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有功的?
这句话一出,郑芝龙内心的恐慌瞬间消散无踪。
为何恐慌,是因为他怕被清算。尤其当他交出部队举家北上的那刻,就已经证明自己成为了砧板上的肉,等待陈朔的处理。
不得不说,文履和陈朔的亲笔书信让他归顺,但归根结底是因为朔风大军压境,是因为自己的弟弟去试探,而对于他来说,若是他什么都不知道的话,怎么可能自己属下的军队动,而他却什么都不知道呢?
都是他故意为之罢了,想去试探一下,或者能够以此多要一些谈判的底牌罢了。
可一切的一切,当陈朔在他的面前简单说了自己过去的那些功绩,那是实打实的做事情,是实打实的和荷兰开战。可这些功绩在曾经的朝廷眼中,也就那样,并没有多少人在乎。
可是在陈朔的嘴里,直接定了调子,是有功的。
只见郑芝龙起身,朝着陈朔缓缓跪下。
这一次陈朔没有拦着。
“罪人感谢秦王。”
陈朔沉默三秒,随即起身,将他拉起来。
“回来就好。自己家里的兄弟互相之间怎么打,有什么心思都正常。已经过去,你已经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我们要向前看。
不单单是将家门口的敌人打败那么简单。而是要恢复我们曾经的荣光。
别人早已经被修改后的书籍所改变。但你不同,你是出海的,你那里定然有很多的资料。明白那些人的试探是怎么回事。
我们已经偏居一隅,可他们不行,不允许,还想 把我们这里彻底消灭,对我们进行种族大屠杀。
满清和那些人的关系莫逆,联络那么深,你之前只敢在海上,我想你大抵是知道一些的”
陈朔后面的话有些没头没尾,但郑芝龙却瞬间睁大双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嘴唇哆嗦着,不知一下子如何开口。
“好了,过去的一切已经开始模糊,我们内部的人不想我们起来,外面的人已经和家里断了联络,他们已经成为食物,我们在外面的所有资产已经换了姓名。
但咱们内部的人,他们却依旧可以通商,依旧可以换回无数的金银。海上的路早就断了。
也就你了。我想过去那些年他们招降你,也是知道不能丢了海路,有了你,起码他们还可以赚钱。”
“王爷”
陈朔摇头:’你先听我说。”
郑芝龙此时的腰杆子弯的很厉害。
陈朔却不由得呵斥了一句:“给我挺直了腰杆,你要记着,你是我太尉府的海军都督,是我未来的肱骨之臣,你要是腰弯了,如何给我带出虎狼之师。
我们现在的底子薄,就是要一点点的发展。
给你三天,去上岗。
会有人配合你。太尉府军部的人已经有了一些班底。你先给我做调研。你的那些将领也不要闲置,去轮岗到军校里学习,你也去看看。先熟悉我们的军队,我们的制度,我们的军法。
当然了,我已经安排下去了,你们自己调整。给你们准备了突击班。主要就是针对咱们的军队的熟悉问题,另外就是一些火器的介绍和配合。
至于其他,海军作战你们是老师,我们军校的那些教员们在海军上可都是白痴!
然后就开始筹备你的海军司令部。海军司令部我亲任大都督,也给你们做一个靠山。
副都督为四人,你为第一顺位,随后是陈奇、郑森,和林破月。
现在林破月在草原,她打完后回来就加入,陈奇和郑森回来后你们一起。
先给我找军校。最好是沿海,设立军校。然后就是船舶的体系。全国的船舶厂给我统一起来。
最后就是造海船,你的很多海船比较小。之前朝廷的海文资料基本上全丢了,我在西北有一些。不过那些东西不能动,只能复制,大概明年吧,明年回来一些。加上你的资料,而且那些年你也在荷兰东印度公司,应当也是有的。
过去就算你有钱但你没有太大的权利,福建相对比较为贫瘠,你也没机会。
现在举国之力会支持你,给我造真正的大型海船。
有了海船就是火炮火器,咱们的火器不差,到时候铁矩会配合你们。
我是这么想的。
一年内,三所军校不仅要选址完成,同时一年后开课,当然,建设没那么快。但军人吗,不在乎那些,废墟上也可以设立海军,一边学习一边建设。
三年内,全国的船厂给我统汇出来,可以进行调整,合并。届时贾和配合你。
五年内,我要我们的海军有三支。
一支是北方的海师,一支为中路,一支为南路。三路海军都具备远洋航行的本事。你年纪大了,大海太辛苦,让你儿子去。
十年后,我们的海军不仅要守在家门口,而是要给我打出去。
十年内,我要收回台湾,十年内,我会做一些近海大战。澳门先不动,动的时候是雷霆之击。
靖海候?可愿?”
陈朔怔怔的看着他。
而郑芝龙此时感觉浑身暖洋洋的,热血沸腾,那些不适之感全部消失。
他满脸通红大吼道:“郑芝龙愿为秦王效死”
陈朔拍拍他的臂膀:“我希望未来史书上有你郑芝龙的浓墨重彩的一笔。未来十年是你们海军的,甚至几十年上百年,都是你们海军的大舞台。
我希望当年朱棣海陆两军横扫世界,我希望未来海上的那支是你靖海侯带队”
……
陈朔已经离去,而郑芝龙站在那里久久不能平静,而此时屋内已经多了几个人。
郑鸿逵?和郑芝豹?两个人都在那里,此时都很安静,
良久后,郑芝豹开口:“大哥,之前动手的将领咱们已经处理掉了,今日秦王来了后,看似说的很好。可他却好像并没有将大海彻底交给咱们郑氏啊”
郑鸿逵却不屑道:“若是真的把大海交给咱们,那等待郑家的就是后灭亡。反而如今有制衡,才是长久之道。再说了,虽然很明确未来的三支水师不会由大哥统领。
但你别忘了,森儿已经预定了一个位子。
大哥,说实话,秦王今日以非正式的身份来见你,足以证明他的态度了”
郑芝龙点头,此时他的脸上浮现笑意:“不愧是以一介白丁走到现在的人,我是彻底服气了。你们以为我是在想未来的身份,权利那些?
扯淡。在政治上我本来就不擅长,不然的话那么多年也不会被那些官员玩弄。
而秦王给我的就是可以做事。做的都是我擅长的。
至于其他,我也不会去想,我能看出来,秦王很了解我。若是我听话,那么未来郑氏不会差,可若是谁敢搞事情,那可不行。
你们两个给我传话下去,谁敢放肆,不用秦王动手。我会亲自弄死他。
还有,三日时间,你们两个分成两组,老五,你先带着人去军校进行培训学习。
我带老四去报道,咱们先和各部门进行联络,随后就是去全国沿海的港口去看看,看看那些城市适合建立军校。到时候也去看看船厂。
咱们的团队到时候都给我低调一些。
咱们要开始做事了。做事才踏实,待在这府邸太傲人了”
郑洪逵想了想:“也是,少将军带了一些年轻的将领去了安南。跟着咱们的都是老兄弟。大哥,我是这么想的。为了避免日后的一些麻烦。
咱们离开京师的时候,包括你我都去那秦王说的集训班去一趟。只有熟悉了才好做事。
另外这段时间咱们都忙起来。军部各部门走一遭。还有商务部,工部等部门。
联合起来,大家坐在一起聊一聊,秦王既然这么说,定然已经安排了下去。咱们先看看人家们是怎么准备的。”
郑芝龙眼神亮了许多,不由感慨:“好,好,你的法子好。到时候我亲自去见铁矩和贾和。”
……
三天后。
西苑的灯火是从黄昏时分开始亮起来的。
廊下悬着一排排宫灯,照得整个院子恍如白昼。
来往的仆役穿梭不绝,端茶递水,摆盘布菜。一切都是最好的。最好的酒,最好的茶,最好的瓷器,最好的菜肴。
当然了,这些可不是陈朔准备的。
而是陈氏得知消息后,他们大包大揽,经过唐若雪的允许后,他们在其中接见的大殿开始进场准备。倒是让朔风跟着进入京师的那些土包子开了眼。
陈氏族人被请进来的时候,看见这副排场,心里一喜。喜的是,秦王终于肯见他们了。同时秦王还允许陈氏提前进场。这不就是准备接纳他们了吗?都让他们进入西苑了。
陈弘济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照旧穿着那身朴素的直裰,在一众锦衣华服的族人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入座时,特意看了主位一眼。那里,还空着。
满堂的喧哗声在他入座的瞬间安静了一瞬。族人们齐齐看向他,他只微微颔首,示意一切照旧,然后便垂下了眼,捻起了那串从不离手的佛珠。直到陈朔走出来。
没有人通报,也没有人起身。当那个身穿玄色常服的男人从大殿走进来时,整个大厅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陈朔缓步走到主位前,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
他没有带任何侍卫,身后只跟着一个小林和一个宁夜。
但所有人看见他的那一刻,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陈朔沉默了很久,久到有些族人开始不安地交换眼神,久到陈弘济捻佛珠的手指开始微微发紧。然后,他开口了。
“四十二年前,江陵陈氏出了一个不肖子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