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涵,你想学文还是学理啊。”
课间,于恬坐在她前排人的空位上问她。
梁涵叹了口气,合上数学错题本,语气无奈:“我有的选吗?”
她最差的两门科目就是数学和物理,数学自不必多说,钟敏每次考完试都要单独把她拎出来讲,甚至把自己的爱徒都安排给她当同桌,可就这她的数学还是毫无起色。可怜物理也是一塌糊涂,这才是真正的祸不单行,好在物理老师脾气是出了名的好,是以她每次考完试才稍微好过点儿。
于恬脱着脸说:“也是,你肯定要选文了,那我也选文。”
梁涵抬头看她一眼,说:“可我记得你物理挺好的啊,你又不喜欢背书干嘛也学文啊。”
于恬脸上露出几分苦恼的表情,“可我数学也不好啊,文科简单点吧。唉,反正我都差不多,选文选理都一样。”
梁涵想了想,说:“那就选自己喜欢的。”
于恬听完她的话发了会儿呆,忽然直起身来了精神,问她:“如果你有一个喜欢的人,他选了理科,你会跟着他选理科吗?”
“不会。”
她回答的没有丝毫犹疑。
“为什么?”
梁涵停下手里的笔,思索了会儿,平静答道:“喜欢的人或许很难遇到,但为了另一个人改变自己既定的轨迹,我现在还做不到。我既没孤注一掷的勇气也没破釜沉舟的魄力,还承担不起做出这个选择的后果。”
“那反过来呢?如果有人为你这么做了呢?”于恬问她。
“那他最好不要让我知道。”
“为什么不能让你知道?知道了又会怎么样?”于恬追问道。
“不怎么样,不过知不知道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不一样,所以还不如不要让我知道。”她脸上的表情没变,回答的口吻冷静到近乎冷漠。
于恬沉默地盯着她看了半晌,发自肺腑地感叹道:“涵涵,我觉得你好难追啊。”
“何出此言啊?”梁涵笑着问道。
于恬撑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儿,回道:“就是感觉你对什么都很克制,表面上看你好像怎么样都可以,貌似是一个被动的人,但其实并不是,你是个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的人,绝对不会勉强自己做任何不喜欢的事,同样的,你也绝不会因为另一个人对你做了很多看似感动的事而喜欢上他。”
于恬一开始接触她时只觉得这个人脾气忒软,学习说不上多刻苦但却很认真,迟到是家常便饭,会跟她上课的时候说小话,下课讨论八卦。
可熟悉了之后才发现她其实是对自己要求很高的人,刚开学的时候,班主任就让班里的每个学生都写了一张自己的目标院校。于恬无意间看到过她写的——中央美术学院,美术生的最高学府。
无论是学习、画画亦或是玩乐,她的原则都是可以随心但绝不能随便,所以任何一件事,只要她决定要去做就一定会下苦工夫,即使腱鞘炎最严重的时候,她也从来没有跟杨华一叫过苦。
杨华一开始让她学画画的原因是觉得她文化课成绩不够好,觉得她要想考上一中实在够呛才,想着学了美术到时候实在不行走个特长生也行。
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她不止成功考上了市一中而且进了市一百。当年教过她的数学老师到处跟人说她考试的时候是被高斯附体了所以才能考到110,可没人知道在中考前她到底熬过了多少个凌晨和深夜。
“这么了解我?原来你才是我的红颜知己啊。”她笑着跟人玩笑。
于恬站起身,弯腰凑到她耳边,小声地说:“不止有红颜知己,还有蓝颜知己呢,你想不想知道?”
“不想,别告诉我。”梁涵当即无情地拒绝。
“为什么不想?你都不好奇的吗?”于恬惊讶道。
梁涵摇摇头,面色严肃道:“不好奇。”
其实不是不好奇,是实在不敢好奇。初二那年有个女生问她想不想知道有谁喜欢她,她说了想,噩梦就从那天开始了。
那个男生自从那天之后就跟被鬼上身了一样,每天都要在下课的时候跑到她打班门口,在门口一直叫她的名字,放学的时候也要特意跑到她门口等着她,一定要弄到人尽皆知不行。
即使她已经跟人已经说了她不喜欢这样,但对方就跟听不懂人话一样变本加厉愈演愈烈。不止下课来她把门口堵她,甚至吃饭的时候也要跟她一起到店里面对面坐着,最后甚至演变成每天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跟着她。后面她实在是有点害怕了,就跟杨华一说了这件事。最后还是杨华一找了她当时的班主任说了这件事并亲自联系了对方家长,这件事才终于被彻底解决。
打这件事以后她就再也不想从任何人嘴里知道谁喜欢她这件事了,实在是给她留下心理阴影了。
于恬从她嘴里听到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后实在是觉得不可思议,调笑道:“那个人确实有点笨,对你用死缠烂打这招儿可不好使。”
梁涵现在回想起来仍觉得眼一黑,那种窒息感现在都令她感到不适。
听到于恬这么说,她回道:“我不喜欢他用哪招儿都不好使。”
“那你要是喜欢他的话他这么做你还会讨厌吗?”
梁涵皱了下眉,“不知道,但我觉得最好还是不要这样吧,感觉怪吓人的。”
于恬笑着问道:“那追你的话用哪招儿最好使啊。”
梁涵瞥她一眼,调侃道:“干嘛?你要追我啊。”
于恬笑嘻嘻地摸了下她脸,打趣道:“哎呀,我就好奇问问。”
她想了想,说:“我先喜欢上他最好使,其它都不好使。”
“那你喜欢的话真的会主动追吗?”
“不会,没时间。”
“那万一他被别人追走了怎么办?”
“那就被追走,我也不是非他不可。”
她回答的云淡风轻,似乎对此丝毫不在意。
“万一你就非他不可呢?”
梁涵看着她笑了下,眼里带着点零星的笑意,看上去温柔极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也认了,就当是我完美人生的一点残缺吧。”
于恬望着她,觉得对方真是迷人。
温柔理智,清醒洒脱。
可这样的人对待感情好像也总是温柔却又冷漠,任你如何自我燃烧,她也只会当个静静的旁观者,除非你把她也点燃,否则这场独角戏的结局注定了只会是一个人的自我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