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外是一片连绵的大山。
山路崎岖。
妖兽横行。
哪怕只是最低阶的野兽。
对于没有修炼过的人族而言，也是致命威胁。
曾经也有一小撮人想走出去。
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寻找传说中的修炼之法。
可是没有一个回来。
而且村里人都有祖训，知晓外面是妖族统治的天地。
那里有强大的妖族。
有修炼者。
有能够飞天遁地的存在，甚至有传说中的仙人。
可是。
那些东西距离他们太遥远了。
遥远到像是另一个世界。
因为对于他们而言。
走出百里之外，都是一种奢望。
更不要说踏入修行之路。
而且…
如今的人族都是奴隶，无一例外被妖族驱使，被当成工具，甚至成为食物。
所以。
很多人宁愿困死在这里，也不敢出去。
至少这里…
没有妖族会专门来到这种贫瘠之地。
穷得铃铛响，连路过的野狗都看不上。
许久后。
林浩低声开口。
“张爷爷。”
老人看向他。
林浩握紧拳头。
“那…”
“我们和那些妖族手底下的人族奴隶。”
“有什么区别？”
空气安静下来。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许久。
他才缓缓开口。
“没有区别。”
“都一样。”
“只是活着。”
“为了下一顿饭累死累活，不知明天在哪里。”
林浩身体微微一震。
他望着远处，那片好似永远无法走出去的大山。
眼神浮现出不甘。
他不知道什么大道，也不在乎什么仙人。
他只是觉得…
人活一世，不应该一直如此困苦。
……
林浩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破旧的茅屋中。
青禾正蜷缩在墙角。
她比林浩还要瘦弱一些，脸色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苍白。
见林浩回来，她连忙抬起头。
“林浩哥。”
“你回来了。”
林浩笑了笑，将手中的布袋递给她。
“今天有吃的。”
青禾愣了一下。
打开布袋。
看到里面那些粗粮和硬饼，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么多？”
“张爷爷给的。”
林浩说道。
“你快吃。”
青禾却没有动。
她看了看林浩，又看了看那些食物。
“你呢？”
“我已经吃过了。”
“骗人。”
青禾撇了撇嘴。
“你每次都说自己吃过了。”
林浩沉默了一下。
随后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真的不饿。”
青禾盯着他看了半晌。
最终还是拿起了一块饼。
不过她没有自己吃。
而是掰成了两半。
一半递给林浩。
“那就一人一半。”
林浩看着她。
“你不是饿了吗？”
“你也饿。”
青禾认真道。
“从小到大，你每次有东西都会给我。”
“我又不是不知道。”
林浩怔了怔，随后笑了。
“好。”
两人坐在昏暗的茅屋中。
一点一点吃着那块已经发硬的饼。
明明只是最普通不过的食物。
可对于他们而言，却已经是难得的满足。
青禾忽然说道：
“林浩哥。”
“嗯？”
“你真的想出去吗？”
林浩沉默片刻，看向窗外。
“想。”
“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想知道，那些传说中的修炼者，到底是什么样子。”
“而且…”
“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挨饿等死…”
“总要搏一搏吧？”
青禾轻声道：
“那我陪你。”
林浩转头。
少女冲他笑了笑。
“你去哪，我就去哪。”
“小时候你救过我。”
“现在我还没还你呢。”
林浩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你可别后悔。”
“不会。”
青禾点头。
“说好了。”
“以后一起出去。”
两只手。
在昏暗的灯火下轻轻碰了一下。
……
深夜。
村子里一片死寂。
事实上，这样的日子，他们已经过了太久。
久到许多人甚至已经习惯了。
习惯饥饿、贫穷、死亡，甚至连能够抵御野兽的高墙都没有。
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人愿意离开。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外面的世界，比这里更加可怕。
村外的大山里，有妖兽。
再往外，有妖族。
他们只能不断麻痹的告诉自己，留在这里，至少还能活着。
哪怕只是苟延残喘，也比死了好。
久而久之。
这种恐惧已经渗入骨髓。甚至变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懦弱。
轰！
就在这时。
一道沉闷的震动声从村外传来。
大地微微震颤。
不少村民从睡梦中惊醒。
“怎么回事？”
“外面发生什么了？”
有人推开门。
下一刻。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山林之间。
一条巨大的黑影缓缓游动而来。
月光照耀之下。
那是一条足有十余丈长的黑色巨蟒。
鳞片森寒。
蛇瞳猩红。
身上更是缭绕着淡淡妖气。
它并非什么绝世大妖。不过是一尊堪堪踏入修行之路的蛇妖。
但对于这个连凡人都算不上强壮的村子而言。
已经是无法抵抗的存在。
蛇妖路过到村口时。鼻翼微微翕动，便闻到了人族的气味。
它的蛇瞳中顿时浮现出一丝贪婪。
“这偏僻荒地里，竟然还有这么多人族？”
蛇妖咧开嘴，露出森白獠牙。
“倒是许久没有吃过新鲜的了。”
村民们瞬间陷入恐慌。
“妖…妖族！”
“快跑！”
“别出门！”
“躲起来！”
有人连忙关门。
有人抱起孩子躲进地窖。
还有老人跪在地上，不断祈祷。
“不要过来…”
“求求您…”
“我们什么都没有。”
“这里很穷。”
“您去别的地方吧…”
可蛇妖哪里会在乎？
在它眼里。
这些人族与山里的野兽并没有什么区别。
甚至还更加美味。
“你们这些人族倒是有意思。”
蛇妖吐着蛇信。
“本座只是路过。”
“能被本座吃掉，也是你们的福气。”
说完。
它猛然张口。
一道巨大的吸力席卷而出。
轰！
几名村民甚至来不及惨叫。
身体便被直接卷起。
“啊！”
凄厉的声音划破夜空。
蛇妖一口吞下其中一人，鲜血顺着它的獠牙滴落。
它甚至露出了一副享受的神情。
“不错。”
“虽然没有修炼过，但肉倒是挺嫩。”
这一幕。
彻底击溃了村民最后一丝侥幸。
“跑！”
“快跑啊！”
村子瞬间乱成一团。
可是。
他们又能跑到哪里？
村外是大山。
山里有更加凶猛的妖兽。
而村子里。
还有一尊正在肆意吞食他们的蛇妖！
有人不断跪地求饶。
蛇妖却只是冷笑一声。
“求饶？”
“你们这些畜生什么时候也学会求饶了？”
又是一口。
鲜血飞溅。
整个村子彻底化作炼狱。
可最令人绝望的。
并不是蛇妖有多强。
而是村民们根本没有反抗的念头，甚至连拿起武器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已经习惯了。
面对强者跪下，抱着孩子蜷缩在墙角，嘴里不断求饶。
有骨气的，也都在年轻时跑出去了。
“别看见我…”
“别看见我…”
漫长岁月里的恐惧，早已经磨灭了他们反抗的勇气。
活着，成了他们唯一的目标。
“这就是我们的人生吗…”
一个老人看着村外的惨状，眼神灰暗。
“躲得过今天。”
“也躲不过明天。”
“可我们又能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青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