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太极殿的文武百官都明白了过来。
李谟不是在给王家族老求情,纯粹是觉得,他这个年纪挨上一刀,太便宜他了。
众人纷纷咀嚼着李谟的话,让太原王氏的人都知道王家出了个什么货色?
他是打算干什么?
不仅是文武百官感到困惑,李世民也有些疑惑,上下打量着李谟,然后问道: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李谟神色一肃,认真说道:
“依臣之见,陛下应该着工部,给王重铸一尊铜像。”
李世民皱着眉头说道:
“铸一尊铜像有什么用?”
李谟耐心说道:
“这尊铜像要按照王重的模样来铸,然后让这尊铜像以跪姿示人,放在城门口,旁边立个牌匾,上面写,构陷朝廷命官之罪民王重,立此铜像,以警世人。”
听到这话,文武百官纷纷露出吃惊之色,李世民也愕然看着李谟。
立一个跪姿的铜像,还放在城门口。
长安城一天出入的人不知凡几。
要是真这么做,王家的脸面就要彻底丢尽了。
李谟接着说道:
“另外,臣以为,王仲所犯之罪行,不能只惩治他一个,他家里人也该与他一样受罚。”
“臣请陛下,再将王仲的妻儿老小全部立一尊跪姿铜像,再将他们一家老小的铜像,全部放在长安城门口。
如此一来,才能以儆示人,以儆效尤。”
话音甫落,太极殿内寂静无声,所有人呆呆地看着李谟。
这小子够狠的啊!
坐在礼部官员位置上的豆卢宽和李百药此时也惊呆了。
许久,二人回过神来。
李百药凑到豆卢宽身边,小声说道:
“这是不是太狠了?”
豆卢宽心中也这么觉得。
何止是狠,简直是狠无人道。
真要这么做,五姓七望之一的太原王氏,上下怕是再也抬不起头来。
豆卢宽低声说道:
“确实不太合适。”
李百药问道:
“那要不要咱们上奏驳斥李谟?”
听到这话,豆卢宽浑身一个激灵,转头瞪着他说道:
“你疯了?看不出李谟在干什么?”
“太原王氏的人惹了他,现在被他这么整,你也想惹他被他这么整?”
李百药连连摇手,小声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我觉得咱们是礼部的官员,怎么着也该维护礼法才对。”
豆卢宽摇了摇头道:
“你这话说的不对,现在王重不是有违礼法,而是犯了律法。”
李百药说道:
“但是律法也没有记载可以这么对人犯啊。”
豆卢宽看他说道:
“那这样,你出去上奏。”
李百药看了看李谟,又看了看坐在龙榻御座上的李世民,想了想,然后小声说道:
“我还是算了,我不够格,还是豆卢尚书令更够资格一点。”
豆卢宽低声骂道:
“你死一边去。”
他很清楚,这个时候如果站出来,就是得罪李谟。
光是想想得罪李谟的下场,他便不由浑身一个激灵。
李百药张了张嘴,最终将话咽了回去。
想想也是,得罪李谟的是王家的人,又不是他,没必要因为王家的人把自己牵扯进去。
而此时,文武百官目光都放在了李世民身上。
李世民坐在龙榻椅子上,迟疑地看着李谟,然后说道:
“这合适吗?”
李谟沉吟着道:
“陛下觉得这样做不妥?”
李世民毫不犹豫地点头说道:
“对,朕觉得不妥。”
李谟说道:
“既然陛下觉得不妥,臣还有另外一个办法。”
李世民问道:
“什么办法?”
李谟说道:
“陛下可以在国子监旁边征用一处民宅,然后将王重关押在里边,然后准许我大唐百姓都可以参观,同时再让礼部的人,为参观的百姓讲解,王重到底是犯了何事,被关押在这里,供人参观。”
豆卢宽和李百药听到这话,浑身一个激灵。
本以为可以置身事外,没想到李谟竟然把他们牵扯进了进来。
二人彼此都吃了一惊,对视了一眼,都看出对方脸庞上的惊骇之色。
要是真这样做,那参观过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以后都是王家的敌人了。
豆卢宽当即站了起来,拱手说道:
“陛下,臣以为这样不可。”
李百药也跟着站起来,拱手说道:
“臣附议。”
李谟看着二人说道:
“豆卢尚书,李侍郎觉得不可,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你们是赞成立铜像了?”
二人果断否定,异口同声道:
“我们没这么说。”
李谟哦了一声,然后对着他们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二人见状,顿时心中一惊,不好,被这小子记恨上了。
豆卢宽耐心解释道:
“李谟,虽然王仲犯了律法,但是大唐律法之中,可没有说可以这样对待人犯。”
李百药跟着点头说道:
“是啊,常言道,士可杀不可辱,这样做跟辱人有什么区别?”
李谟摇了摇头说道:
“我不这么认为。”
说着,他抬起手指着王重,看向李世民说道:
“陛下,王仲所犯之恶行,若是被他得逞,那受辱的就是臣了。”
“臣要是受辱,谁能为臣主持公道呢?”
”臣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李世民无语地看着他,正准备否定,就在此时,李承乾的声音响起道:
“父皇,儿臣觉得李谟说的有道理。”
“我大唐律法记载明文,诬陷之人,反坐其罪,就是说诬陷一个人犯了什么罪,查清楚他是诬陷的话,就以这个罪名,惩治诬陷之人。”
“王重构陷李谟,若是被他得逞,李谟将被世人唾骂。”
“现在李谟请父皇您,也让王重受世人唾骂,这不正是按照大唐律法惩处吗?”
听到这话,李世民不由多看了李承乾一眼,有些意外。
他竟然这个时候这般能说会道。
李谟也有些意外地看着李承乾,这个助攻给的好啊,当即说道:
“陛下,臣以为太子殿下所言甚是。”
李世民微微思索起来,目光放在了王重身上,颇有意动。
五姓七望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现在李谟递了一把刀过来,只要按照李谟的办法去做,五姓七望,从今以后便会少了一望,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坏事。
而此时,被两个皇宫侍卫拖拽的王重,看到李世民投来的目光,顿时觉得浑身血都凉了。
他看得出来李世民真的想这么干。
一时之间,王重睚眦欲裂,忍不住大吼了一声说道:
“陛下,士可杀不可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