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在机械塔顶层签订了简易契约。
契约的材质是一种暗灰色的生物皮革，表面有细密的鳞片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触感冰凉而柔韧，像是某种深海生物的皮肤。
牧原用指尖在契约上划下自己的名字，字迹落在皮革表面的瞬间渗入纹理，泛起一圈淡金色的光晕，随即隐没。
李玄和加纳、童童依次签下名字后，契约自行卷起，化作一道光芒没入冥冥之中，消失不见。
三方都心知肚明，这种程度的契约约束力并不算太强。
条款只约定了最基本的分工范围和利益分配原则，任何一方想要绕过契约行事，都能找到足够的空隙。
各凭本事的默契，比那些严苛条款更能维系脆弱的合作关系。
加纳与童童先一步起身离开。
加纳的亡灵天灾需要时间酝酿，他们需要寻找合适的地点来完成前期的积累。
牧原承诺忒修斯之船需要的战船残骸，他会命人收集。
深海教会那边收集生命源质和各种炼金材料也需要时间。
李玄没有多留，转身向塔外走去。
李玄离开炼金机械塔，乘坐忒修斯之船带领船队向迷雾海深处驶去。
船身切开海面，两侧的灰白色雾气翻涌不息，将月光揉碎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
船队在雾气中穿行，沉默地向海域腹地推进。
直到远离岛屿之后，先一步离开的加纳与童童悄无声息地登上了忒修斯号。
童童踏上甲板，目光落在李玄身上，脸上浮现出一抹真切的笑意，快步向前走了几步，语气中带着重逢的热络。
“李玄大哥，好久不见。”
李玄点头回应。
加纳靠在船舷之上，目光落在李玄脸上，声音平静道。
“刚才在机械塔里，不好相认。牧原那种人，眼睛太毒了，我们要是表现出熟络的样子，很容易被他利用。隐藏交情，可以让我们在接下来的合作中更占据主动。”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转动。
“我们兄妹二人联手，如果再加上你的力量，或许能控制整支天灾军团，让牧原打一次白工。”
李玄看着雾气中那些正在缓慢移动的光点，声音淡漠。
“牧原可能已经看穿了你我之间的交情。他那种人，不会在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提出合作方案。刚才在机械塔里的那个牧原，大概率只是他众多基因原体之一，并不是最核心的本尊。”
加纳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雾气深处。
“牧原的手段确实诡秘莫测，涉及神秘侧符文、基因侧调制、机械侧构造等多重领域。跟这样的人合作，必须留些心眼。”
他死过一次之后，已经越发谨慎了。
各种保命手段经历了数次更新迭代，光是复活方式就准备了不下十种。
“你准备在哪里施展亡灵天灾？”李玄问。
加纳的声音在海风中缓缓散开。
“人族疆域不好动手，但整片海域之中各种茹毛饮血的野性亚人畸变族群多的是。迷雾海深处的核心区便有数支数量庞大的亚人畸变族群，我准备拿他们下手。”
李玄微微颔首。
“你的路线和我有重叠，可以先同行一段。”
加纳简单介绍了几个族群的情况。
迷雾海深处的亚人畸变族群分布广泛，其中以深潜者、鲨人、章鱼族和人鱼族为主力。
鲨人的势力范围最广，常年劫掠过往船队，以血肉为食。
章鱼族控制着数条海底航道，触手能缠绕百丈长的商船拖入深海。
深潜者则散布在迷雾海最深处的外围，信奉古老的海洋神只，常年向沿海据点散播血脉诅咒。
而李玄记忆中指引的位置，正好就是深潜者势力的核心腹地。
三天后，船队最先抵达了鲨人群落的外围海域。
海面下方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绿色，时不时有巨大的阴影在水面下快速游过。
那些阴影体型庞大，最小的也有数丈长，最大的几近数十丈，每一次浮出水面都带起一圈圈翻涌的浪花。
加纳站在忒修斯号的前甲板上，看着下方那片正在翻涌的海面，感受着那群正在水下游弋的鲨人群所散发出的浓烈生命气息。
他缓缓漂浮至半空，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苍穹。
天空中传来一声闷响，云层正在以一种极其猛烈的方式向两侧开裂。
一团巨大的阴影从虚空中浮现，正在缓慢地穿过云层，骨骼摩擦的声音在天空中回荡，如同千万块岩石相互碰撞，连绵不绝。
一条巨大的骨龙从虚空中降临。
祂的体长超过万米，全身由灰白色的枯骨堆叠咬合而成，骨骼表面遍布灰黑色的斑驳裂纹，骨缝间流淌着黯淡的暮光。
祂的身躯横贯了整片天空，云层被其庞大的骨架生生撕裂，游动时骨屑如同漫天的灰白色尘埃簌簌落下。
祂的颅腔平整凹陷，没有眼珠，三副巨大的颚骨并列生长在头颅前端，每一副颚骨都向外张开，露出参差不齐的利齿，口腔深处涌动着衰败的瘴气。
四肢骨翼延展数千丈，每一片骨翼骨片都如风帆般大小，挥动时掀起死亡风暴，将下方的海面压出层层叠叠的巨浪。
脊背的骨节隆起，骨刺刺破天幕云层，尾部绵延数里，拖曳出虚空裂隙的轨迹，如同在天空中划出一道灰白色的长痕。
巨型骨龙在空中缓缓调转方向，三张巨嘴同时张开。
蚀骨吞魂、冥界吐息、虚空裂吼，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同一时刻从三张巨嘴中倾泻而出，汇聚成一道灰白色的洪流，如同一片正在崩塌的天空从天穹坠落，砸入下方的鲨人驻地。
海面上正在游弋的巨大阴影在同一时刻凝固了。
灰白色洪流所过之处，海水从灰绿色变成了灰白色，那些正在水中快速游动的鲨人被洪流触及的瞬间身体僵直。
鳞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灰白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渗出，如同一层正在融化的冰壳。
那头正在向远处逃窜的鲨人统领身体猛地僵住，身躯从尾部开始崩解，鳞皮化作灰白色的碎屑飘散在水中，骨肉在灰白色光芒中消融，只剩下一具正在下沉的枯骨架。
加纳悬浮在骨龙的头颅前方，长袍在海风中飘动，掌中凝聚着一层幽蓝色的光芒，正在引导骨龙的死亡领域向更广阔的海域扩散。
骨龙张开三张巨嘴，不断向下方喷吐出大量灰黑色的死气。
那些死气在下沉的途中化作无数细小的黑点，覆盖在那些刚刚被吞噬的鲨人残骸之上。
残骸瞬间开始自行重组，骨骼从水中浮出，碎裂的骨架重新拼合，覆盖上一层灰白色的骨质甲壳，空洞的眼眶中亮起两团幽蓝色的光点。
然后是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那些原本还在拼死抵抗的鲨人战士们，在死亡领域的覆盖下身体开始快速腐朽，又在腐朽中重新站立起来。
他们的鳞皮褪去原本的灰绿色，变成统一的灰白，眼睛已经失去了焦距，瞳孔中只剩下两团正在跳动的幽蓝色火焰。
浑身上下正在散发着与骨龙同源的亡灵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