷硬光泽。
偏置舰岛的棱角投下狭长阴影，缓缓扫过舰腹密布的传感器阵列与武器端口，一直延伸至飞行甲板末端。
可放在十四万公里的行星面前，这艘巨舰也不过是尘埃旁的一粒银砂，远远遥望，肉眼几乎不可见。
主推进器的余焰早已熄灭，只有微型姿态调整喷口以极低功率运转，维持着轨道稳定。
整艘巨舰悄无声息地伏在星尘之中，不见半分锋芒，却自有一股足以压碎星系的厚重威能。
舰桥最高层，了望露台。
陆翎斜靠在金属护栏边，双臂环在胸前。
风衣下摆被舱内循环气流掀得轻轻晃动，他目光穿过舷窗，落在窗外那颗几乎占去半幅视野的气态行星上。
渊喉星。
铅灰与银白交织的涡旋云层覆盖了整个行星表面，像一锅被缓慢搅拌的液态水银。
这里没有陆地与海洋，也不存在清晰的地平线，只有永恒翻涌的稠密大气，从赤道铺向两极，层层叠叠，深不见底。
恒星光落在云顶，被折射成一片冷调的银白。
偶尔有深层闪电骤然撕裂云层，刹那间照亮底下更浓稠的铅色涡流，转瞬便又沉归死寂。
这还是陆翎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直面一颗气态巨行星。
令人心悸。
更远的同步轨道上，一座龙喉海军星港悬于渊喉星侧方。
四十余座行星采集中心与大型仓储空间站沿轨道排布，环着这颗气态巨行星铺展开来。
数百艘采集船在云层上方往复穿梭，从高层大气抽取氦- 3与稀有气体，运回空间站精炼。
这颗巨行星的资源储量极为庞大，足够龙喉家族持续开采数万年。
贝黛莉站在他身侧，穿了件米白色薄款针织开衫，金色长卷发松松挽在脑后，颊边落着几缕碎发，那双黄金瞳里映着舷窗外翻涌的云带，像盛了半片流动的银灰色天光。
“渊喉星，一颗冷氦气态巨行星。”她缓缓开口：
“大气层下八千公里处，有一个中性浮力层，气压是迦太基海平面的三千倍，温度大概四百摄氏度。
在这个深度，大气密度恰好与金库结构的平均密度相等，所以金库不需要任何支撑，悬浮在稠密大气中。”
陆翎目光没有从星球上移开，随口问道：“你们是怎么下去的？”
“只有一条路。”贝黛莉伸出纤细修长的手指，在舷窗上点了一个位置。
那是一个肉眼可见的大漩涡，涡旋纹路清晰舒展。
这本质上是一类巨型持久气旋。
陆翎觉得，这规模比太阳系木星的大红斑还要庞大数倍。
“祖父以前跟我讲过，要乘坐特制的深压穿梭机，从涡旋中心扎进大气层，穿过三层超音速剪切风带，走满十七个固定导航点，全程大概两小时就能抵达金库。”她收回手。
“航线只要稍有偏差，穿梭机就会被横向风带卷进深层湍流区，再也出不来了，七千多年来，死了不少人甚至还有元老。”
“是么？”陆翎闻言，唤了一声：“奥拉，搜索金库。”
两人之间的空处亮起淡蓝色投影，渊喉星的球体模型缓缓旋转，表层涡旋纹路清晰可辨。
数据流顺着球面逐层向下扫掠，一行行参数快速刷新，十几处龙喉家族的研究站、监测点坐标先后被标亮。
【启动多层级探测方案】
【已匹配龙喉家族备案的17处研究站，9个固定监测点，34座精炼厂】
【坐标全部核验通过】
一旁的贝黛莉也略有心惊，要知道，这其中不乏龙喉布置的深层暗哨。
【切换中微子穿透模式，深度切入六千公里后，信号出现无规则相位畸变】
【稠密大气的湍流折射叠加未知屏蔽场效应，信噪比已跌落探测阈值以下。被动频谱分析未捕捉到人工结构的特征共振峰，八千公里中性浮力层区间无明确人工造物反馈】
【结论：贝黛莉小姐描述区间，金库结构暂未定位】
居然能屏蔽山岳级的探查？
“看来这先驱遗迹确实有点东西。”陆翎目光扫过那片无法探明的区域，若有所思。
他看向贝黛莉，“下去之后，金库怎么开？”
“三重验证。”贝黛莉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当代龙喉公爵的物理密令。”
“第二，渊喉星轨道军港司令的生物验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一轮驻军总司令应该是龙喉·维里恩准将，我的旁辈族叔，祖父的铁杆支持者，驻守渊喉超过两百年。”
“第三，引路人，世代单传，只有他们知道完整的下潜航线。”
“看来你已经有计划了。”陆翎说。
“跟你学的。”贝黛莉迎上他的目光，“我想让奥拉监听着祖父的动向，按家族财政状况和现在的局势分析，开启金库必然就在这几天，这也是我提前来找你的原因。”
这女人确实聪明。
来归还腰带那一刻，就已经把每一步都想好了。
“没问题，奥拉。”
【已监听龙喉堡所有关联通信链路】
【检索到6小时47分钟前的一条加密通信，发送端为龙喉堡内部信道，接收端为渊喉星港bS-t1泊位区】
【加密协议为龙喉家族内部第七代军用编码，已破解】
【通信内容为：启程】
【接收方识别码匹配：龙喉·维里恩准将】
贝黛莉神色微动，她赌对了。
“6小时47分钟前，按照睿渊时间，应该是午夜，现在是清晨，马库斯应该准备动身出发了。”贝黛莉快速计算：
“渊喉距睿渊8.2AU，龙喉最先进的穿梭机跃迁引擎等级49FF，全程需要两分四十七秒。”
【已经排查所有离港记录】
【十二秒前侦测到目标超空间跃迁信号，信号源为睿渊星轨道层，航向渊喉星港bS-t1泊位区】
她眉头微蹙。
12秒前。
也就是说马库斯已经进入超空间，落点必然在渊喉星港进近范围内。
在军港眼皮底下动手，风险太大。
维里恩准将驻守渊喉两百年，星港的防御体系绝非摆设，一旦触发警报，整个金库可能直接锁死。
“还是晚了一步。”她的语气有些懊恼。
贝黛莉原本的计划很直接：
拦截马库斯的穿梭机，拿到密令，再以公爵令去见维里恩。
引路人和维里恩是三环中的两环，密令到手了，剩下的就能顺势走通。
可现在马库斯已经进了超空间，这意味着第一环就失败了。
陆翎看着她蹙眉的样子，觉得这女人的脑子转得比大多数人都快，只是有时候太执着了些。
“没有晚，就算他进了星港也不是问题。”陆翎并不担心，“奥拉，准备拦截。”
【已锁定目标航道】
【预测截获坐标：睿渊至渊喉超空间航道中段，距渊喉星港进近范围3.5AU】 【拦截窗口：1分12秒后】
山岳级航空母舰的舰体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震颤，引力锚点重新松脱，主推进器开始预热充能。
整艘银灰色巨舰从静伏状态缓缓苏醒，主推进器渐渐泛起幽蓝光芒。
陆翎转身，往舰桥中央走去。
“我这艘航母，跳的比你们穿梭机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