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特罗号，机库。
十五艘隐蔽突击艇依次滑入，尾部推进器喷口极窄，黑色的外壳只反射出稀薄光线。
流萤站在队列前。
两百名突击队员分成十五组排列，纳米战甲外层覆着同款吸波涂层，胸口没有银翼军徽，只在腕部内侧刻着一枚极小的月蚀纹。
这是安德莱特这些年埋在暗处的死士。
流萤的手指划过手腕的战术终端，发送密语：“夜雨十五盏，灯芯两百，全部点齐。”
电梯门滑开，萝瑟妮拉从中走出。深灰军装外套束紧腰肢，栗色长发盘在脑后，几缕银丝贴着耳侧。
“灯罩呢？”
“全部备齐。”流萤回答，“火线图登船后上传。”
萝瑟妮拉微微颔首。
十五艘突击艇，两百死士。
这便是她将芯片植入夜都核心的最后筹码。
夜都护盾因寂灭天平的恐怖消耗短暂回溯，外部护卫力量被帝国第二轮天雷神罚牵制，内部系统正承受虫洞牵引、熔炉冷却双重压力。
时机到了。
“出发吧。”
阿斯特罗级护卫舰调转舰艏，朝夜都方向全速飞驰。
舷窗外，战场的余烬还在燃烧。
被能量炮撕开的舰体残骸带着高温，内部气体从裂缝喷出，裹着金属粉尘，在真空中拖出一团团橘红色的短命光晕。
裂的装甲板翻滚着撞上阿斯特罗的隐形护盾，表面溅开一圈蓝白色电弧，又被无声弹开。
一具太空服从舰艏右侧飘过，臂还抓着半截断掉的逃生索。
一块横截面数十米扭曲变形的雷怒级炮塔基座迎面砸来，阿斯特罗迅捷避开，横飞的碎片在护盾表面扫出连串细密的光斑，像雨点打在玻璃上，随后被隐形装置迅速吸入。
隐秘行动装置只有受到一定强度的撞击，力场才会失效。
“距离夜都外层护盾缺口，794千米。”导航官汇报，“寂灭天平正在冷却。”
萝瑟妮拉坐进指挥席：“贴着天雷神罚的电离云走，夜都外部传感器会把我们当成高能残骸。”
这是为稳妥的方案。
夜都的核心毕竟是一艘先驱战舰残骸改造而来，萝瑟妮拉没有任何相关的反隐情报。
就如寂灭天平一样。
一无所知。
阿斯特罗加速。
上方，夜都那座长轴近两千公里的钢铁大陆正在虫洞中缓缓驶出。
………
卢卡安的旗舰「常胜号」审判者级无畏舰。
指挥中心。
“急电！”战术通讯官疾步而来，“安德莱特委员发来紧急通讯，暗月壁垒蜃能紫水晶储备告罄，月蚀集群请求撤离战场，向91b撤离点机动。”
卢卡安从战术星图投影台前转身。
寂灭天平刚扫穿帝国半个本阵，拉格纳的阵线被打得支离破碎。
银翼主力正从虫洞里持续进场，原本帝国铁桶一般的防御阵已经打开裂口，现在正是反杀的机会。
可一旦月蚀集群撤离，没了暗月壁垒。
银翼失去那面挡在最前方的盾，帝国列王级的海德拉阳电子炮和圣冕级行星要塞的天雷神罚会重新盯上主力舰队。
但，安德莱特对月蚀的掌控力，甚至比拉格纳的铁桶阵还要牢固，是他立足议会的根本。
强留月蚀，又给不出补给，等于在逼安德莱特在战场上翻脸。
卢卡安做出了决定：“接议会。”
频道接通，数名负责后勤、政务的委员投影出现在屏幕上。
赫列尔站在夜都指挥中心的舷窗前，脸色被远处炮火映得忽明忽暗。
阿诺德、菲利普等委员也接入频道，背景各不相同。
卢卡安开门见山：“月蚀集群请求撤离，我的意见，夜都先抽调一部分能源输送过去，再顶十分钟。十分钟内，我能全歼帝国。”
菲利普眼神闪烁：“可蜃能紫水晶.....夜都也不多了。”
一轮帝国齐射的余波从远处传来，投影微微颤动。
阿诺德皱眉：“既然如此，安德莱特委员既然提出撤离也是无可奈何了，如今我们失去了雷月级战列舰最重要的核心部件产地，损失一艘都再难补给。”
“暗月壁垒是我们先锋舰队对抗帝国的立足根本，使命完成，确实需要撤退了。”
“但机不容失，安德莱特手上肯定还有应急份额。”卢卡安的声音坚定，“我要议会授权给我决战权限。”
几名委员交换眼神。
谁都清楚这道授权意味着什么。
不管是逼安德莱特掏出应急份额，还是让卢卡安全歼帝国海军，这都是他们不想掺和的。
寂灭天平已用，夜都护盾下线。
他们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而不是像这群武人一样一味地建立战功，握紧兵权。
于是他们把目光投向赫列尔。
赫列尔沉默了数秒：“月蚀是银翼圣遗物体系的一部分，如今的战况，帝国列王集群仍在，此时强制月蚀留下，极有可能被列王重创，我认为，弊大于利。”
“我附议。”
“附议。”
提议被驳回，卢卡安看着时间。
足足三十秒，就这样流走了。
他胸腔里有一团火。
该死的议会制。
每个人只顾着怎么保住手中权力，每个人都不肯为这场战争负责。
战术官嘶声警告打断了他的愤怒。
“帝国行星要塞重新校准！第二轮天雷神罚，目标夜都前段！”
数千公里外，六座圣冕级要塞的炮口再次亮起。
六道炽白光柱横贯战场，直接轰在夜都前段装甲带上。
光柱命中的瞬间，舰艏左侧一片长度超过二十公里的工业外壳被直接掀开，熔化的金属像液态瀑布一样向深空喷洒。
数座外部船坞从根部断裂，连同里面来不及撤出的工程舰，一起被天雷神罚的白光吞没。
夜都频道里传来杂乱的损管报告。
“前段七号船坞区损毁！”
“外环装甲带断裂！”
“人员转移通道坍塌！”
会议只能匆匆结束。
卢卡安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
空有力气，却难以如臂指使。
“批准月蚀撤离。”他说，“让安德莱特去众星联合集结点等我们，保护航路稳定。”
通讯官立刻转达。
卢卡安盯着星图，三万雷月级那水晶般的力场装置一盏接一盏地熄，暗月壁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他会记住这一刻。
这战过后，他必将议会捏碎。月蚀，也必须从安德莱特手里拿出来。
永寂终焉号上，安德莱特收到回令，神色沉静：“解除暗月壁垒。全月蚀集群，向91b撤离点全速机动。”
那面覆盖战场正面的半透明巨盾从边缘向内回卷，像退潮的暗色海面。
三万艘雷月级纷纷调转舰艏，露出了后方正在进场的银翼主力。
数千公里外，拉格纳上将精准抓住了这一战机空隙。
“列王级，全线转火。”他挥出手臂，“目标夜都舰艏损毁区，海德拉阳电子炮饱和式齐射！圣冕级准备第三轮天雷神罚，火力全开！”
金黄色光矛成片亮起，抛射而来。
失去暗月壁垒后，夜都前段再次被远程火力覆盖。
海德拉阳电子炮的热熔穿透在装甲裂口里炸开，大片城市式生态环被烧穿，数十条内部交通管线暴露在宇宙中，随后被二次爆炸撕成碎片。
但这，对于无比庞大的夜都来说，损失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