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里的灯随着脚步声的响起逐渐亮起。
梁涵低头看着手机上的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回复道：【我不喜欢看人打球。】
消息刚发过去，对面很快回复道：【那看人吧。】
梁涵开了门换了鞋，把书包扔在沙发上，喊了声“妈”，杨华一穿着睡衣从卧室里走出来，刚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外套和裤子上沾的都是各种乱七八糟的颜料。
“赶紧把你衣服给我换下来，别把沙发给我坐脏了。”
梁涵听话地回到自己房间换衣服，被丢在桌上的手机连着震动了几下。
【算我求你了，你就去吧。】
【你不去我心里不踏实。】
【我这辈子没求过人，你就当卖我个面子吧。】
梁涵换好衣服拿起手机，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回了个：【……】
【求求你了。】
【就当去给我凑个人头吧，求求了。】
【求求了。】
【求求了。】
梁涵被烦了半天，终于回了句：【几点？】
对面的消息一秒钟就发了过来：【一点半。】
梁涵想了会儿回道：【行。】
对面立刻回道：【thankyou.jpg】
【千万别忘了。】
【求求你千万别跟昕悦说是我求你来的。双手合十.jpg】
L：【知道了。】
次日下午，校篮球场。
看台上，陶昕悦正拉着身旁的女生找位置坐下，彭飞瞧见她扔了球跑过来，跟人热情地打着招呼。
“这是伊彤，我好朋友。”
昕悦介绍两个人认识后，彭飞站着跟人聊会儿天，眼神扫过旁边的人，心里犯了会儿嘀咕。
哨声响起的时候，有人踩着点儿姗姗来迟。
女生穿黑色连帽卫衣，蓝色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某品牌的白色运动鞋，经典的三叶草标志，干净清爽。肩上挎了个黑色的书包，小小一个，拉链上坠着个黑白的熊猫，手上拎了瓶未拆封的水。
身型舒展，比例优越，头发没扎，柔顺地垂落在胸前，发梢打着卷，干净纯粹的一张脸，眉眼间是温柔的好看，像一个朗朗晴日。是以虽然常被杨华一诟病穿的土，但却从没被说过穿的丑，她穿什么都很好看，这或许也是杨华一喜欢给她买各种衣服的原因之一，虽然大多数衣服都在衣柜积灰，但杨华一对此却总是乐此不疲。
梁涵走过来时听到有人叫了声她的名字。
“涵涵，这儿。”
陶昕悦坐在场地旁边的长凳上笑着跟她挥手，她笑了下，朝人走过去。
伊彤闻声望过去，朝人腼腆的笑了下，梁涵跟人点了下头，大方地打了个招呼。
三个人坐在离场边最近的位置，梁涵撑着脸看了会儿。
有人闷头带球，动作利落，不喊不叫，眼神只盯着篮筐。有人靠在球架旁歇着，校服松松垮垮，指尖转着球，漫不经心，却一眼就能看穿场上的空隙。进球时没多少欢呼，顶多抬抬下巴，你算是认可。失误了也不辩解，捡球重来，动作干脆。
陆青野站在球场边，没刻意往人群里凑，却一眼就能被看见。短袖被风掀得轻轻晃，额前碎发被汗打湿，贴在眉骨上。不笑的时候，下颌线冷硬得很明显，眼神淡，不怎么说话，也不跟人起哄，就安静看着场上。
有人传球过来，他抬手接住，动作干脆利落，没多余姿势。指尖转球的弧度很稳，抬手投篮时，肩线拉得笔直，落球、落地，一气呵成。
昕悦问她怎么会来，她笑着说道：“电影在下午三点，刚好吃完饭也没事儿就来看看。”
她跟人坐在场边聊了会儿，哨声再次落下时，陆青野下场。
他脱了外套，上面只穿了件黑色短袖，因为刚打过球，鼻尖和额头有汗珠，走过来时浑身都是热腾腾的少年气。
陶昕悦胳膊肘捣了下身旁的女生，给人使了个眼色。
梁涵看到女生拿着水上前，听到昕悦问她：“你说他会接受吗？”
她拧开瓶盖喝了口水，说：“一瓶水而已，干嘛不接受。”
“那你觉得他会接受伊彤吗？”
梁涵望着不远处站着的女生正背对着她跟陆青野说着什么，她看到男生嘴唇动了动，接过了那瓶水。
“不知道。”
说完，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消息提示音接连响起。
“我先走了。”
她跟人打过招呼便准备起身离开，哨声又响，她下意识朝场内看了眼，却只看到站在不远处的陆青野和伊彤并肩朝这边走过来，女生正在跟他说话，他时不时点下头回一句。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出了球场。
陆青野看到了她离开的身影，却没有开口叫住她。
他拿出手机想要给人发条信息问问，犹豫了半天只发出了一句：【今天下午没去看电影？】
对面难得秒回一次：【一会儿去。】
陆青看着回复的消息，发出一声冷笑，阴阳怪气道：【哦，那你行程安排的还挺满。】
对面不知道是真的钝感力太强没听出他话里阴阳的意味，还是假装听不懂，竟然给他回了句：【还好吧，我不觉得满。???】
陆青野一时心梗，以至于看见这个笑脸就一肚子气，觉得对方此时完全是就赤裸裸的挑衅。
站在他旁边的女生见他低头看着手机脸色几变，拿着手机开口问道：“我可以加你的联系方式吗？”
听到问询声，陆青野抬头看她，漆黑的眼睛里带着点客气的疏离，开口道：“不好意思啊。不太可以。”
伊彤脸色微变，飞速地眨了几下眼，垂下了头，咬着唇低声问了句：“为什么？是不是我…”
“不是。”
陆青野先一步打断她要说的话，抢先开口，神色平静：“不是你的原因，是我。”
伊彤抬头看，男生脸上的表情带着点无奈和妥协，她听到他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话音落下的这一秒，她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她努力克制住自己想哭的冲动，嘴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哦，这样啊，那挺好的，不好意思啊。”
陆青野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风迷了女生的眼睛，过了一会儿，伊彤说：“那我就先走了。”
陆青野点了下头，看着她眼睛红红的走向场边坐着的女生。
他转过身，慢慢往回走，脑海里浮现出的的却是自己被拒绝的场景。
如果有那么一天，如果被她发现，会怎么样呢？
陆青野忽然有点羡慕她，因为他没有那样的勇气，那个人没给他这样的勇气。
他怕自己表现得太明显，又怕自己表现得不明显，期待她发现又害怕她真的发现。
可为什么她总是不懂呢。
答案其实很简单也很残忍，因为不喜欢，因为不在乎。
她像雾，萦绕身侧，却又总在太阳升起的时候消散。
晚上九点半，陆青野提前关了店门，走出金茂广场，坐上最后一班公交车回了家。
他走下站台，慢慢往家走。
刚好遇到才从画室回来的梁涵，她习以为常的跟人打了招呼，脸上带着淡淡的倦意。
借着小区楼下微弱的光，陆青野看到她通红的耳垂。
“你打耳洞了？”
“哎，你看出来啦？”
梁涵朝他侧了下头，撩起耳侧的头发，露出一只刚打了耳洞的耳朵，白皙的耳垂上泛着红，不止耳垂，连耳尖也是。
她还打了耳骨钉。
最基础的锆石耳钉，小小一颗，戴在她耳垂和耳骨上，偏头时闪过一抹亮光。
“怎么样？今天下午刚打的。”
陆青野眯了眯眼，原本想夸一句好看的，可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疼不疼？”
“有一点。”
梁涵歪了下头，如实答道。
“我记得学校规定不让戴耳钉。”陆青野提醒她。
“我就偷偷戴两天，没人会发现的。”她抱着侥幸心理自我安慰道。
“怎么可能没人发现，我不就发现了。”陆青野淡淡看她一眼，无情戳破她美好的幻想。
“很明显吗？”她语气有些苦恼，脸上的表情带着点自我怀疑。
陆青野又看了她一眼，给出肯定的答复：“嗯。”
“啊？”她发出一声抱怨，“不是吧。可那个人说这个要戴一周才行，不然就白打了。”
陆青野漆黑的眼珠盯着她通红的耳垂，忽然轻笑了下，稍稍低头凑近她耳边，轻声说：“你可以偷偷在我面前戴，我下次可以假装没看到。”
两个人的距离已经超过正常的社交距离，陆青野在人感到不舒服前直起身，鼻尖嗅到了一点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带着点儿她身上的香味儿。
梁涵感到不自在地后退了一步，总觉得耳朵更红了，她忍不住吐槽道：“你假装看不到有什么用，要老师假装看不到才有用好吧。”
“电影好看吗？”陆青野话锋一转，忽然问她。
“还行吧。”
梁涵已经不太记得电影的内容，只记得特效做的挺好的，如果不是刚好有免费的电影票，她应该是不会去看的。
“哦。”陆青野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又问她：“你下午为什么不跟我打招呼就离开？”
梁涵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起这个，脸上的表情一时间有些纠结，“呃，我觉得不太合适吧。”
“哪儿不适合？”陆青野钻牛角尖一样一定要刨根问底。
梁涵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措辞，感觉怎么说都很奇怪，她想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我说不出来，反正就是不合适。”
陆青野却不肯罢休，一直问她到底哪儿不合适。
梁涵被他问烦了，直接点破道：“你看不出来吗？她喜欢你啊，而且…”
我又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她，怎么看我都不该在那个时候忽然出现吧。
她没把后半句话说出口，抬头看着他探究的眼神，眉尖轻轻蹙起。
“你觉得我那个时候该跟你打招呼吗？”
“应该。”陆青野肯定道。
她眼里流露出困惑的神情，实话实说道：“我不太明白。”
陆青野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她都能看出来别的女生喜欢他，为什么就是看不出来自己喜欢她呢？难道真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笨死你算了。”陆青野用眼睛说出了这句话，气闷地往自己家走。
梁涵不知道他怎么忽然就生气了，不就是没跟他打招呼吗？有这么严重吗？
她默默跟在他后面，灯一节节亮起，陆青野站在楼梯拐角处低头看她。
梁涵仰头对上他的目光，微微笑了下，陆青野一下子就没了脾气。他不能跟她计较任何事，因为这对她太不公平。
毕竟喜欢她只是他一个人的事，她没做错任何事。
“下次别假装看不到我了。不管当时是谁在你都要跟我打招呼。”隔着几步台阶，陆青野对她说。
“好。”
她点头应下。
声控灯亮起又灭下，陆青野觉得自己仿佛离她很近却又很远。
他也不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