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要报个身份啊。”
李枕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随口说道:“行吧。”
“那你上报司寇之署的时候,就说是李季让你将这些人送过去的好了。”
此言一出,整个院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原本还在叫嚣的地痞无赖们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全都闭上了嘴。
里宰的脸色也瞬间变了变。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
“敢问贵人口中的李季,莫非是......公室的那位公子季?”
李枕看了他一眼,反问了一句:
“不然呢?桐安还有第二个叫李季的?”
里宰瞳孔猛地一缩,眼珠转了转:
“敢问贵人,与公子季是何关系?”
李枕语气不咸不淡:“我的身份,你还没资格知道。”
“你若是心中仍有疑虑,我亦可遣一人随你同往公子季府上求证。”
“看看我到底能不能用他的名义,把这些人送进去。”
里宰闻言,心头猛地一紧。
他连忙躬身深揖,神色惶恐:
“下吏不敢!”
“公室公子,名位贵重,岂容旁人妄自假借。”
“想来世间断无敢冒称公室亲眷、搅扰狱讼之人。”
“是下吏识见浅陋,多有揣测,还望贵人恕罪。”
“下吏这就让人绑了这些凶徒,押往司寇之署。”
说罢,他直起身来,对着身后的乡徒厉声喝道:
“还愣着作甚!”
“将这些凶徒,尽数拿了!”
乡徒们应声而动,手持绳索,如狼似虎地扑向石等人。
石等一众地痞无赖还在发懵,待到乡徒冲上来按住肩膀,才反应过来。
“你们干什么!”
“我们可是......”
“闭嘴!”
里宰冷哼一声,根本不给石任何解释的机会。
乡徒们一拥而上,用绳索将石等人一一捆缚起来。
石等人此刻哪里还敢反抗,只能任由绳索勒紧手腕,脸色惨白地被押了出去。
里宰看着被押走的众人,表面上恭顺无比,心中却已经飞速盘算起来。
自家主君不过是个下大夫,能为这些人背后之人做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尽了本分。
如今对方搬出了公子季,那是公室贵胄。
这些人背后那位,怕是都招惹不起公子季。
此事还是得尽快报予主君知晓。
至于主君要怎么做,那便不是他这等小吏能管的事了。
众乡徒赶紧利落的将石等人尽数拘执。
里宰急着回去给主君通风报信,再次向着李枕深深一揖,语气恭谨:
“贵人,这些恶徒已经尽数擒下,道途押送,下吏自会叮嘱徒役严加看管。”
“邑中尚有讼事待理,下吏不敢久留于此。”
“贵人若无别的吩咐,下吏便退下了。”
李枕随意摆了摆手。
里宰如蒙大赦,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转身便欲带着乡徒押解石等人离去。
就在这时。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叶摩擦的冰冷声响。
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一队手持长戈的甲士已经从院门涌入,迅速散开,将整座农家小院围得严严实实。
阳光下,戈刃泛着冷厉的光,甲胄上的铜片在斜阳中微微闪烁,人数至少在五十以上。
院中众人顿时僵住了,连呼吸都仿佛被压轻了几分。
乡徒们停住了脚步,被缚住的石等人也抬起头来,目光中闪过一丝困惑与意外。
里宰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下意识地退后半步,目光急急地扫向院门方向。
院门外,一辆戎车稳稳停住。
车上站着一名身着深衣的老者,面容清瘦,目光锐利,俯视着院内诸人。
甲士持戈环列,将整个篱笆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老者目光缓缓扫过院中众人,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
“邑中近来屡有寇扰生事,听闻凶徒遁逃藏匿于此。”
“某奉主君之命前来搜捕。”
“院内之人,皆安立勿动,毋得妄逞!”
“胆敢反抗者,就地格杀。”
里宰脸色骤变,连忙抢上一步,对着戎车上的老者拱手急道:
“阁下且慢!”
“此非君之封邑,乃大夫杞耘之食采。”
“无邦国之命,私以甲士围民舍,是以兵陵民也!”
“若有讼事,当告于鄙师,由吏徒拘之。”
“阁下越境擅兵,不合周礼,还请速撤甲士!”
作为本地的里宰,他虽然无权对抗甲士。
但这件事一旦闹大,他也有责任。
不能约束外家贵族私兵,就是他的失责。
更何况,院子里还有个身份不一般的贵族。
要是让他在自己的地盘出了事。
别说是他了,怕是他的主君都扛不住。
戎车上的老者闻言,嘴角掠过一抹冷峭,并未被里宰的言辞震慑。
他目光淡淡睥睨着下方的里宰,声音洪亮,院内外人人皆可听见:
“周礼所禁者,乃无故兴兵以害良民。”
“然邑中寇扰接连不绝,凶徒便聚于此宅之中,岂能坐视不问!”
他抬手指向院中的李枕几人。
“此数人便是祸乱之寇。”
“今日我来此,只为搜捕凶徒余孽,清除寇类,非敢妄害良民。”
老者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压迫,直视里宰:
“邑有司身掌一邑治安,奸徒聚于你的辖地,你本就有督察不力之过。”
“你非但不加缉捕,反倒百般阻拦。”
“莫非,你与这些凶徒也有勾连?”
说完,他不再等待里宰辩驳,目光重新扫遍院中,声调复又沉厉:
“我只缉拿寇党,不扰无辜。”
“若有人执意拦阻搜检,便视作寇之同党,就地格杀!”
老里宰听到这话,脸都绿了,忍不住在心里暗骂。
你他妈带兵来这里到底是为了啥,大家心里都清楚。
你擅自带兵拿人的时候,能不能请你先搞清楚对方的身份?
今天要是让你在这里把人给带走了。
你家主君和我家主君会不会有事不清楚,但我跟你,绝对会摊上大事。
老里宰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快步走到戎车旁。
他微微踮起脚尖,压低声音:“阁下——我劝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他方才让我以公子季的名义,将那些游氓闲民送去司寇之署。”
“你确定他是你今日要拿的——‘凶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