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的战斗已经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节奏。
无数鲨人在被转化为亡灵的过程中发出刺耳的嘶鸣，声音在海面上空回荡，与火炮的轰鸣和骨龙的咆哮交织在一起。
血液浸染了整片海域，海水从灰绿色变成暗红色，又被不断翻涌的幽蓝色光芒覆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色调变化。
那些倒下的鲨人尸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灰白色的光芒包裹，骨骼重新拼合，空洞的眼眶中亮起幽蓝色的光点，然后站起来，转身向曾经的同族发起攻击。
李玄站在忒休斯号的甲板上，看着那片正在被死亡领域覆盖的海面，加纳的亡灵天灾正在以一种滚雪球般的方式扩大。
随着死亡的加剧，幽蓝色的雾气不断升腾，越来越多的尸骸被转化为亡灵生物，当数量到达一定程度时，其中还自然诞生了更高级别的亡灵统帅。
一头身披残破骨甲的鲨人亡灵正在指挥一小队骷髅士兵调整攻击方位，动作虽然僵硬，但已经带有明确的战术意图。
李玄此刻算是明白了，加纳为何有天灾之名。
他就像某种病毒的源头，若是能在一开始掐灭，那危险性便不算太大。
而一旦亡灵形成规模，就会像瘟疫一般扩散，源源不断，不知疲倦，永无止境，越杀越多。
此刻哪怕加纳停止释放术法，这些亡灵生物也不会消失，而是会在气息的牵引下自然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片死亡绝地。
然后不断扩张吞噬生者的领域，直到将一方世界化作冥界，或被强者彻底扫荡。
一头从尸骸堆中重新站起来的鲨人亡灵缓缓抬起手中的骨矛，空洞的眼眶中跳动着幽蓝色的火焰，动作从生疏迅速变得精准协调，只花了不到数息的时间。
另一头体型更大的鲨人亡灵正在撕扯着一具刚刚倒下的同族尸体，将其残缺的肢体拼接到自己的骨骼上。
天灾军团像癌细胞一样不断分裂。
李玄思索之际，一道浓郁至极的神性气息自海渊深处升腾而起。
深沉厚重，如同一座沉睡了无数岁月的火山。
海面上正在翻涌的浪涛在触及那股气息的瞬间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浓郁到极致的虚空能量从海底翻涌而上，将周围的海水浸染成一片墨色。
一道身影从海渊的暗影中升起。
祂并不高大，身形不过三丈高度，极其匀称，如同经过精密计算的黄金比例。
皮肤呈青灰色，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鳞片间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暗金色的微光。
手持一柄青金色的三叉戟，戟刃有三道分叉，戟身通体铭刻着古老的符文。
祂的面容轮廓清晰，没有过多鲨人的狰狞特征，反而带着一种深沉的平静。
鲨人一族的战士们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士气猛然高涨。
“大祭司！”
“是大祭司……”
那些原本已经陷入颓势的鲨人强者突然爆发出了更加凶悍的力量，口中发出整齐的嘶吼，那声音不像是单纯的战吼，更像是一种虔诚的祈祷。
正在与亡灵君主死战的鲨人王者甚至不自觉的低下了头颅，露出了短暂的崇敬之意，然后猛地抬起头，以更加疯狂的方式扑向对手，开始了以命搏命的打法。
加纳麾下的亡灵君主一时之间被压得节节后退。
骷髅法师的金色法杖被一道猛烈的冲击震得偏了方向。
亡灵骑士的梦魇战马被一头燃烧生命的鲨人长老死死拖住。
加纳的脸色微变，他的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停留了片刻，那种浓郁到极致的虚空神性让他的亡灵法术受到了极大程度的压制。
他将手中的法杖握紧了一些，看着那道正在从海面下走出的身影：“棘手，看来玩大了，开出了隐藏款。”
李玄的目光已经锁定了那道身影。
在心灵之光的映照之下，那道身影除了浓烈至极，堪比旧日的虚空神性外，还蕴含着一股浓烈的神意。
无念无形，神而明之。
这是一尊技法宗师。
他手中的三叉戟不是权力的装饰物，而是已经与他融为一体的延伸。
虚空体系以极致的混乱着称，强者多是以庞大的体量和各种诡异的权柄压人，极少能修成顶尖技法的。
混乱是虚空生物的天性，虚空之力会在战斗中干扰他们的思维、扭曲他们的感知、侵蚀他们的判断，任何试图在那种状态下锤炼技法的虚空生物，都会被自身的混乱意识从内部撕裂。
无数在技法之道上走到极致的前辈已经验证过了。
纯粹的理性和纯粹的疯狂，在技法之道上都只能走向灭亡。
纯粹的理性天生趋利避害，畏惧代价，厌恶毁灭，厌恶失控。
这些人天生适合修习法术和炼金术，许多纵横诸天的真理巫师、高维术士、炼金宗师等等都是这样的人。
就像前不久的解构者·牧原，他的所有行为都是精密计算的结果，那是理性的极致，但永远无法在技法之道上走到真正的宗师之境。
纯粹的疯狂则是一味发泄力量，不能收放自如，只懂得乱砍乱杀，顶多是破坏力极强的凶兽，永远拿捏不住技法精髓，做不到变化万千、攻防一体。
而在技法之道上走到极远处的人，无一例外都是在走钢丝，以理性为骨架，以疯狂为燃料。
理性掌管根基、判断、控制、布局、底线与力量收束。
疯狂作为战意、魄力、突破枷锁、战场杀伐的利刃。
能将这二者平衡的人，才有资格踏入宗师之境。
眼前这尊鲨人大祭司的虚空神性浓郁精纯，显然是由内而外，自诞生之初起便是虚空生物，与月王那种以自身本源不断容纳虚空权柄的人完全不同。
以虚空生物的天性，不陷入疯狂就不错了，居然还有理智锤炼技法，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其矛盾的存在方式。
要么是祂的虚空本源中混入了某种异质的力量提供了压制的锚点，要么是祂经历过某种极其特殊的洗炼，硬生生在混沌中凿出了一条通往秩序的路。
但无论哪一种情况，都足以证明，眼前存在的强大。
李玄抬手虚握，炼狱刀从绛宫神府中飞出，落入掌心。
刀锋上的血光在海面的映照下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