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淅淅沥沥地响着。
兀颜良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的扭曲。他几步冲到兀颜拓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那张原本温润的脸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被激怒的毒蛇。
“你懂什么!你个懦夫!”
他嘶吼着,唾沫星子喷了兀颜拓一脸。
“吃饱饭?穿暖衣?那是贱民才想的事!我是王子!我是天潢贵胄!我要的是权力!是生杀予夺的权力!是让所有人都在我面前颤抖的权力!”
“哪怕这泪城变成废墟,哪怕这草原上死绝了人,只要最后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是我,那就是赢!”
他猛地推开兀颜拓,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长衫,重新恢复了那副伪君子的做派。
“大哥,你既然已经被那个姓乔的洗了脑,那就好好在这儿歇着吧。等我提着老三和那个姓乔的人头回来,再来跟你把酒言欢。”
说完,他抓起桌上的虎符,大步向外走去。
“乌恩!看好他!要是让他跑了,我扒了你的皮!”
“是……是……”
乌恩哆哆嗦嗦地应着,连滚带爬地跟了出去。
门被重重地关上了,还上了锁。
兀颜拓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脚步声,长长地叹了口气。
“老二啊老二,你想要的是帝位,而非人们幸不幸福。”
“可惜,这世道变了。以前靠刀剑能抢来的东西,现在……怕是要用命去填了。”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那片阴沉的天空。
远处,似乎隐隐传来了雷声。
不,那不是雷声。
那是炮声。
是那个新时代正在轰开这扇腐朽大门的声音。
……
大王子府外,雨越下越大。
兀颜良站在台阶上,手里高举着那枚金色的虎符。
下面,几千名全副武装的城防兵和苍狼卫正站在雨中,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一群沉默的乌鸦。
“将士们!”
兀颜良的声音在雨中回荡,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亢奋。
“大王子有令!三王子兀颜赤勾结外人,谋害父汗,意图篡位!咱们身为王庭的勇士,绝不能让这等乱臣贼子得逞!”
“所有人听令!随我杀出内城!荡平环梦城!杀一个乱党,赏银十两!取兀颜赤首级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杀!杀!杀!”
士兵们举起了手中的弯刀和长矛,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吼声。那是被金钱和谎言点燃的杀意。
兀颜良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笑了。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操纵着千军万马的棋手,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在他的脚下。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几里之外的环梦城,一群穿着蓝白工装的人,正在把一发发黑黝黝的炮弹塞进炮膛。
那个叫李十三的铁匠,正骑着他的“飞鸽”自行车,背着一把刚出厂的霰弹枪,在雨中狂奔。
那个叫阿木的少年,正趴在战壕里,手里紧紧握着一把磨得飞快的刺刀,眼神比这雨夜还要冷。
一场旧王与新王、弯刀与火炮、野心与希望的对决,终于在这场冷雨中拉开了帷幕。
兀颜良跨上战马,手中的折扇换成了长剑。
“出发!”
马蹄声碎,泥水飞溅。
他带着他的野心,冲进了那个注定要埋葬他的雨夜。
雨还在下,但比起刚才那种黏腻的阴雨,现在的雨里多了一股子硝烟味。
内城的青石板路上,积水被染成了淡淡的红色。但并没有想象中那种尸横遍野的惨状。因为这场仗打得太快,太怪,也太让人摸不着头脑。
济心阁的后院,那口平时用来打水的枯井突然被推开了。
几十个穿着黑色特战服、脸上涂着迷彩油膏的身影,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无声无息地钻了出来。领头的正是秦晚烟。
“动作快!目标南门!”
她打了个手势,身后的队员迅速散开。他们手里拿的不是刀剑,而是那种短小精悍的、加装了消音器的“破晓”短管步枪。
与此同时,早已潜伏在城门附近的赵四——那个原本是个卖羊肉串的小贩,实则是殷婵埋下的暗桩——突然带着一帮看起来像是苦力的汉子暴起发难。
“动手!”
几把藏在扁担里的短刀瞬间出鞘,那几个守门的城防兵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上就多了一道血线。
“吱呀——”
沉重的城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打开。
那一瞬间,早已等候在城外的“赤色洪流”涌了进来。
那是几千名穿着蓝白工装、臂膀上绑着红布条的工人武装。他们没有整齐的铠甲,也没有统一的战马,但他们手里拿着刺刀锃亮的步枪,推着那个令人生畏的铁管子——迫击炮。
“开城门!迎赤王!”
这句口号不知道是谁先喊出来的,瞬间就像是燎原的野火,点燃了整个泪城。
“开城门!迎赤王!”
那些躲在屋子里瑟瑟发抖的百姓,透过门缝看着这支奇怪的军队。他们没有抢劫,没有杀人,只是迈着整齐的步伐,向着王宫推进。那种纪律性,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支王庭军队都要可怕。
王宫城墙上,兀颜良的手在抖。
他死死抓着那把镶满宝石的长剑,指节发白。
“顶住!都给我顶住!谁敢后退一步,杀无赦!”
他嘶吼着,声音已经沙哑。
但他身边的那些苍狼卫,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精锐,此刻却一个个面露惊恐。
因为他们看见了那个东西。
几百米外,几个穿着工装的汉子正在熟练地架设那种黑色的铁管子。
“放!”
随着一声令下。
“嗵!嗵!嗵!”
几声沉闷的声响过后,天空中划过几道黑色的抛物线。
“轰!轰隆!”
几团火光在城墙上炸开。碎石飞溅,气浪翻滚。几个倒霉的弓箭手直接被掀飞了出去,落在地上成了几摊肉泥。
这不是法术。这是纯粹的、暴力的、无可阻挡的物理毁灭。
“长生天啊……”
一个老兵扔下了手里的弯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这是天罚……这是雷神的怒火……”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没人想跟雷神打仗,哪怕那个雷神其实只是个会算弹道的泥瓦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