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显然没有人想到,这么快就会有一个人死,而且是毫无还手之力地死。
不如说,十三对三,这样的差距,他们此前根本没有考虑过会有伤亡的可能。
“战死”这两个字,在帝国的高端战力之间,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一次了。
第一次,他们不约而同地摆起了防守的架势。
“伐恶骑士”德克提着战锤退到人群侧后,把锤面横过来挡在胸前。
剩下五位实力相对较弱的星耀骑士不敢再分散站位,立刻两两靠拢,互相协防,把彼此的空档都补上了。
如果此刻诺兰想要的只是脱身,这一幕正是他求之不得的。
但薇薇尚下落不明,一直在用魔法搜索的伊芙琳都一无所获,这就不禁让诺兰有些头疼。
【弑君突袭】是典型的初见杀神技,一旦对面有了防备,效果就再没有刚才那么好。
该怎么做?
就在诺兰做着抉择时时,圣座罗斯林也神色复杂。
他能感觉到文斯没有死。
刚刚诺兰已经证明了他有能力一击了结本源开化的年轻人,偏偏对文斯留了手。
这实在不像一个真正残暴的恶徒。
更让他无法解释的,是那团火。
惩戒怒焰是拉玛赐下的圣火,烧的是世上的邪恶与污秽。在它面前一切恶魔和异端都无处可藏,只有被完全毁灭时才会熄灭。
可刚才,那团火在这个人身上却如同一片无害的背景,没有造成丝毫伤害。
难道他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身负邪恶,心向光明?
但恶魔向来以多变和狡诈着称。
更何况,这个年轻人身上还带着克罗许的传承,那位堕落天使背负名为“背叛”的原罪。
上一回,就是那位堕天使用一个绝妙的谎言骗过了所有人。
烈焰对他无效,也许真的能证明他的清白,可也许只是一种谁都没见识过的抵抗手段……
大圣座看着不远处那个八翼的身影,沉默不语。
原本他是不想掺和到这件事里的。
这些年在艾德里奇手里,神殿的权柄逐年被王权稀释、分割,母神教正统与帝座之间的那点情分也早就只剩下暗中的权力斗争。
这场婚礼背后站着的是谁不言而喻,也知道大帝把启示“交”给群星合唱团,本身就是一种安排。
他本人是一位虔诚的信徒,对于这些纷争并不感兴趣,执掌教宗之位对他而言只有沉重的负担。甚至连卡恩公爵的死,他也没有特别的感受。
如果命运是母神瑟希斯的安排,那一切不过是顺其自然,并非谁对谁错。
可教义就是绝对的权威,是绝不容玷污的。
母神教决不允许自己向任何一点与恶魔有染的对象妥协。
大圣座再一次开口。
“艾尔芬的护国公,你到底所求何物?”
问到这一句的时候,他的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悲悯了。
诺兰无奈地摊了摊手。
“如果我说,我要的是国家复兴,世界回到正轨,你们大概是不会信的吧?”
“倒是你们,什么时候才能低头看一看自己脚下的这个国度?看看这虚假的和平,究竟还要维持到什么时候。”
他举起剑,对准一直对他怒目而视的奥德公爵。
“告诉我,公爵大人。帝国的大帝至高无上。可他的做法,就一定是正确的吗?”
诺兰说的是大实话。
不过在这种场合,这种情境下,帝国人只觉得他在讥讽他们。
“可笑至极!”奥德公爵怒声道。
“大帝又岂会错?就算有错,也轮不到你这个乡下领主来妄言!”
大圣座的脸色沉了下去。
哪怕最猖狂的邪教徒,也不敢在他面前嬉皮笑脸、口出狂言,这个年轻人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权威。
再怎么说,他也是整个母神教的教宗。
“克罗许当年以一个绝妙的谎言,骗取了所有人的信赖。再通过卑劣的背叛,差点葬送了整个圣者之战的果实。”
“作为母神门徒,吾等唯有避免事态再临。”
“对你,降下神罚!”
最后一句话落下的时候,他的衣袍无风自动,整个人缓缓升了起来。
瓦尔夏和另外几名圣殿骑士听闻,一同举起了剑,齐声念诵祷词。
半空中的空气开始震动,一束光劈开高空的云层,散落而下。
光柱一根一根落下来,每一根里都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形。
三百二十六名母神教圣人虚像自半空中降临。
他们面容模糊,但每一个都带着无比神圣的气息和沉甸甸的压迫感。
三百二十六,这正是母神瑟希斯的圣数。
帝国一方被大盛的金光环绕,神殿典籍中描述的天外乐园仿佛随着他们的祷告一同降临,赞美诗的吟诵声顺着风传来。
仿佛有千人在齐声高唱。
“大降临术!这些狂信徒动真格的了!”
伊芙琳的眼神认真起来,水晶般的华丽鳞片从她皮肤底下浮现。艾琳德尔生活的年代还没有现代圣术,不过此番威势不需要解释也知道不是善茬,立刻进入完全战斗姿态。
“诺兰,该用那招了……”
伊芙琳刚准备撤去搜索法术上前,却被一只手拦住了。
“不,再等等,他们交给我!你们继续找薇薇。”
诺兰背后的八翼张开,【守护之战】的护盾同步撑开,土黄色的光在身前构成一面城墙般的虚影。
大圣座罗斯林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意,也没有悲悯,燃烧着金炎的双眸只剩一片空洞。
那是神性的一瞥。
他抬起手,一指诺兰三人。
“迷途的灵魂。”
他此时声音有如万千人同声吟诵,男男女女的嗓音重重叠叠不分你我。
“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