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墨般泼洒在广袤的草原上,一轮冷月高悬,将连绵起伏的草浪镀上了一层凄冷的银辉。白日里那场热闹喧嚣的接风宴早已散去,乌桓大本营陷入了沉睡,唯有巡营的火把在风中明明灭灭。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夜色掩护下,一场致命的杀机正悄然逼近。
拓跋太派出的心腹死士,皆是草原上最擅长夜战与追踪的悍卒。他们身着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衣,口衔枚,马裹蹄,宛如一群无声的幽灵,借着风沙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张若鸿与陆抗下榻的营帐。
“动手!”
随着领头死士一声极低的暗哨,数十支淬了剧毒的冷箭如同毒蛇吐信般,撕裂了夜的寂静,直奔营帐射去。
“噗噗噗——”
箭矢穿透毡布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但就在死士们以为得手,准备拔刀冲入营帐割下首级时,异变陡生。
“铮!”
一声清越的刀鸣骤然炸响,紧接着,营帐内猛地窜出一道如烈火般的身影。祝融夫人手持一柄赤红色的双刀,宛如一尊浴火的战神,挡在了营帐之前。她身形矫健,双刀挥舞间带起一阵炽烈的罡风,竟将射来的冷箭尽数拨飞。
“有刺客!护驾!”
祝融夫人一声暴喝,声如洪钟,瞬间惊醒了整个营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侧的营帐也被撞开,庞德手提一柄厚背大刀,须发皆张地冲了出来。这位六十多岁的老将,此刻竟没有半分老态,刀锋所指,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保护公子!”
随着庞德的怒吼,朱雀营与麒麟营的护卫们反应极快。他们虽是从睡梦中惊醒,但常年征战的肌肉记忆让他们瞬间结成防御阵型。长枪如林,盾牌如墙,将张若鸿和陆抗死死护在中央。
“杀!”
拓跋太的死士们见行踪暴露,也不再隐藏,纷纷拔出弯刀,借着马势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一时间,营地里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张若鸿和陆抗在护卫的簇拥下,拔出了腰间的佩剑。两人虽然年轻,但毕竟是在军中历练过的,面对这等阵仗,非但没有慌乱,反而激起了骨子里的血性。
“姑姑,庞老将军,我们不是泥塑的娃娃!”张若鸿大喝一声,挺剑刺入一名冲上来的死士肩窝,鲜血顿时溅了他一脸。
陆抗也毫不示弱,剑走轻灵,招招直逼敌人要害,护住了张若鸿的侧翼。
祝融夫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双刀挥舞得更加迅猛,宛如一团燃烧的烈火,生生将敌人的攻势撕开了一道缺口。
“好小子!有种!”祝融夫人娇喝一声,“跟紧我们,别走散了!”
庞德更是勇猛,他那一柄大刀势大力沉,每一刀劈下,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些拓跋部的死士虽然悍不畏死,但在朱雀营和麒麟营的精锐面前,终究还是显得力不从心。
“撤!”
领头的死士见久攻不下,且营地外已经传来了乌桓骑兵的支援声,知道事不可为,当即吹响了撤退的哨音。
死士们如退潮般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浓重的血腥味。
张若鸿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眼中满是未褪的杀意与愤怒:“这根本不是意外,这是蓄谋已久的刺杀!拓跋太那个老贼,竟敢在祖父的地盘上,对祖父的孙子下死手!”
陆抗也握紧了手中的剑,冷冷地盯着死士消失的方向:“表哥,这笔账,我们记下了。”
祝融夫人收刀入鞘,看着两个浴血奋战的晚辈,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沉声道:“记住这种感觉。在战场上,仁慈和天真,就是催命的毒药。”
庞德也走上前来,用一块破布擦了擦刀上的血迹,冷哼一声:“拓跋太这条老狗,以为派几只耗子就能咬死猛虎?他真当老夫的麒麟营是吃素的!”
此时,乌雅然也带着乌桓的骑兵赶到了。看着满地的尸体,这位年迈的女王脸色铁青,握着张雯的手微微颤抖:“雯儿……这拓跋太,欺人太甚!”
张雯看着侄子们身上的血迹,心疼得眼眶泛红,但更多的是愤怒:“母亲,拓跋太这是在挑衅祖父的底线!他以为杀了若鸿和抗儿,就能让祖父投鼠忌器吗?他做梦!”
张若鸿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怒火强行压下。他看向乌雅然,沉声道:“女王,此事不必声张,也不必立刻向祖父禀报。既然拓跋太想玩,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
他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那是属于张羽血脉的狠辣与决绝。
“他不是想让我死在草原上吗?那我就让他看看,谁才是这片草原真正的主人!”
陆抗也点了点头,补充道:“姑姑,女王,我们初来乍到,拓跋太以为我们是任人宰割的羔羊。那我们就将计就计,让他以为我们受了重伤,无力反抗。等他放松警惕,我们再给他致命一击。”
祝融夫人和庞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赏。这两个年轻人,不仅武艺过关,这份临危不乱的冷静和杀伐决断的心性,更是难能可贵。
“好!”祝融夫人朗声一笑,“就按你们说的办。从明天起,你们就对外宣称重伤昏迷,闭门不出。剩下的事,交给姑姑和庞老将军。”
张雯也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母亲,雯儿也会留在草原上。我倒要看看,拓跋太还有多少底牌!”
夜风再次吹过,卷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却吹不散众人心中燃起的熊熊战火。
这一夜的刺杀,没有杀死张若鸿和陆抗,反而彻底点燃了他们骨子里的野心与狠劲。他们不再是那个需要长辈庇护的温室花朵,而是真正开始在这片残酷的草原上,磨砺自己的獠牙。
而远在元氏县的张羽,此刻正躺在软榻上,听着天女卫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哦?拓跋太动手了?”他轻声问道。
“是的,陛下。不过两位公子安然无恙,还反杀了对方十余人。”天女卫恭敬地答道。
张羽满意地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好,好。看来,这把刀,朕没磨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