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两天,慕秋楠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自在。
毕竟就在不久前,她还极其看不惯王琼这副温柔扭捏的模样。那时候王琼每冲轩启笑一次,她心里就莫名地堵得慌。
可现在,这副模样的对象换成了她自己……
慕秋楠板着脸,努力维持着清冷。
第一天,她觉得别扭。
第二天,她觉得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到了第三天,当王琼捧着一块新蒸的绿豆糕,怯生生地递到她面前,眼神干净又期待的时候。
慕秋楠忽然觉得好像也不错啊。
真香!
她脸上的冷意一点点化开,偶尔还会主动给王琼倒杯茶,问问她家里的情况。
每到这时,王琼便受宠若惊,答得格外认真。
两个人一个清冷一个温柔,凑在一处,竟渐渐有了几分说不出的融洽。
唯独轩启。
他确实清净了不少。
他可以安安稳稳地躺在长椅上,晒着太阳,想睡就睡,想发呆就发呆,无人打扰。
按理说,这正合他意。
可是……
“慕姐姐,你看这朵花,我绣得好不好看?”
“嗯,好看。”
“真的吗?我还怕颜色配得太重了呢。”
“不重,挺好。”
“嘻嘻,就知道慕姐姐眼光好!”
柜台那边传来一阵轻快的笑声。
轩启:“……”
阳光从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慕秋楠和王琼身上。
两个人头挨得很近,王琼正举着一方绣帕,眉眼弯弯地说着什么,慕秋楠低头看着,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画面,和谐得很。
轩启默默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点不爽。
轩启重新躺平,盯着房梁,认真地思索起来。
要不把唐风放出来,给王琼添点堵,让她没那么多闲工夫天天往布庄跑……
这一日午后,天朗气清。
入秋的阳光不似盛夏那般灼人,暖洋洋地铺在青石镇的长街上,照得人浑身慵懒。
钟记布庄门口挂着的几匹布,在微风里轻轻晃荡,投下一片晃动的影子。
轩启躺在靠窗的老位置上,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搭在身侧,闭着眼,似乎在打盹。
屋里一派安静祥和。
就在这时,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有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停在了布庄门外。
轩启的眼睛倏地睁开了,朝门口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少女。
她身着一袭素净的长裙,身姿纤细,腰间悬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
乌黑的长发简单地束着,五官精致无瑕,肌肤莹白如玉。
那双眼睛,像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澄澈,却又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整个人往那里一站,便与这烟火气十足的市井长街格格不入,仿佛一缕误入凡尘的清辉。
轩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苏清璃?
这位重生仙帝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与此同时,门口的苏清璃也看到了他。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那双素来平静无波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错愕。
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看见轩启。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间屋子,一个躺在长椅上,一个站在门口,谁都没有先开口。
风从半开的门扉间吹进来,拂动了门口悬挂的布匹,轻轻作响。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谁也不知道这份沉默持续了多久,也许只是几息,也许更长一些。
终于,苏清璃先动了。
她微微垂下眼帘,似乎在心里组织了一下措辞。
再抬起头时,那点错愕已经被她压了下去,清冷的神色里,却莫名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
“那个……”
她的声音清冷,像是山涧滴落的泉水,却比平日里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犹豫。
“慕姐姐……在这里吗?”
这话一出,轩启愣住了。
慕姐姐?
“你说……慕秋楠?”
“嗯!”
闻言,苏清璃连忙点点头。
那副拘谨的样子,与她平日里果决凌厉的形象判若两人。
她补充了一句。
“我找她有点事情。”
轩启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心中悄然升起几分警惕。
找她有点事情……
这个理由,轩启这几天可是听了不止一遍啊。
王琼就是这样,每天都能找出一堆“事情”,然后理直气壮地登堂入室,凑到慕秋楠跟前,一待就是大半天。
怎么现在又来一个?
轩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苏清璃,正准备说出一句“慕秋楠不在”。
然而,话还没来得及出口。
屋外忽然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轩启!我回来了!”
“你快看这是什么?!”
下一刻,一道身影已经风风火火地出现在了门口。
慕秋楠双手捧着一个木盒,小心翼翼地捧在胸前,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小脸上洋溢着纯粹又呆萌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连走路都带着几分轻快。
阳光落在她那如瀑的白发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刚跨过门槛,她就看见了苏清璃。
慕秋楠脚步一顿。
下一刻,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倏地睁大,惊喜之色毫不掩饰地涌了出来。
“呀!小徒弟,你来了!”
她惊喜地喊了一声。
轩启:“???”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啥玩意儿?
徒弟?
他看看慕秋楠,又看看苏清璃,很快反应了过来。
上一世长生玉被苏清璃见到,玉佩中的慕秋楠成为了苏清璃的金手指老奶奶。
按照这个套路,慕秋楠将苏清璃收为弟子,十分合理……个屁啊!
这些不是上一世的事情吗?
咋的,这一世慕秋楠主动找上苏清璃,来了一手自曝?
轩启看了一眼慕秋楠。
少女那冰蓝色的眼眸清澈无瑕,纯粹灵动,正盛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惊喜。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苏清璃在看到慕秋楠的瞬间,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气息散去,多了几分柔和,美眸中闪过无奈之色。
“慕姐姐。”
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哭笑不得。
“我没有拜你为师啊……”
“都一样都一样,没什么区别!”
慕秋楠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一副“这种小事不必计较”的模样。
她热情地朝苏清璃招手。
“进来坐呀,站在门口干嘛?”
说完,慕秋楠便顾不上苏清璃了,怀里抱着盒子,几步跑到轩启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