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东方谚语。
……
房间里寂静无声。刚回来不久的查尔斯伯爵坐都没有坐几分钟,手里就多了一封信件。
此刻,萨莉亚坐在他旁边,优雅的贵妇人喝着咖啡,却很难掩盖自己的表情——那是一种复杂古怪的表情。
【尊敬的伯爵:】
【我深感惶恐,最近您少有回信。然为我胸中块垒,实在不吐不快。可信之人甚少,唯有诉与您听。】
【自担任议员起,无时无刻不挫败,不沮丧。我翻阅您之过去。示您为榜样——可我又是何种人?奴颜媚骨、卑躬屈膝、妥协退让之人!于是近来心中不甘、悲痛,深感穷途末路。】
【前次与您对谈,促膝谈心。您已对我教导。我欲让人恐惧。然心中奴性丝毫不减。他人欺辱于我,我竟妄想与其团结一心,消除分裂,弥合鸿沟。然克莱恩…竟将我之思“重新定义”,面目全非,全然非我本意。回家以后,我念您之教导,乃一羞耻阉人。欺人太甚,自觉他人竟欲夺您赋予我的教导而去。】
【诚惶诚恐,愈想愈激发心中恼意。身为臣子,理应挺身而出,护君主之颜。若无动于衷,成何体统?!心念于此,庙堂之高,规则皆恍惚模糊,唯此一条,再难忍之。我自知断不可为己身,失君主之颜。及至此绪,愤而拔剑,覆水难收。然事已至此,又念己与他人有何异处?】
【我自知犯错,特来请罪。然让我屈服于他人之权威,自降身价,以求前途,则万万不可。我今日一举一动,一对一错,未来所得尊重,未来所得成就,皆得于伯爵。说来惭愧,虽为臣子,重任在肩,却未拘泥礼数,再次请罪。】
【此时此刻,我眼中之世界仿佛黑暗一片。急切期盼您的回信,点亮心中明灯。】
【——维克多·克伦威尔】
看完之后,查尔斯伯爵随手将这封信放在沙发旁的桌上,又拿起了另外一份文稿。这份文稿是个记事簿,上面写了温斯科尔发生的一些事情。维克多和克莱恩之间的恩怨也在上面,甚至克莱恩今天联系过谁,谈论了什么,上面也有少许记录。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查尔斯伯爵就喝了一口红酒,缓缓开口。
“找个人去终止他们这场沸沸扬扬闹剧。”
“我很同意。”萨莉亚说,“可你不觉得克莱恩越来越跋扈了吗?你可是为这个狡猾的小子提供过庇护的。”
查尔斯伯爵掂量着这个提议,点了点头:
“所以,我叫你让人终止这场沸沸扬扬的闹剧。我可以让这一切走到头。”
查尔斯的态度让萨莉亚不予置评。她认认真真地看了他一眼,试图观察对方的反应,但她只看到他眼眶边浮现的疲惫。一天车马劳顿,他确实没有精力想处理这种小事。
萨莉亚觉得他真是老了。换作以前,他早就让人将克莱恩毁了,而不是默许他有机会继续保持所谓“市议会团结”的童话。
萨莉亚沉默了一下,还是提醒道:
“你这样的态度会毁了秩序的。对错误的,你不惩罚。只是在离间下面的人,让他们互相猜忌,弄不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样的事情百害而无一利,对我们两个来说都可能是灾害——”
查尔斯伯爵一双幽绿色的眼睛闪烁着。萨莉亚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只能继续说下去。
“你不惩戒,就是纵容。纵容克莱恩又庇护克伦威尔,毫无疑问,到时候克伦威尔的朋友会离他而去,克莱恩则会更上一层楼。他们会觉得你还是更倾向于他的。至于维克多,你只是碍于面子,保着他而已。”
查尔斯伯爵点了点头,却又未采纳这个意见。他说:“那么,你觉得我能做什么?”他的目光落在信件上,若有所思,“他经常闹出满城风雨。这是个致命的错误。”
萨莉亚一怔。她惊讶地看了一眼查尔斯,有些不确定地问:“你…”
查尔斯伯爵抬了抬手,把她将要说的话吞进肚子里。他说:“他太聪明了。聪明是在环境里很敏感的一件事情。如果我再帮他,他就会被别人掐着脖子,窒息而死。因为他现在并不具备任何基础。”
萨莉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了想,掂量着这个吃惊的消息,皱了皱眉:“你真要…”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封信上,想到了自己的儿子,不由得叹了口气。
查尔斯伯爵站了起来,身板挺得直直的,看样子一点儿年迈的样子都没有。他问:“这个小子最近不止寄了这一封信吧?”
“每天都寄。”萨莉亚抿了一口咖啡,“我放在你书桌下面了。”
“嗯。”查尔斯伯爵走向书桌。
萨莉亚叫住了他,问:
“可这样子,克莱恩的势力又会变大了。你确定莱纳斯不会有别的念头?他这个老小子可最敏感了,要是自觉没胜算,他可不会愿意跟别人打擂台。”
查尔斯伯爵坐在了书桌后面,抽出了几封信件。
“我可以起头,也可以收尾。”他说。
萨莉亚不再说话了。因为他说得对。他都不用出门,只需要跟莱纳斯子爵打个电话,告诉他,他们俩之间信任依旧。莱纳斯子爵就不会有分歧了。而对维克多和克莱恩同样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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