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透亮的窗户,漫进病房,在洁白的被子上洒上一片温暖金光。
被子中的小人类蜷成一团,只露出一个黑黢黢的脑袋。
她在这片阳光中沉沉酣睡,呼吸均匀,脸上泛着健康的红晕,像是雪地中坚挺生长的一株小树苗。
身后拱来的脑袋将她从美梦中唤醒。
谷宁皱了皱眉,轻哼着往被子里缩去。
“得起了。”
打搅她美梦的红发狐狸拿自己的头发去搔她的脸,“再睡要天黑了。”
谷宁继续往里面蜷,“再睡会儿......”
巴托覆上来,“你昨晚几点睡的?”
谷宁嗡声道:“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收敛点。”身后的狐狸语气带着责备,尤其是看见她脖子处一块深红的痕迹,眉头跟着拧了起来。
谷宁被他吵醒也睡不着了,在被子里半睡半赖了会儿,反应过来这是巴托的声音,一把将被子薅了下去,扭头半眯着眼看向背后的小狐狸,“巴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巴托捏了捏她的脸,“天快亮的时候。”
说着,翻身而起,长臂一伸,将谷宁床边的帘子拉上,挡住有些刺眼的阳光。
谷宁搓了把脸,揉着眼睛,“你睡床上,我旁边的吗?”
巴托道:“不然呢,你想让我睡地上?”
谷宁笑了笑,“不是这个意思,问问。”
巴托逮住她那搜寻某狼的小眼神,轻哼道:“想问亚历克斯去哪了吧?”
谷宁道:“去哪了?”
巴托:“......”
谷宁点开终端看了看,已经快中午了,亚历克斯大概去忙了。
昨晚她跟亚历克斯聊了很久。
在亚历克斯说完会帮她照看巴托的那番话后,她消化了良久,才磕磕绊绊地把她准备和亚历克斯说的话继续说完。
虽然这个世界的兽人看待配偶关系和她曾经的世界完全不同,她也打算融入进去,但还是觉得要好好和亚历克斯说说她的想法。
如果现在不说,以后......等以后她也无法再有现在的心境去说了。
这些话,也只能对亚历克斯说了。
因为他愿意去理解她,哪怕可能心里并不理解,毕竟他从小到大生长的环境和所受到的教育塑造了他如今的三观,这并不是轻易就能改变的。
就好像让她现在心理上完全接受这个世界的一切,她也做不到。
她的底层逻辑还是生存,在生存之上,珍惜对她好的。
所以她不会放弃库克和巴托。
他们一个用命保护她,让她在这个惶惶不安的世界落脚,一个不断给她和库克提供帮助和庇护。
他们的存在,在告诉她,只要是她这个人,不是什么珍稀的兽人雌性,亦或是其他的珍贵东西,依然会被好好对待。
即便她现在安全了,她的心里也总是悬着的。
她是人类,这点永远不会变。
这一路走来,她更加明白自己和兽人的区别,她永远都不可能成为兽人,那么她和混种在某方面是一样的。
所以库克巴托如何对她,她便回馈他们相同的东西。
只要库克和巴托没有到畸变种那一步,只要他们的灵魂仍然存在这幅混种躯体中,她就会尽其所能帮他们。
就算未来不太乐观,能多互相陪伴彼此也好。
在这个基础下,亚历克斯愿意去理解她,接纳她,她便也愿意对他敞开心扉。
爱是相互的。
就算是因着亚历克斯说的这番话,她也要跟他把心打开跟他聊聊。
亚历克斯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她不能只顾着自己往后缩,藏在他的包容甚至...纵容下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庇护。
这于她而言也做不到。
很多时候,她不是没有想过自己是雌性,或许可以得到上区的庇佑,幻想上区的美好生活。
即便是此刻,她也抱有这份美好的愿景。
她只是很普通的一个小人类,会害怕会逃避会退缩。
趋利避害是人类的天性。
然而一路走来,她看到了这个世界更多的一面。
自己不可能总是逃,所背负的雌性身份也不可能逃,她必须去面对,即使暂时还有些困难,但总要走出第一步。
这一晚,谷宁和亚历克斯说了很多自己对于和他巴托之间的想法。
“这不对。”谷宁愧疚地说:“对你和巴托,都不好。”
“为什么会觉得不对?”亚历克斯抬起小雌性的下巴,将她眼底的愧色尽收眼中。
他确实不理解,但他会尽力去理解。
“雌性本就可以挑选多名雄性。”亚历克斯安抚她道,“每个雌性都有自己最喜欢的配偶。”
“但不是每个青睐过的雄性都会让他们成为配偶,或是一生的伴侣。”亚历克斯补充道:“不是所有雄性都有这样的机会。”
说着,他笑着亲亲谷宁的嘴角,“或许,我能成为这个幸运的雄性之一。”
谷宁摇头。
亚历克斯笑容顿住,轻叹道:“看来我还需要努力。”
“不是。”谷宁看着他说:“你们的感情,很重要,是不一样的。”
她所成长的环境告诉她,这样是不对的,他们的情感她可以都不接受,但不能同时接受两个。
这才在巴托面前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暂时只能接受一个伴侣。
这个暂时短暂得令她汗颜。
到底对他们是喜欢还是爱,她自己都不清楚,可她明白自己和他们待在一起的感受,明白自己是如何都不能丢开巴托和库克的,她无法欺骗自己的心。
这两天巴托的举动让她没法再逃避,必须要面对。
“我们的感情,让你不安。”亚历克斯捕捉到了谷宁心底最真实的感受。
“抱歉。”亚历克斯抱住她,“是我太心急了。”
他也有私心。
因为知道她身边不可能只有他一个雄性,知道她对巴托的感情,知道某些人对她虎视眈眈,才想要在这个时候在她身边获得一席之地,获得她更多的爱。
她说他和巴托的情感对她来说很重要,这话让他愧疚。
他低估了自己在宁宁心中的分量,低估了这份情感对她造成的负担。
他从没有真正了解过她所成长的环境,了解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