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准备时间转瞬即逝，当两队球员重新踏上圣保罗球场的草皮时，整座球场的欢呼声再次掀翻了穹顶。
主裁判的哨声划破球场的喧嚣，比赛正式开始。
赛前满场的温情仿佛被瞬间收了起来，那不勒斯的球员像是换了一批人，从开场第一秒就疯了似的压了上来。
中场三人组疯抢每一个落点，边后卫轮番插上助攻，哈姆西克的调度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因西涅在边路像泥鳅一样钻来钻去，连中卫都频频压到半场参与逼抢。
他们太需要这三分了，两胜一负的积分看着稳妥，可身后的本菲卡虎视眈眈，只有拿下曼城，他们才能把出线主动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什么老队友，什么旧情谊，在欧冠出线的生死局面前，都得先往后放。
整座圣保罗球场的气氛也瞬间变了，之前的温情欢呼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助威声，球迷们拍着栏杆喊着防守，喊着进攻，和所有主场球迷一样，为自己的球队嘶吼。
可这份豁出去的狠劲，唯独对江辰开了个例外。
更准确地说，是费尔南德斯，把所有的凶悍都留给了曼城的其他球员，唯独把小心翼翼，全给了江辰。
开场第7分钟，阿圭罗在禁区弧顶拿球，刚想转身，身后一股巨力撞了过来，他脚下一个趔趄，球直接被断走。
等他稳住身子回头，就看到费尔南德斯面无表情地把球传给了边后卫，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我操！”阿圭罗冲着裁判摊手抱怨，“这都不吹犯规？！”裁判摆了摆手，示意对抗合理。
费尔南德斯的防守有多凶？他身高一米九二，体重九十公斤，浑身的肌肉像铁块一样硬，跑起来像个人形坦克，下脚准、卡位狠，意甲的前锋没几个能在他身上占到便宜。
第14分钟，斯特林在边路拿球，一个假动作想晃开防守内切，结果费尔南德斯只伸了一脚，连人带球直接给清出了边线。
斯特林在广告牌前滚了两圈才爬起来，一脸委屈地冲着裁判喊，结果裁判依旧没表示。
他回头看着费尔南德斯，后者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掸了掸灰尘。
斯特林跑回中场的时候，凑到江辰身边吐槽：“这哥们吃药了？下手这么狠！”
江辰还没来得及说话，下一秒他就在中场拿球了。
费尔南德斯瞬间就冲了过来，可刚才防阿圭罗和斯特林时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全没了，他只是拉开防守距离，亦步亦趋地跟着江辰，手都不敢抬一下，别说身体对抗了，连伸脚断球都小心翼翼的，生怕碰着江辰一根汗毛。
江辰往左带，他就往左跟；江辰往右扣，他就往右退，全程只堵路线，不上抢，不伸脚，甚至江辰一个假动作晃开重心，他都特意收了收身体，生怕撞到江辰。
旁边的德布劳内都看傻了，跑位的时候对着江辰挤眉弄眼，嘴型比了个“保镖”。
江辰自己都踢得别扭，趁着一次死球的间隙，他走到费尔南德斯身边，压低声音说：“兄弟，你正常防行不行？你这么踢，回头萨里不把你骂死？再这么搞，你不怕被球队清理了？”
费尔南德斯憨憨地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嗓门没压住，半个球场都能听见：“骂就骂呗！清理了正好！我去曼城跟你混！”
这话一出，江辰给整的瞬间无语。
伸手推了他一把：“正经点！踢球呢！”
“我很正经啊！”费尔南德斯梗着脖子，一脸认真，“我这是精准防守，不做多余动作！”
话是这么说，可接下来的比赛里，他依旧是老样子。
防曼城其他球员的时候，他依旧是那台凶神恶煞的人形坦克，德布劳内都被他撞得好几次拿不住球，斯特林只要看见他冲过来，都下意识往边路缩；可只要江辰脚下一拿球，他瞬间就切换了模式，活脱脱戴礼帽留八字胡的带路党，连呼吸都放轻了八度，恨不能弯腰牵着江辰的手往禁区里引，嘴里就差喊一句：“太君，里面请！”
整个上半场，曼城的进攻被那不勒斯的疯抢搅得支离破碎，唯有江辰这里，永远有一片“安全区”。
可足球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游戏。
那不勒斯的疯狂逼抢，终于在第32分钟收到了成效。
因勒在中场断下了席尔瓦的传球，一脚精准的长传打到左路，因西涅高速插上，扛着沃克的防守突入禁区，没有贪功，一脚倒三角回敲到点球点附近。
跟上的哈姆西克没有丝毫调整，迎着球就是一脚爆射！皮球像炮弹一样穿过人群，狠狠砸进了球门的死角！哈特甚至连扑救的动作都没做出来！
1-0！
那不勒斯主场领先！
整座圣保罗六万多名球迷跳起来疯狂欢呼，围巾、帽子、饮料杯往天上扔，歌声和呐喊声震得草皮都在发颤。
进球后的哈姆西克滑跪到角旗区，被队友们死死抱住，这群为了出线拼到极致的球员，在这一刻彻底释放了所有的压力。
曼城的球员们没有沮丧，只是互相拍了拍肩膀。
江辰走到开球点，对着队友们喊了一声：“别慌！稳住节奏！”
他不是没想过用进球回应主场的欢呼，可当他踏上这片草皮，看着看台上那些熟悉的面孔，看着那些为他欢呼的球迷，他的脚终究是软了几分。
全场比赛到现在，他只有两脚射门，一脚打偏，一脚被门将轻松没收，别说之前大四喜的锋芒了，连平时一半的攻击性都没拿出来。
中场休息的更衣室里，瓜迪奥拉没有指责球员，只是简单调整了战术，让江辰回撤得更深一些，多参与中场组织，用传球撕开防线。
他全程没提江辰的进攻状态，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他太懂这种面对老东家的复杂情绪了。
下半场开场，曼城的节奏明显稳了下来。
江辰彻底回撤到了中场，不再执着于前插射门，而是用一脚脚精准的传球，拉扯着那不勒斯的防线，把曼城的进攻梳理得井井有条。
他依旧很少射门，可他在中场的调度，却让曼城的进攻瞬间活了过来。
第67分钟，曼城的机会来了。
江辰在中场拿球，连续两个假动作晃开了扑上来的因勒，费尔南德斯依旧只是跟着他，没敢上抢。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继续带球的时候，他的左脚突然送出了一脚贴地直塞！
皮球像长了眼睛一样，从那不勒斯整条防线的缝隙里钻了过去，不偏不倚落在了前插的阿圭罗脚下！
没有越位！单刀机会！
阿圭罗迎着出击的雷纳，冷静地一脚推射，皮球从雷纳的腋下钻了过去，滚进了球门远角！
1-1！
曼城扳平了比分！
客队看台的曼城球迷瞬间被点燃，阿圭罗冲过来一把抱住江辰，对着他的耳朵喊：“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会坐视不理！”
江辰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抬头看向南看台。
看台上的那不勒斯球迷，不仅没有嘘他，反而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还有人喊着他的名字。
扳平比分之后，双方的攻防节奏更快了。
那不勒斯想再下一城，全取三分，全线压上疯狂进攻；曼城也想拿下比赛锁定小组头名，反击打得风生水起。
可无论是谁，都没能再改写比分。
哈姆西克的远射擦着横梁飞出，德布劳内的任意球被雷纳飞身扑出，双方你来我往，机会一个接一个，却都差了最后一口气。
终场前，德布劳内趁着死球的间隙，凑到江辰身边，一边擦汗一边低声问：“你小子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一点攻击性都没有，全场就四脚射门，真放水了？”
江辰靠在广告牌上，喝了一口水，笑了笑，大大方方地回了两个字：“是的。”
德布劳内直接愣了，随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笑着骂了一句：“你还真敢说！”
他懂江辰，他可以拼尽全力赢下任何一个对手，可面对那不勒斯，他终究是收了自己最锋利的刀。
补时三分钟结束，主裁判的哨声终于响起。
比分定格在了1-1，那不勒斯在主场顽强地逼平了曼城，拿到了宝贵的一分。
终场哨响的瞬间，整座球场没有丝毫的失落，那不勒斯的球员们互相拥抱庆祝，这一分，让他们在出线之争里占据了绝对的主动。
而曼城虽然没能赢下比赛锁定头名，可提前出线的他们，也完全能接受这个平局的结果。
费尔南德斯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抱住江辰，憨憨地笑着问：“江，我今天防得好不好？”
江辰笑着捶了他一拳：“好个屁，回头教练该骂你了。”
“骂就骂！”费尔南德斯毫不在意，“只要没伤到你就行！”
哈姆西克、卡列洪、雷纳他们也都走了过来，挨个和江辰拥抱，拍着他的后背说笑，剑拔弩张的气势又被收了起来，只有老朋友的熟稔和温情。
就在这时，看台上再次响起了整齐的呼喊声。“辰！辰！辰！”
江辰抬起头，看向南看台。
六万多名球迷全部站了起来，用力地鼓着掌，举着他的海报和球衣，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天蓝色的17号球衣，在看台上汇成了一片海洋。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对着看台挥了挥手，然后迈开脚步，沿着球场边线，开始绕场一周。
他走过每一个看台，对着那里的球迷深深鞠躬；有球迷把当年的17号球衣扔下来，他就捡起来，认真地签上名字，再轻轻扔回去；有的老球迷隔着栏杆喊他的名字，他就停下来，隔着栏杆和老人握了握手，说了句谢谢。
闪光灯不停闪烁，镜头牢牢锁在他的身上。
地中海的晚风从球场穹顶吹进来，拂过他的发梢，混着球迷的欢呼，像三年前无数个夺冠的夜晚一样温柔。
赛后的新闻发布会现场，挤满了来自意大利、英国、西班牙的记者。
瓜迪奥拉带着江辰出席，刚坐下来，底下的记者就迫不及待地举起了手。
第一个被点名的意大利记者，站起来就直奔主题：“江辰，请问你今天在场上的表现，远不如你之前在联赛和欧冠里的状态，全场只有四脚射门，是不是因为赛前那不勒斯球迷的欢迎仪式，让你对老东家手下留情了？”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了，所有镜头都对准了江辰。
江辰坐直了身子，脸上没什么笑意，语气义正言辞，掷地有声：“首先，我是一名职业球员，为自己效力的球队拼尽全力，是我最基本的职业素养。转旗易帜，是足球世界里的常态，我不会被场外的情绪和私人情谊束缚，在场上的每一秒，我都竭尽全力。”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今天我的射门机会不多，是因为费尔南德斯的防守做得太出色了。他对我的技术特点了如指掌，整场比赛都对我进行了针对性的限制，让我很难获得舒服的射门空间，这是他能力的体现。”
这话一出，底下的记者们瞬间集体翻了个大白眼。
费尔南德斯的防守做得好？那厮整场比赛就差给江辰端茶倒水开道了，连伸脚都不敢，这叫针对性限制？
要不是场合不对，记者们差点当场笑出声。
江辰面不改色地说完，坐回了椅子上，仿佛刚才说的全是实话。
旁边的瓜迪奥拉接过了话筒，不动声色地替自己的弟子解围：“首先，平局是我们可以接受的结果，我们已经提前锁定了出线名额，这场比赛的目标已经完成了。那不勒斯今天踢得非常优秀，他们的主场氛围给了他们很大的助力，他们对江辰的防守部署也非常到位，毕竟，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江辰了。”
发布会结束后，回酒店的路上，夜色已经笼罩了整个那不勒斯。
瓜迪奥拉和江辰并肩走在后面，看着街边亮着灯的柠檬摊，突然开口问：“那个费尔南德斯，你很了解他？”
江辰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嗯，当年我在那不勒斯的时候，他对我很照顾，只是当时技术比较粗糙，没想到他这几年进步的这么快！”
“我看了他今天的比赛，身体天赋非常出色，卡位意识好，作风硬朗，一对一防守能力很强，是现代足球里最稀缺的那种中卫模板。”瓜迪奥拉顿了顿，看向江辰，“你跟我说说，他除了场上的表现，性格和精神属性怎么样？”
江辰笑了，知道瓜迪奥拉动了心思，便认真地说：“他看着憨憨的，其实球商很高，更衣室里的开心果，团队属性拉满，场上真拼起来，谁都拦不住。当年我在场上被人下黑脚，他永远是第一个冲上去的，哪怕拿红牌，也绝不会让我受一点委屈，属于越是硬仗越能发挥的那一类。”
瓜迪奥拉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半晌才说了一句：“冬窗的时候，球队会认真考虑一下他的。”
江辰没再多说，只是抬头看向远处的海岸线。
地中海的夜色温柔，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晚风拂过，带着柠檬的酸甜和海水的咸湿，像三年前无数个夜晚一样，温柔地裹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