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夜。
洛阳西北三百里外，一处废弃山神庙后。
山谷中怪石嶙峋，没有路，平时连猎户都不来。地上的落叶堆得很厚。
司马徽站在一块巨石旁。
他一向打理得整洁的衣衫沾满了泥污，满头白发被夜风吹得散乱。
李意期站在他身后，手里托着一个狭长的木匣。
木匣里放着摄生剑。
司马徽蹲下身，扒开枯叶。地面上露出一个巴掌大的石槽。
石槽内部刻满了细密的符文，纹路里隐隐有红光流转。
“最后一把。”
司马徽吐出一口寒气。
李意期打开木匣。
摄生剑泛着冷意。
司马徽拿起剑，剑尖对准石槽。他没有犹豫，双手用力往下压。
“咔哒。”
剑身完全没入石槽。
周围的空气发出细微的颤鸣，地面的红光一闪即逝。
七方通天剑阵，阵眼全部就位。
“成了。”
司马徽站起来，拍掉手上的土。
“左慈一旦扩阵，触碰到这七处阵眼所在的边界，剑阵会自动激发。他的邪阵会被撕开缺口，天道便能注视到他。”
李意期抱着宵练剑，看了看四周。
“不能留人在阵眼附近。修为越高，越容易被左慈发现。你我必须离开。”
司马徽点头。
他对着旁边的一棵老松树拱了拱手。
树冠里无声无息地落下一个身穿灰衣的男人。他没有左臂。气息极其内敛，几乎与草木同化。
“劳烦道友守在这里。”司马徽说，“只需看住阵眼不被人为破坏。若有变故，不要硬拼。”
灰衣人没说话，只是微微低了下头，然后身形一退，重新隐入树后，连一片叶子都没晃动。
司马徽和李意期转身离开。
他们得去另一处高地等待。
山谷恢复了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灰衣人贴在树干上，闭着眼睛，调匀呼吸。
他是隐世散修，欠了水镜一个人情，来做这最后的阵眼看守人。
半个时辰过去。
林子边缘突然传来一阵脚踩落叶的脆响。
步子很重，没有活人的停顿。
灰衣人睁开眼，右手按住腰间的短刀。
一小队白甲兵从林间穿过。
五个。
戴着白面具，身上挂着残破的皮甲。他们是左慈散在外围的游魂，负责探查边界。
白甲兵排成一列，直直地往前走。
灰衣人屏住呼吸。
只要他们走过去，什么都不会发生。
走在最后的一个白甲兵突然停了下来。
它僵硬地扭过头。
没有眼睛的白面具，正正地对着庙后的乱石。
灰衣人藏在树影里，手指已经按住剑柄。刀锋悄无声息地拔出半寸。
他不能让这尸傀靠近此处。
但如果动手，尸傀一旦死在这里，左慈必然能感应到，进而发现剑阵。
白甲兵转过身，拖着步子，一步一步朝着巨石走去。
灰衣人的肌肉完全绷紧。
只要这只白甲兵发现异常，他就得把这具尸傀的脑袋砍下来。
然后跑。
然后整个计划可能暴露。
白甲兵停在巨石前。
它低下头。
惨白的手指伸向地面的落叶。
灰衣人的呼吸停了。
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树叶的瞬间——
白甲兵猛地直起腰。
一阵冷风吹过，远处的同伴发出了一声类似于虫鸣的低吼。
它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收回手，转身快步跟上了队伍。
五具白甲兵的身影消失在林子深处。
灰衣人慢慢松开刀柄。
后背全是冷汗。
他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风从南方吹来。
带着一股极淡的腐臭味。
那是洛阳方向。
白云邪阵的边缘，正在缓缓蠕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阵内积蓄力量。
等待着。